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先生赐教。"
"意味着——伤寒和温病，不是两套独立的体系，而是一套体系的两个侧面。"叶天心一字一顿地说，"我研究温病学了四十年，一直觉得温病和伤寒之间隔着一堵墙。你刚才用《周易》的六爻，把这堵墙拆了。"
他拍了拍陈厚坤的肩膀。
"你继续做。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那天晚上，陈厚坤在手札上写道：
"今日苏姑娘携叶天心先生来访。叶先生闻余论六爻、六经、卫气营血之对应，深以为然。此温病学大家之认可，于余而言，犹旱苗得雨。"
"思之：医道之传承，非一家一派之事。伤寒有伤寒之长，温病有温病之妙，扶阳有扶阳之功，滋阴有滋阴之用。各派之所长，犹八卦之各卦——乾健坤顺、震动巽入、坎陷离丽、艮止兑悦。八卦合而为六十四卦，方能弥纶天地之道。医道亦然——各家各派合而观之，方能见医道之全体。"
"《周易》系辞曰：天下同归而殊途，一致而百虑。医道诸派，殊途同归者也。"
叶天心来访之后，陈厚坤把祖父笔记第二卷翻了出来，从头到尾重新研读了一遍。
这一读，就读出了之前没有注意到的东西。
祖父在笔记第二卷的中间部分，用了整整三十页的篇幅，记录了一组奇怪的医案。这些医案不是按时间排列的，也不是按病种排列的——而是按八卦的次序排列的。
乾卦医案三例——都是大肠传导失司之症。
坤卦医案三例——都是脾虚运化不及之症。
震卦医案三例——都是肝气郁结、疏泄失常之症。
巽卦医案三例——都是胆气不舒、决断失常之症。
坎卦医案三例——都是肾气不足、水火不济之症。
离卦医案三例——都是心火上炎、神明不安之症。
艮卦医案三例——都是胃气不降、受纳失常之症。
兑卦医案三例——都是肺气不宣、肃降失司之症。
八卦，二十四例医案，每一例都详细记录了病人的生辰、当年的五运六气、舌脉之象、辨证思路、用药方案，以及——最关键的是——每一例末尾都有一段以卦象解读病机的小字。
陈厚坤以前看这些医案的时候，只是当作寻常的病案记录来读。但这一次，他注意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祖父在乾卦医案的末尾写道：
"乾为天，为健，为大肠。乾卦三连，纯阳之象。大肠者，传导之官，变化出焉。乾金太过则大肠燥结，乾金不及则大肠滑泄。调其太过不及，使乾金归于中和——此治大肠病之要也。"
在坤卦医案的末尾写道：
"坤为地，为顺，为脾。坤卦六断，纯阴之象。脾者，仓廪之官，五味出焉。坤土太过则湿困脾阳，坤土不及则脾虚不运。调其太过不及，使坤土归于中和——此治脾病之要也。"
在坎卦医案的末尾写道：
"坎为水，为陷，为肾。坎卦中满，阳陷阴中之象。肾者，作强之官，伎巧出焉。坎水太过则水湿泛滥，坎水不及则真阴亏耗。调其太过不及，使坎水归于中和——此治肾病之要也。"
在离卦医案的末尾写道：
"离为火，为丽，为心。离卦中虚，阴含阳中之象。心者，君主之官，神明出焉。离火太过则心火上炎，离火不及则心阳不振。调其太过不及，使离火归于中和——此治心病之要也。""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23272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