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尝，他整个人都怔住了，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从前只道菌菇、笋子、鸡蛋皆是寡淡清甜的素味，谁能想到经她一手卤制，竟能鲜到这般地步。
同样是鲜，却绝非山野清蔬单薄的淡鲜，而是十余种香料与骨汤熬出的厚重醇厚的鲜，层层香气牢牢锁在食材内里。
羊肚菌与猴头菇吸饱浓稠卤汁，齿尖轻轻一压，滚烫鲜美的汤汁便在口中爆开，菌肉软嫩又带着恰到好处的弹牙；卤冬笋保留着原生脆感，咀嚼间清甜汁水迸出，淡淡的微麻微辣轻轻撩动舌尖，咽下许久，满口绵长的鲜味久久不散，浓郁又纯粹，滋味绝妙至极。
盘中卤蛋更是惊艳，长时间焖泡之下，卤汤香气完完全全渗进蛋黄深处，再无寻常白煮蛋的寡淡无味。
他咬下半颗卤蛋，眉眼一亮，由衷赞叹：“这般卤过的鸡蛋，竟吃出了肉的味道，太香了！”
林晓望着他满眼惊艳的模样，忍不住低低的笑出声。
人心原是这般容易满足，一口热乎美味，一处安稳山居，便能叫人欢喜许久。
她心中暗自盘算，往后她能做的吃食还多着呢，定能赚得盆满钵满。
赵子珩看着桌上满满两大盆卤味，又望向灶台里还焖着的两锅，愁眉微蹙，只恨自己肚皮太小：“滋味再好，可这般多的吃食，咱们二人何时才能尽数吃完？放坏了实在可惜。”
毕竟那里锅里不止整整一头野猪。
林晓瞧他一本正经发愁的模样，心头一乐，故意逗他：“那咱们每隔一个时辰便吃上一回，日夜轮换，总不至于白白糟蹋了粮食。”
“啊？”赵子珩闻言眉头猛地皱起，满脸错愕，这般一来，整日竟只剩下吃饭一件事了。
见他当真，林晓再也绷不住了，开怀大笑起来：“逗你的！明日咱们赶着牛车去清水镇，支个小摊子摆摊售卖，看看镇上百姓喜不喜欢这口卤味。”
“肯定人人都喜欢！”赵子珩心底暗自笃定，这般入味鲜香的卤味，哪会有不爱吃的人？
此番带到镇上售卖，定然能卖得红火，赵子珩一想到明日镇上百姓交口称赞的模样，他心中便满是期待。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天边还蒙着一层浅白薄雾，三只烧制厚实的陶坛已经装满了滚烫的卤菜。
一坛盛着卤得软烂的猪下水，一坛焖着卤野猪肉与嫩野鸡，最后一坛装满入味的菌菇与卤野鸡蛋，三样吃食装将陶坛得满满当当。
三只陶坛稳稳摆上了崭新的牛车，赵子珩手握缰绳驾起车子，林晓怀里抱着阿黄，指尖轻轻抚着它蓬松的毛发，一行人慢悠悠往清水镇赶。
有牛车代步省去了不少脚力，一路少有停歇，速度远远快于平日里负重步行。
赶到清水镇时才刚过半上午，比周边村子赶早集的乡亲们来得都要早。
二人寻了集市边上一处宽敞的空位停下，刚掀开陶坛封口，醇厚浓郁的卤香立刻四散飘开。
林晓取出几个干净陶盆，将三种卤味各切上满满一盆分装好。
肉香混着菌菇独有的鲜气层层叠加，香气愈发醇厚诱人。
陆续抵达集市的路人三三两两途经此处，无一不被这勾人的香味勾住脚步，纷纷围拢过来。
“瞧一瞧，看一看咧！香喷喷的卤肉、卤菌菇、卤鸡蛋咧，先尝后买，不好吃不要钱啰！”
林晓双手拢在嘴边，脆生生的吆喝声响彻集市，老远便能传到路人耳中。
浓郁醇厚的卤香顺着风四散飘开，很快便引来了不少赶集的百姓。
一名挎着竹篮的中年汉子缓步凑到摊前，目光落在油亮软糯的卤肠上，面露几分迟疑，试探着开口问道：“姑娘，你这摊子卖的都是些什么吃食？香味倒是挺足，可这看着是猪下水吧？那东西腥气重，真能入口？”
林晓眉眼弯弯，语气亲切热络：“大叔这叫卤肉，您只管放心，保管合您口味！旁人做的下水腥味难除，我家是用独门秘籍清洗，在用独门秘方的卤料慢炖出来，腥气尽数去除干净，吃着只有肉香。不信您先尝一块，好吃再掏钱，若是不合心意，您转身走便是，我绝不阻拦！”
说罢，她拿起干净竹筷，夹起一块油润卤肠，垫上干净的油纸递到汉子手中。
汉子半信半疑的接过，先是凑到鼻尖细细嗅了嗅，香料与肉鲜交融的香气直钻鼻腔，他犹豫片刻，轻轻咬下一小口。
软糯的肠衣吸饱卤汁，鲜香瞬间在舌尖化开，汉子细细咀嚼两下，方才的嫌弃一扫而空，忍不住低叹一声：“嗯——”
没等回味够，他干脆将余下整块卤肠尽数塞进嘴里，大口嚼完连连赞叹：“好吃！实在太好吃了，真的半点腥气都没有！”
旁边早就被香气勾住脚步的路人，方才还在观望，听见中年汉子由衷夸赞，顿时纷纷往前挤，此起彼伏的呼喊响作一片：“姑娘，也给我尝一块！我也要尝尝！”
“别急别急，诸位乡亲稍安勿躁，人人都有份，管够！”
林晓手上筷子不停，有条不紊地给围上来的百姓分送试吃小块。
没一会儿，摊前便围了里三层外三层，人人捧着试吃卤肉吃得赞不绝口。
方才尝过卤下水的中年汉子意犹未尽，连忙开口询问：“姑娘，这些卤味都是怎么卖的？我称点，带回家给家里婆娘孩子都尝尝，这味道实在难得！”
“下水八文钱一斤，好吃不贵，卤蛋四文一个，卤野鸡二十文半斤，卤野猪肉十五文半斤，卤猴头菇三十五文半斤，卤羊肚菌一百文半斤。”林晓觉得这个价格很是公道。
“给我来两斤猪下水，各个品种都来一点。”那位大叔一听这价格，虽然下水不值钱，但清洗指定费时费力，在想想这不一般的味道八文一斤也值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20309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