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560978" ["articleid"]=> string(7) "7316849"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11970) "心里翻江倒海折腾了半晌,苏昭昭强迫自己稳住心神。
眼下最要紧的事,不是纠结自己怎么从姑娘变成五岁男娃,不是懊恼大好人生凭空泡汤,而是藏好魂魄替换的秘密。
原主落水高烧昏迷,本来就人事不省,她刚醒,脑子昏沉、说话含糊、反应慢半拍,全都是理所应当的症状。只要装得虚弱懵懂,绝不会有人起疑心。
正暗自盘算,喉咙干涩发痒,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药苦味,苏昭昭下意识轻咳了两声。
就是这一道微弱细碎的动静,瞬间惊动了炕边守了整夜的妇人——这具五岁身躯的生母刘氏。
刘氏原本正垂着眼,轻轻揉着熬得发酸的手腕,连日不眠不休守着高热昏迷的孩子,早已身心俱疲。听见咳嗽声的刹那,她猛地抬头,双眼瞬间睁得浑圆,一瞬不敢置信地俯身凑近,掌心小心翼翼贴上孩子的额头。
“退了!真的退烧了!”
刘氏指尖一颤,积压多日的焦灼与担忧瞬间崩塌,眼眶唰地红透,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朝外屋大声喊道:“孩子他爹!退烧了,昭昭醒了!咱们昭昭活过来了!”
眼泪毫无预兆滚落,砸在粗糙的布衣衣襟上,碎成点点湿痕。这些天她日日守着昏迷的孩子,夜里不敢合眼,心里怕得发抖,生怕这孩子就这么没了。
院门口,正蹲在门槛上抽旱烟压心绪的林二全,听见妻子激动的呼喊,手里的烟杆“啪嗒”一声掉落在泥地上。
他连烟锅都顾不上捡,大步慌慌张张冲进小屋。素来沉默木讷的庄稼汉子,此刻手足无措,粗糙的大手悬在半空,不敢碰、不敢摸,生怕碰坏了刚从鬼门关抢回来的孩子,只反反复复低声念着:“醒了就好,醒了就好……真是捡回一条命。”
林二全紧绷了一夜的身子猛地一松,长长吁出一口气,眼眶也跟着泛红。昨日村里人把落水的娃捞上来,大夫看过都摇头,说怕是熬不过当夜,一家人已经悄悄备好裹身粗布了,万万没想到,这孩子硬是从鬼门关爬回来了。
刘氏柔声细语,凑到耳边轻声唤:“昭昭,能听见娘说话不?醒醒,把药喝了,身子就能慢慢养好。”
林昭屏住呼吸,刻意放缓呼吸节奏,眼皮半睁半阖,眼神放空涣散,一副大病初愈、脑子转不过弯的模样,嗓子刻意压得沙哑虚弱,小口哼唧了一声。
这一声气音,把刘氏心疼坏了,连忙拿起小勺子,吹凉汤药,一勺一勺慢慢往他嘴边送。
苦涩的药汁滑入喉咙,苦得苏昭昭胃里一阵翻腾,她强忍着皱眉,装作浑身无力,被动张嘴吞咽,全程不多说一个字,眼神怯生生的,透着一股病后茫然。
林二全坐在炕沿,看着自家瘦弱的儿子,低声叹了口气:“往后万万不许再往河边跑了,再胡闹,爹娘可受不住第二次惊吓。”
林昭心里了然,轻轻点了点头,一副乖乖听话、迷迷糊糊记不住事的样子。
屋里的动静传开,安静的老宅瞬间热闹起来,院里干活的众人全都快步涌进了小屋。
头发花白的奶奶王氏拄着木棍挤在最前头,她快步走到炕边,细细打量着苏醒的四孙儿,紧绷多日的脸色终于松了些许。
只是农家日子太苦,岁岁熬穷、步步拮据,她惯来务实节俭,不会软言温语哄孩子,开口便是庄稼人最实在的念叨,带着几分嗔怪,更多却是劫后余生的无奈。
“你这孩子,素来性子皮野,无事就爱往外疯跑。此番贪玩玩水落水,高热昏睡好几日,家里为救你,耗掉半副珍贵草药,那草药钱还是我厚着脸皮跟隔壁王婶赊借的。”
