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560992" ["articleid"]=> string(7) "7316849"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4章" ["content"]=> string(7296) "日头渐渐西斜,天边晕开一层淡橘色的晚霞。
林昭喂完鸡鸭,又带着林冬把后院菜畦里冒头的杂草细细拔了一遍,小手沾了满手泥污,额角沁出细细的汗珠,却半点不喊累。
前院传来竹帚扫地的沙沙声,混着小姑春芽和大丫低声说笑的话音,安安稳稳,是农家小院日日不变的黄昏光景。
忽然,院门外传来几声沉重的脚步声,伴着扁担压得吱呀轻响。
是下地的男人们收工回来了。
林昭牵着林冬快步走到前院,正见爷爷林贵走在最前头,肩上扛着锄头,身上一件洗得发白发灰的粗麻短褐,领口、袖口磨得起了毛边,膝盖处叠着两层厚厚的补丁。
麻布料子本就硬挺耐磨,经了这么多年水洗日晒,纤维早磨得软了,布面薄得透亮,却依旧没烂,只是补丁摞补丁,瞧着便知日子过得紧巴。
紧随其后的是大伯林大全和父亲林二全。
二人皆是一身土黄色粗麻短打,裤脚用麻绳紧紧扎着绑腿,防止田间荆棘剐蹭、虫蚁叮咬。衣襟上沾着星星点点的泥点子,肩背处被汗水浸出深色的印子,干透了便泛出一圈白花花的盐渍。
“爷,大伯,爹!”林冬奶声奶气地喊着,小短腿颠颠地迎上去。
“哎,乖孙儿。”林老汉放下锄头,粗糙的大手揉了揉林冬的头顶,目光扫过站在一旁的林昭,见他衣裳整洁、眉眼清亮,虽瘦却精神,不由得点点头,“昭儿今日又喂鸡了?”
“喂了,爷。”林昭应声,顺手接过父亲手里的水桶,“我去后院倒水。”
“慢着点,别洒了。”林大全叮嘱一句,抬手抹了把额上的汗。
大伯林大全走在最后,刚跨进院门,大伯母张氏便从灶房掀帘出来,眼尖地瞥见他左臂外侧一道长长的口子,麻布被撕开了三寸来长,毛边翻卷着,瞧着甚是扎眼。
“大全,你这衣服怎么回事?”张氏快步上前,伸手拉住大伯的胳膊,眉头皱了起来,“昨儿才给你补过手肘,怎么又刮破这么长一道?”
林大山低头瞅了一眼,浑不在意地笑了笑:“嗨,下坡的时候被酸枣树枝勾了一下,不碍事,人没刮着就好。”
“还说不碍事!”张氏嗔了他一眼,“这可是你唯一一件出门能穿的短褐,再破下去,赶集走亲戚都没得换了。”
她嘴上念叨着,手上却麻利地帮大伯脱了外衣。
林昭站在一旁,看得清楚。
那是件深褐色的粗苎麻衣,是用橡壳煮水染的色,颜色深耐脏,最适合下地穿。料子厚实耐磨,寻常剐蹭根本破不了,想来是被酸枣刺狠狠勾住、大伯急着抽手,才扯出这么长一道口子。
衣服内里,肩头、腰侧、手肘,处处都缝着补丁,新旧不一,针脚密密麻麻,一看便是大伯母一针一线亲手纳的。
农家日子清贫,半寸布料都金贵得很。
新布一匹要几十文,寻常人家哪里舍得年年做新衣?都是一件衣裳老大穿完老二穿,破了补、补了穿,实在穿不成了,便拆了剪碎做补丁、纳鞋底,一寸也不浪费。
“行了,脱下来我给你缝两针,晚饭前就能好。”张氏叠着衣服,又转头冲灶房里喊,“春芽,火烧得旺些,他大伯出了一身汗,让他先洗洗换件干净的。”
“知道了嫂子!”春芽在里头应着。
王氏坐在檐下,手里的鞋底一直没停,抬眼瞥了瞥,慢悠悠道:“后山那片酸枣树刺多,下次绕着走。衣服破了是小事,刮着皮肉遭罪。”
“娘说得是,下次我注意。”林大山笑着应下。
不多时,张氏便从屋里取了针线笸箩出来,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穿针引线。
她从笸箩里翻出一块同色的旧麻布边角料,比了比口子的长短,剪成长方形贴在衣服内侧,又取过一根粗棉线,穿针引线,低头细细缝补起来。
针脚细密齐整,沿着破口两边来回走针,补好之后从外头看,只一道浅浅的线痕,既结实又不扎眼。
林昭牵着林冬站在不远处看着,心里微微发酸。
这便是古代农家的日子——一针一线、一粥一饭,皆来之不易。
他更笃定了心里的主意。
读书识字,不只是为了自己的前程,更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让爷爷奶奶、爹娘大伯、小姑、姐姐、小弟,都不用再这般一分一厘地算计着过日子。
“昭儿,站那儿发什么呆呢?”
奶奶王氏的声音忽然响起,老人放下手里的鞋底,目光落在林昭身上,带着几分审视,“这几日我瞧着你越发沉稳了,喂鸡、拔草、带弟弟,样样都做得妥当,就是……话少了些,心里头是不是藏着什么事?”
林昭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走上前乖巧道:“奶,我没藏事,就是想着把鸡喂好,多下几个蛋,赶集能多卖些钱。”
王氏闻言,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欣慰。
她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孩子多了,寻常五岁的男娃,正是上蹿下跳、淘得没边的年纪,自家这四孙儿,病了一场醒来,竟像突然开了窍一般,懂事得让人心疼。
“好孩子。”王氏点点头,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知道替家里操心了,是个有良心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院里忙碌的众人,又看了看张氏手里那件补丁摞补丁的麻衣,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咱们庄户人家,世代土里刨食,穿的是粗麻,吃的是粗粮,日子苦是苦了点,可胜在安稳。你好好长大,将来学门手艺,或者种一手好地,也能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林昭垂着头,低声应了句“是”,手指却悄悄攥紧了。
安稳是好,可他不想一辈子只守着这几亩薄田、几件粗麻衣,一眼望到头。
他要读书,要科举,要走出这片黄土地。
这条路难走,可他有两世的心智,有旁人没有的眼界,总能一步步蹚出一条路来。
“奶,我先去后院看看猪食好了没。”林昭找了个由头,带着林冬往后院去。
王氏望着他小小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孩子,眼神里那股子韧劲,不像寻常农家娃。
一旁张氏缝完最后一针,咬断棉线,抖了抖补好的短褐,笑道:“娘,您看昭儿这性子,将来怕是个有出息的。”
王氏没接话,只重新拿起鞋底,一针一针纳下去,半晌才淡淡道:“有没有出息,都是林家的娃,先平平安安长大再说。”
话虽如此,老人眼底却隐隐掠过一丝念头。
村里李家村的私塾,好像也收五六岁的蒙童……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被她自己压了下去。
读书?那是有钱人家的事。
他们这样的庄户人家,哪有那个闲钱供娃读书?
夕阳最后一缕光落进院里,将众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灶房里飘出饭菜的香气,混着柴火的烟火气,暖融融裹着整座小院。
林昭站在后院菜畦边,望着天边渐沉的暮色,眼底的光却越发明亮。
八百文束脩,他攒定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23753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