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扶着墙，大口呼吸。空气里充满金属锈蚀的味道，她的银灰色眼睛在黑暗中显得异常明亮。
“你是谁？”
“安娅。”
“来自哪儿？”
“迭星。”
“这里就是迭星。”
“这里是你的迭星。”
她回答得理所当然，仿佛世界上本该存在许多颗迭星。
我想起弥赫影像中的话。
每次星蚀后回来的，都不是原来的星球。
“你说第九档案馆三十年前就被烧毁了。”
“在我的记忆里，是这样。”安娅看向我手中的晶片，“大火发生在第五次星蚀结束后。档案馆里所有死亡记忆都被烧毁，包括弥赫留下的警告。”
“那你怎么知道他？”
“因为弥赫也是我的祖先。”
我盯着她。
安娅没有躲避我的目光。她抬起右手，衣袖滑落，露出腕骨内侧的一道星形胎记。
我身上也有同样的印记。
“你是弥氏后代？”
“不。”她说，“我就是弥洛。”
这句话比两颗太阳变成眼睛更令我难以理解。
安娅从颈后取下一枚黑色金属片，按在墙面上。一串身份信息浮现出来：
姓名：弥洛。
职业：第九档案馆记忆修复师。
出生编号、遗传序列、家族权限，全都与我相同。
只有性别和外貌不同。
“复制并不追求完全相同。”她解释，“它保留历史的骨架，却会修改细节。有些迭星上，你是男人；有些迭星上，你出生后不久便死了；还有一颗迭星上，根本不存在弥氏家族。”
“你见过多少颗？”
“十四颗。”
“这不可能。”
“星蚀本身就不可能。”
安娅沿着狭窄通道向前走。我犹豫片刻，跟了上去。
通道隐藏在档案馆的墙体内部，狭窄得只能容纳一个人。墙面覆盖着古老划痕，许多地方写着同一句话：
不要相信自己的记忆。
“这些是谁留下的？”
“和我们一样的人。”安娅说，“在过去三百年里，总有人发现真相。可他们不是被当成疯子，就是在下一次星蚀后消失。”
“弥赫也是其中之一？”
“他是第一个留下记忆锚的人。”
我低头看向晶片。
“什么是记忆锚？”
“复制者能制造城市、身体，甚至完整记忆，却不能凭空创造一段自己从未读取过的信息。弥赫把警告藏进封闭晶片，每次星蚀后，晶片都会检测周围世界的差异。只有误差积累到临界值，它才会启动。”
“为什么偏偏是第七次？”
安娅停下脚步。
“因为前六次星蚀，复制者都在学习迭星。第七次，它将以迭星为模板，开始复制外面的宇宙。”
她在墙上摸索片刻，推开一块暗板。
银色雨光从缝隙中渗进来。
我们已经离开档案馆，来到城市地下的旧运输隧道。隧道外原本应该是热闹的庆典广场，此刻却一片死寂。
无数市民站在雨中。
他们仰着头，望向已经闭合的两颗太阳。每个人的姿势都完全相同，连脸上的微笑也没有区别。
“他们怎么了？”
“正在被读取。”
安娅拉住我的手臂。
“别让他们看见你的眼睛。”
话音刚落，广场上数千人同时低下头。
数千道目光越过银雨，齐刷刷地望向我们藏身的位置。
然后，他们用同一种声音说道：
“找到你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21886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