她叹了口气,满心都是过日子的细碎难处:“家里本就拮据,钱粮紧张,这笔债回头也只能从地里收成、日常口粮里慢慢抠出来还。往后身子养好了,万万不可再这般胡闹任性。”
一旁的大伯林大全也跟着温声附和,语气平实,并无半分苛责,只是农家孩子该有的本分:“娘说得在理。乡下孩子身子皮实,都是摔打长大的。等昭昭彻底将身子养好,便跟着家里学学活计,挖野菜、割猪草、喂鸡拾柴,早早懂事帮家里分担,咱们一大家子抱团过日子。”
年轻的三叔林三全站在人群后侧,心思单纯直白。他自小拜师学木工,满心都是学艺养家、减轻家里负担,闻言也随口补了一句:“家里进项单薄,全靠几亩薄田、手艺零碎支撑。钱粮要用在实处,家里男丁长大能犁地做工,踏实肯干便是本分。昭昭好好养身体,安分顾家,便是不给家里添累。”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没有人温柔细语询问他难不难受,没有人心疼他高烧昏睡的苦楚,更没人哄慰大病初愈的他。
苏昭昭安静躺在土炕上,垂着眼帘默默听着一切,心里一片清明。刚刚涌入脑海的原主零碎记忆告诉她,村里人祖祖辈辈都是这么过来的,女孩十三四岁早早嫁人的比比皆是,男孩六七岁就得下地干活,十四五岁定亲成家。
原主在家本就不受重视,家中孩童多,夹在中间不大不小,最容易被大人忽略。从前懵懂的原主,只能靠着调皮捣蛋、四处疯闹,想方设法刷存在感,博取家人一点点目光。
苏昭昭静静躺着,心底看得无比透彻。
这家人不是坏人,更不是冷血刻薄。
只是世代困在黄土田间,日日为温饱挣扎,年年被钱粮拮据压得喘不过气。
他们不懂细腻温情,不会宠溺孩童,一辈子的生存准则,唯有踏实勤恳,全家抱团咬牙熬日子。
在物资匮乏、活下去已是难事的农家,细致周全的疼爱,本就是一件奢侈品。
躺在这里的人换了芯子,不再是那个靠胡闹博取关注的五岁稚童林昭,而是刚刚拿到重点大学录取通知书、见识过现代大千世界、深深明白阶层壁垒有多难跨越的文科生苏昭昭。
她心里清清楚楚,在等级森严的大靖王朝,寻常农家子弟世代守着几亩薄田刨食,命运早已被死死钉在田垄之上,一眼便能望见一辈子的结局。
林家已是这片穷乡僻壤里难得本分厚道的人家,没有刁钻极品亲戚刁难,开局虽身处生存地狱,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可顺着家人规划的路走,挖野菜、割猪草、种地务农,这辈子永远挣脱不了黄土的束缚。
读书科举,才是寒门子弟打破阶层枷锁唯一的出路。
万幸,她如今只有五岁,年纪尚小,有足够的时间谋划前路。若是穿越过来已是十几岁,甚至早早定下婚约娶妻,身为内里女儿身的她,简直不敢想象往后日子该如何度日。
一切都来得及。
种地糊口,她一天也不想干,此生目标只有一个:读书应试。
可家里眼下窘迫的家境,根本不可能挤出闲钱送她去私塾念书。求人不如求己,养好身体之后,她要靠着脑子里装的现代零散知识,先琢磨法子挣钱补贴家用,把日子过宽裕,才有底气谋求读书一事。
慢慢来,她年纪小,一举一动性情稍有转变,旁人只会归咎于一场大病烧坏了身子、磨了性子,绝不会疑心魂魄已然换人。
刘氏见他安安静静,垂眸不语,只当是大病初愈体虚乏力,心疼地倒了一碗温水,小心翼翼递到他唇边。
苏昭昭微微仰头,小口抿下温润的清水,压下喉咙残余的干涩,对着刘氏轻声开口,嗓音软糯又虚弱:“娘,我还有点头晕,想再睡一会儿。”
刘氏抬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声道:“嗯,身子余热还没散尽,你好好躺着歇息。你大娘身子不便,晌午的饭还等着我下厨张罗,吃饭的时候娘再过来喊你。”
