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苏半夏来了。
她站在院门口，看着院子里排着长队的病人，愣了好一会儿。
"陈厚坤——"她走进诊室的时候，陈厚坤正埋头写方子，头也不抬。
"稍等，马上好。"
写完了方子，递给病人，他才抬起头来。看见是苏半夏，愣了一下。
"半夏？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苏半夏环顾四周，看着墙上那幅《六经传变图》和《五运六气图》，又看了看那块"妙手回春"的匾额，"——看来不用我操心了。你这医庐，比杏林阁的诊堂还热闹。"
"运气好，看了几个见效的病人，名声就传开了。"
"不是运气。"苏半夏在诊桌对面坐下，认真地看着他，"我刚才在外面听了一会儿——你给那个水肿病人辨证，从生辰推体质，从五运六气推时邪，从卦象推病机——每一步都有理有据。这不是运气，是功夫。"
陈厚坤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对了，"苏半夏从随身的布囊里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这个给你。"
陈厚坤接过来一看，封面上写着《温病条辨》三个字——是叶天心的手稿抄本，比上次那本《温热论》厚了不止一倍。
"这是师叔花了三个月时间整理出来的——温病学的完整体系，从卫气营血到三焦辨证，全都在这本册子里了。"苏半夏说，"师叔说，你上次在医会上讲的那个六经和卫气营血是两条平行线的观点很有意思，他想跟你当面聊聊。"
"叶天心先生？"陈厚坤又惊又喜，"他愿意见我？"
"他就在外面。"
陈厚坤腾地站了起来。
叶天心站在院子里，正弯腰看着墙根下晒着的药材。他穿着一身灰布道袍，白发如雪，慈眉善目，气质典雅——一看就是饱读诗书的老儒医。
"叶先生——"陈厚坤快步迎上去，深深一揖。
"不必多礼。"叶天心直起身来，目光在陈厚坤脸上停了一下，"半夏跟我说了你的事——杏林阁的研习生，放着荐书不拿，跑到柳巷来开医庐。有意思。"
"晚辈愚钝，不敢当先生夸奖。"
"不是夸奖。"叶天心笑了笑，"是好奇。你上次在医会上说——六经和卫气营血是两条平行线——这句话，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陈厚坤想了想："是从《周易》里悟出来的。"
"哦？"
"《周易》六十四卦，每一卦都有六爻——从初爻到上爻，从下到上，从内到外，从浅到深。六经传变也是从表到里、从浅到深——太阳、阳明、少阳、太阴、少阴、厥阴。卫气营血也是从浅到深——卫分、气分、营分、血分。这三条线——六爻、六经、卫气营血——本质上都是描述邪气从表入里的路径。路径相同，只是描述的角度不同。"
叶天心的眼睛亮了起来。
"你说——六爻也是从浅到深？"
"正是。"陈厚坤说，"初爻为表，上爻为里。初爻动，病在皮毛；二爻动，病在经络；三爻动，病在脏腑之表；四爻动，病在脏腑之里；五爻动，病在心肾；上爻动，病在厥阴——阴阳离决。"
他顿了顿。
"如果把六爻和六经对应起来——初爻对应太阳，二爻对应阳明，三爻对应少阳，四爻对应太阴，五爻对应少阴，上爻对应厥阴。再把卫气营血叠加上去——卫分在太阳，气分在阳明，气营之间在少阳，营分在太阴，血分在少阴，血分深重阶段在厥阴。三条线，完全重合。"
叶天心沉默了很久。"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23272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