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560996" ["articleid"]=> string(7) "7316849"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7章" ["content"]=> string(5481) "黄泥地上炭写的“林”字还清晰醒目,林昭脆生生把《三字经》开篇一口气背完,还条理清楚地讲出了内里含义,整个林家小院彻底陷入一片死寂。
爷爷林贵往前挪了两步,浑浊的目光死死盯着地上的字迹,又看向眼前身形单薄的小孙儿,眉头紧紧拧起。他这辈子守着几亩薄田过日子,十里八乡都是面朝黄土的庄户人,谁家五岁娃娃能听懂私塾先生讲课,还能背书释义?别说自家孩子,就连族长家学了半年的林文,也只会照着书本磕磕绊绊诵读,哪里能讲明白字句道理。爷爷林贵虽然没上过学,也不认识字,但是活了几十年道理和人生阅历还是有的,自家小孙子这是个读书的苗子呀。
奶奶王氏手里还攥着白日赶集清点出来的零碎铜钱,闻言指尖微微收紧,心头又惊又乱。她缓步走到林昭面前,蹲下身平视着孙儿,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你日日出去给鸡捉虫子,竟是偷偷跑到李家私塾墙外偷听?这书里的道理,当真只是听几遍就记下来了?”
“是呀奶。”林昭垂下小手,模样乖巧又无辜,刻意压下眼底的笃定,摆出孩童单纯好奇的样子,“捉蚯蚓蚂蚱总要往田埂深处走,走着走着就挨着李家村地界了,学堂里读书声清清楚楚飘出来,我就停下听一小会儿,不敢靠近院门打扰先生和学子。今日凑巧碰到林文,他好心借我看了书本,还教我写了咱们的姓氏。”
大伯林大全站在一侧,身上那件刚被大伯母缝补好的粗麻短褐还带着针线余温,他挠了挠后脑勺,满脸诧异:“昭昭,读书可不是听几句闲话这么简单,李先生学堂里是要收束脩的,咱们庄户人家过日子紧巴巴,全家进项勉强够填饱肚子,哪里有余钱供你去念书?”
这话戳中了家里最现实的难处,一旁的父亲林二全也跟着点头附和:“你大伯说得实在,地里收成一年定一年,鸡蛋绣帕攒下的碎钱,还要用来买盐、针线、粗布,遇上时节还要还债,实在挤不出学费。”
母亲刘氏看着自家孩子出众的模样,心里又骄傲又心疼,轻轻摸了摸林昭的头顶,柔声劝慰:“好孩子,你聪明娘知道,可读书门槛太高了,村里寻常人家根本承担不起,不如好好跟着家里学农活,将来踏实种地,一辈子安稳度日也挺好。”
小姑林春芽和姐姐大丫靠在廊柱边,满眼艳羡地看着林昭,她们一辈子只和针线野菜打交道,连大字都不识一个,看着小弟随口就能背书写字,心里说不出的羡慕,却也清楚家里的条件,不敢多说半句求情的话。
林昭早就料到家人会是这番说辞,没有哭闹纠缠,只是蹲下身,用脚尖轻轻点了点地上的“林”字,语气认真又诚恳:“爷,奶,爹,大伯,我知道家里手头拮据,我不会张口要家里的钱粮。后院那群鸡都是我照料着,十日攒下七十六枚鸡蛋,今日奶奶拿去镇上也卖出了价钱,往后小鸡陆续长大产蛋,我可以靠着卖鸡蛋一点点攒束脩钱。李先生说了,学子课后帮忙打扫学堂、劈柴整理书卷,一年还能抵扣两百文,我平日里多干活,需要凑的钱数又能少上一些。”
他顿了顿,又把方才听懂的《三字经》道理拎出来,软声说道:“方才夫子讲‘幼不学,老何为’,小时候不肯读书上进,等到年纪大了,一辈子只能困在田地里辛苦求生。我不想一辈子只盯着几亩田地,我想识字算账,往后家里卖鸡蛋、卖绣帕,我还能帮着清点数目,不至于被镇上商贩随意糊弄吃亏。”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没有半分孩童的任性胡闹,句句都在为整个家盘算。院里的长辈们闻言,神色纷纷松动下来。奶奶王氏沉默许久,低头看着地上炭写的字迹,心里第一次动摇了固守半辈子的想法。
她活了大半辈子,一直觉得庄户人家读书无用,可自家孙儿展露出来的聪慧,实在让人无法忽视。若是真的白白埋没,未免太过可惜。
“此事仓促之间定不下来。”王氏站起身,把手里的铜钱仔细收拢进布包,语气凝重,“今晚我和你爷爷细细盘算一番,再抽空托娘家王家村的亲戚打听打听李先生学堂的详细规矩,束脩缴纳能不能分批交付,能不能拿粮食抵扣。你也别总往私塾墙外跑,来回路上田埂偏僻,万一再出落水那样的意外,家里人实在经受不住。”
林昭知道这已经是极大的让步,连忙乖巧点头应下:“我听奶奶的话,往后出去捉虫一定早点归家,绝不乱跑。”
夜色渐浓,天边星子愈发明亮。家人各自散去忙活收尾琐事,可所有人心里都记挂着方才的一幕。爷爷和奶奶回到东屋关上门,压低声音细细算起了家中积蓄、往后鸡蛋的预估收入,开始认真斟酌,要不要拼一把,给家里这个突然开窍的小孙儿一个读书的机会。
而林昭回到西屋,躺在简陋的土炕上,嘴角悄悄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当众展露识字背书的本事,只是第一步,如今长辈心里已经埋下了求学的种子,接下来,他只需要安稳养鸡攒钱,静静等待时机成熟即可。"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23753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