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个理论成立——"他说，"那温病和伤寒之争，就可以画上句号了。"
"对。"苏半夏的眼睛亮了起来，"但这需要大量的临证医案来验证。光靠推演是不够的。"
"那就验证。"陈厚坤说，"从明天开始，每一个来易医庐的病人，我们同时用六经辨证和卫气营血辨证来分析——看看两条路径是不是真的重合。"
从那天起，易医庐的诊室里多了一张桌子。
陈厚坤坐在左边，用六经辨证；苏半夏坐在右边，用卫气营血辨证。每看完一个病人，两人就比对各自的辨证结果——看看六经的哪个阶段对应卫气营血的哪个层次。
起初，比对的结果并不理想。有些病人的症状，用六经辨证能说清楚，用卫气营血辨证却有些牵强；有些病人则反过来。
"这是因为——"苏半夏分析道，"六经辨证更适合伤寒类疾病——寒邪致病，从表入里，按六经传变。卫气营血辨证更适合温病类疾病——温邪致病，从表入里，按卫气营血传变。我们之前的错误在于——以为所有的病都同时适用于两套体系。"
"那怎么办？"
"以病因分类。"苏半夏说，"伤寒类疾病，以六经辨证为主，卫气营血为辅。温病类疾病，以卫气营血辨证为主，六经为辅。两条体系互相参照、互相补充——而不是互相替代。"
陈厚坤恍然大悟。
"半夏，你这个思路——"他激动地说，"这不就是《周易》说的一阴一阳之谓道吗？六经和卫气营血，一阴一阳，互相参照、互相补充——合则双成，分则两伤！"
苏半夏笑了。
"看来我跟你待久了，也学会用《周易》说事了。"
六月中旬，两人整理了近一个月的临证比对结果，画出了一张完整的"六经-卫气营血对应图"。
这张图的核心内容是这样的：
六经卫气营血病位病机代表方太阳卫分表邪在皮毛麻黄汤/银翘散阳明气分里里热炽盛白虎汤/承气汤少阳气营之间半表半里邪正相争小柴胡汤/蒿芩清胆汤太阴营分（寒化）里脾虚寒湿理中汤/附子理中汤少阴营分（热化）/血分（初）里心肾虚衰四逆汤/黄连阿胶汤厥阴血分（深重）里阴阳胜负乌梅丸/三甲复脉汤
苏半夏看着这张图，沉默了很久。
"厚坤，"她终于开口，"你知道这张图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意味着——从今天起，温病和伤寒不再是两派了。"她一字一顿地说，"它们是一套体系的两个侧面。就像一枚铜钱的两面——一面是字，一面是背，但归根结底是同一枚铜钱。"
陈厚坤看着那张图，忽然想起了祖父的话——
"医易本一体，分则两伤，合则双成。"
祖父说的，不就是这个吗？
那天晚上，两人在诊室里坐到深夜。
油灯的光映在墙上，把两张年轻的脸拉得忽长忽短。
"半夏，"陈厚坤忽然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跟我一起做这件事。"他说，"我一个人做的话，可能到现在还在原地打转。"
苏半夏没有说话。她看着墙上那张"六经-卫气营血对应图"，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厚坤，"她说，"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记得。在杏林阁的藏书楼里——你正在抄《温热论》，我走过去问你温病和伤寒的区别。"
"那时候我觉得你这个人很怪。"苏半夏笑了笑，"别人来杏林阁都是为了考取功名、谋个一官半职。你倒好——整天泡在藏书楼里，翻那些没人看的易学典籍，满嘴的卦象爻辞。我当时想——这个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天才。""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23273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