“嗯。”林昭轻轻点头,应声软糯乖巧。
一众长辈见孩子困倦,也不再多言叮嘱,一行人轻手轻脚陆续退出卧房,各自忙活生计。
房门缓缓合上,屋里瞬间安静下来,林昭紧绷多时的神经骤然松懈,后背惊出一层薄薄冷汗。
瞒过一众亲人,第一道难关,总算平安闯过去了。
她躺在硬邦邦冷冰冰的土炕上,静下心,细细梳理原主留存的零碎记忆。
林家世代务农,老宅由爷爷奶奶掌家,大房、二房并未正式分家,一大家子同吃同住,凡事都由老人做主。
大伯林大全夫妻勤恳踏实,日日守着田地;生父林二全只会种地,没有额外手艺,是家里进项最少的一房;三叔林三全在外拜师修习木工,尚未成家,平日里时不时带回些零碎工钱贴补家用;小姑待字闺中,跟着大伯娘做针线绣活,攒些私房。
全家名下仅有五亩薄田,收成全看天时年景,一年到头紧巴巴过日子。
同辈孩子不少,大伯家两个年长儿子,早已跟着长辈下地务农;林昭上头还有一个亲哥哥、一个亲姐姐,姐姐在家操持家务、照看三岁的小弟,哥哥跟着父亲耕田劳作。
原主年仅五岁,年纪太小,重活干不动,轻活又常常被哥哥姐姐顶替,长久被家人疏忽冷落,只能靠闯祸胡闹吸引目光。
想在这大靖乡下安稳立足,吃饱穿暖是第一要务。
单凭全家人守着几亩薄田土里刨食,顶多勉强混个温饱,但凡遇上旱灾涝灾,免不了饿肚子。
她前世寒窗苦读十二载,熟读史书,略懂新式农耕技巧,眼界见识远超这村中的庄稼人,绝不能坐以待毙。
先安心卧床休养,把亏空的身子养好,之后慢慢琢磨生财门路,补贴家用。等家境宽裕些,再想方设法入私塾读书,靠着科举跳出农门。
心思刚盘算妥当,院外传来一串叽叽喳喳的孩童笑闹声,听动静,正是那日拉着原主下河摸鱼玩水的几个小伙伴,结伴上门看热闹来了。
林昭眼神微微一敛,立刻耷拉下眼皮,摆出一副体虚无力、懵懂怯生的模样,静静等候外人上门。
心思刚盘算妥当,院外传来一串叽叽喳喳的孩童笑闹声,脚步声哒哒作响,越来越近。
不用想也知道,定是那日一同下河玩水的几个村里小孩,听说林昭醒了,结伴跑来看热闹。
几个小脑袋扒着院门框探头探脑,吵吵嚷嚷的。
“婶子!昭昭是不是好啦?我们来找他玩!”
“我们想看看昭昭!”
正在灶房忙活的刘氏听见动静,连忙擦了擦手上的水渍,快步走出来,温柔又客气地拦住几个孩子。
“嘘——小声些。”
她轻轻抬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柔声说道,“昭昭刚醒,身子还虚着呢,正躺着休息。”
一个胆大的小孩挠挠头,满脸遗憾:“那我们就玩一小会儿,不闹他。”
刘氏笑着摇头,耐心安抚:
“乖,今日不成。他高热刚好,经不起折腾。等过几日身子彻底养利索了,婶子让他出去跟你们一块儿跑着玩,好不好?”
几个孩子闻言,懂事地点点头,不敢再吵闹,乖乖应了声好,又探头往屋门看了两眼,才蹦蹦跳跳地转身跑远,院里瞬间恢复清静。
屋内,趴在炕上的林昭听得一清二楚。
他暗暗松了口气。
幸好娘亲拦得及时。
若是这群小孩闯进来嬉闹,万一说起那日下河玩水的细节,原主从前疯疯癫癫的性子对不上,很容易露馅。
今日暂且安稳蛰伏。
往后,世间再无那个贪玩胡闹、只求一点关注的五岁稚童。
只有沉心蓄力、步步谋前路的林昭。
来日方长,他的人生,从此由自己重新落笔。"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23752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