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560278" ["articleid"]=> string(7) "7316786"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8章" ["content"]=> string(7552) "周婶子的病好了大半之后,柳巷的人对易医庐的态度彻底变了。

起初只是码头上的苦力和巷子里的穷苦人家来找陈厚坤看病——诊费便宜,药也便宜,治不好也不亏。后来连附近几条巷子的人都来了,再后来,甚至有两三个穿绸裹缎的富户,坐着轿子来求诊。

陈厚坤来者不拒。有钱的多收几个铜钱,没钱的少收甚至不收。他始终记得祖父的话——"医者,仁术也。见人有病,如己有病。岂可以贫富论贵贱?"

林清源来送药材的时候,看见院子里排着长队,吓了一跳。

"厚坤,你这生意——"他赶紧改口,"你这医庐,怎么比惠民堂还热闹?"

"托你的福。"陈厚坤一边给病人诊脉,一边头也不抬地说,"你送的药材好,疗效就稳。"

林清源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了看药柜,又看了看陈厚坤写的方子,忽然皱起了眉头。

"厚坤,你这方子里——怎么尽是些党参、白术、茯苓之类的寻常药?连一味人参都没用过?"

"寻常药能治的病,何必用贵重药?"陈厚坤写完最后一张方子,递给病人,才抬起头来,"《伤寒论》一百一十三方,人参只用了几次。张仲景尚且如此,我一个游方郎中,更不该滥用贵药。"

"可你这样——赚不到钱啊。"林清源压低了声音,"惠民堂一副药至少卖五十个铜钱,你倒好,十个铜钱还包诊费。照这个架势,你忙活一个月,连租金都付不起。"

陈厚坤笑了笑:"清源,你说这租金——我付过吗?"

林清源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好你个陈厚坤,算计到我头上来了!"

"不是算计。"陈厚坤认真地说,"是你仗义。这间宅子、这些药材,都是你帮衬的。我陈厚坤记在心里。等将来我有了钱——"

"行了行了,"林清源摆摆手,"我林家在江南做了三代药材生意,不缺你这几个铜钱。你要是真想谢我——"

他从袖子里取出一张请柬。

"后天晚上,百草堂有个宴会。江城几家大药行的掌事都来,还有几位杏林阁的教习。你来不来?"

陈厚坤看了看请柬,犹豫了一下。

"我这个人——不善交际。去了怕给你丢脸。"

"丢什么脸?"林清源把请柬塞到他手里,"你现在是柳巷名医——虽然这个名还没传到官面上,但在老百姓嘴里,比惠民堂的坐堂医还响。我带你去,是给我长脸。"

陈厚坤拗不过他,只好收下了。

百草堂的宴会设在江城最大的酒楼——醉仙楼。

陈厚坤到的时候,厅堂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林清源把他引到主桌旁边的一个位置坐下,低声说:"今天的主客是惠民堂的大掌事周济民——他是江城医会的人,在官面上有些分量。你待会儿少说话,多听。"

陈厚坤点点头。

周济民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一身藏青色绸袍,面色白净,说话慢条斯理,一看就是久在官面上打交道的人。他坐在主位上,端着酒杯,正跟旁边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郎中说话。

"……今年这气候反常得很。四月了还这么冷,往年这时候都穿单衣了。我看啊,今年夏天怕是要闹时疫。"

山羊胡郎中连连点头:"周掌事说得是。老夫行医三十年,今年的五运六气确实凶险——"

"五运六气?"旁边一个年轻的药商插嘴道,"那不是算命先生的东西吗?"

厅堂里安静了一瞬。

陈厚坤放下了筷子。

山羊胡郎中干咳了一声:"也不能这么说。五运六气是《黄帝内经》里的正经学问,不是算命——"

"得了吧。"年轻药商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我做了十年药材生意,见过的郎中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那些整天把五运六气挂在嘴边的,十个有九个是唬人的——治不好病就说你命不好,治好了就说他算得准。说到底,不就是给自己留条后路吗?"

"此言差矣。"

说话的,是陈厚坤。

林清源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但他没有理会。

"五运六气不是算命,是推算天时气候对人体影响的学问。"陈厚坤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比如今年——甲辰年,中运土运太过。土太过则寒湿偏胜——加上太阳寒水司天,今年春天雨水偏多、寒气偏重。寒湿困脾土,所以今年脾胃病会比往年多。"

他顿了顿。

"再比如当前——四月,正逢二之气。主气少阴君火,客气阳明燥金。火克金,肺金受邪——所以这个月咳嗽、气喘的病人会增多。金又克木,木气被制则肝气不舒——所以这个月胁痛、郁证的病人也会增多。"

"这些都是可以验证的。不是算命,是推算。"

厅堂里又安静了。

年轻药商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但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

倒是周济民放下了酒杯,饶有兴趣地看着陈厚坤。

"这位是——"

"陈厚坤。"林清源赶紧站起来介绍,"柳巷易医庐的坐堂医,杏林阁出来的。"

"易医庐?"周济民的眼睛亮了一下,"就是那个——用《周易》看病的?"

"正是。"

"有意思。"周济民招招手,"陈郎中,你坐过来。"

陈厚坤换到了周济民旁边。

"我听说你前些日子治了一个小儿喘症,一剂小青龙汤就好了?"

"是。"

"还治了一个食入即吐的老妇人,三剂香砂六君子汤就好了?"

"是。"

周济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愣住的问题。

"陈郎中,你觉得——医道和易道,究竟是什么关系?"

陈厚坤没有马上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

"周掌事,您可知道《周易》里有一句话——易与天地准,故能弥纶天地之道?"

"知道。"

"医道,也是天地之道的一部分。"陈厚坤说,"《黄帝内经》讲阴阳五行、五运六气——这些概念,源头都在《周易》。易讲天地之道,医讲人身之道——天地是大宇宙,人身是小宇宙。大宇宙和小宇宙,遵循的是同一套法则。"

"所以——"

"所以,医易同源。"陈厚坤一字一顿地说,"易为体,医为用。易明天道,医治病身。分而言之,各是一套学问;合而言之,本是一理贯通。"

周济民盯着他看了很久。

"好一个医易同源。"他慢慢地点了点头,"陈郎中,你这句话,比我在杏林阁听过的许多长篇大论都有意思。"

他举起酒杯。

"来,我敬你一杯。"

陈厚坤举杯相碰,一饮而尽。

林清源在旁边松了一口气,偷偷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那天晚上回到医庐,陈厚坤在灯下写手札:

"今日赴百草堂宴,遇惠民堂掌事周济民。席间有药商轻慢五运六气之学,余以甲辰年二之气之实例驳之——今年脾胃病、咳嗽气喘、胁痛郁证之增多,皆可验证。周掌事闻余论医易同源,颇为赞赏。"

"思之:士林之中,不信易医者众。非易医之过,乃世人未睹其效也。欲使世人信之,不在口舌之争,而在临证之验。若我能以易医之法,治愈更多疑难之症,则不信者自会少矣。"

"《周易》乾卦九二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龙在田间,虽未飞腾,已露头角。大人者,非必高官显贵——周掌事此等通达之士,亦可谓之大人也。""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2327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