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555841" ["articleid"]=> string(7) "7316445"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7章" ["content"]=> string(9039) "一夜安寝,天光破晓。
清晨的艾斯维基庄园笼着一层薄薄的晨雾,微凉清风裹挟着花叶露水的清甜,漫过蜿蜒青石小径。
暖光穿透层层枝叶,落下斑驳细碎的光影,整座恢弘庄园看似暖意融融,却依旧藏着不为人知的寒凉与苛待。
慕挽霓晨起梳洗完毕,心始终悬在昨日的花房一幕上。
昨夜辗转之间,少年满身伤痕、隐忍沉默的模样反复浮现,让她全然无法安心。
于是草草用完早餐,她便避开往来佣人,独自一人快步走向僻静的三号花房。
她心底格外牵挂,不知那重伤未愈的少年,熬过冰冷漫长的一夜,伤势是否有所好转。
轻盈的脚步停在花房门前,慕挽霓轻轻推开门扉。
潮湿温润的花香扑面而来,繁茂花枝层层交错,藤蔓肆意缠绕,偌大花房静谧幽深,处处皆是生机,唯独不见人影。
她顺着花廊来回仔细搜寻一圈,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心底漫开一层浅浅的失落。
难道他已经离开了?还是伤势太重,撑不住了?
正当她敛了眸中情绪,准备转身离去时。
一道虚弱沙哑、带着极致小心翼翼的嗓音,轻轻从身后阴暗角落传来:
“是……你吗?”
声音微弱飘忽,带着不确定的颤抖,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缕微光。
慕挽霓骤然回头,穿过层层垂落的花枝,终于看见了那个蜷缩在背光死角的少年。
傅斯溟藏身于花房最偏僻、最潮湿阴冷的角落,被浓密枝叶彻底遮挡,无人问津,无人驻足。
身下唯有一块破旧磨损的粗布,薄薄一层垫在冰冷地面,连一方简陋枕头都没有。
身上覆盖的毛毯又薄又脏,洗得泛白,根本抵不住晨间刺骨的湿冷。
终年阴暗潮湿,四面漏风,这般窘迫苦寒的处境,连庄园最底层的佣人都远远不及。
眼底所见的极致苛待,狠狠攥住慕挽霓的心,酸涩与心疼瞬间席卷全身。
她从未想过,在这般金碧辉煌、人人锦衣玉食的艾斯维基庄园,竟有人活得如此卑微煎熬、无人庇佑。
她快步走上前,眉眼间满是真切的不忍:
“你一直住在这里?这里又冷又潮,根本没法养伤,他们怎么能这样待你?”
傅斯溟抬眸,漆黑深邃的眼眸一瞬不瞬锁住她的身影。
破晓的柔光落在她澄澈温柔的眉眼间,干净纯粹,明媚炙热。
是他灰暗贫瘠十几年人生里,从未触碰过的温暖光亮。
昨日那场短暂的救赎,他早已当做转瞬即逝的幻梦。
他是人人唾弃、人人欺凌的累赘,是这座庄园最阴暗的尘埃,怎配被高高在上、善良美好的小公主记挂?
他以为一别即是永别,以为她心软相助过后,便会彻底遗忘狼狈不堪的他。
可她来了。
在晨光熹微的清晨,踏着满园花香,专程为他而来。
汹涌的悸动、难以置信的欣喜、深藏多年的卑微渴求,在他心底翻涌成潮,几乎将他吞噬。
他怔怔凝望,失神失语,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见他久久不语,只是定定看着自己,慕挽霓心头微紧,伸出纤细的手。
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语气带着温柔的担忧:
“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昨天的伤加重,不舒服了?”
温柔的动静终于拉回傅斯溟纷乱的思绪。
他眼睫剧烈轻颤,压下心底滔天波澜,嗓音沙哑发涩,带着难以掩饰的局促:
“抱歉,我只是……从未想过,你还会再来。”
这句话藏尽了他常年的自卑、惶恐与不被善待的过往。
慕挽霓全然不懂他深藏的隐忍与卑微,毫不在意地上的尘土湿凉。
径直席地坐在他身侧,眉眼温柔真挚:
“你伤得那么重,我怎么可能放心。昨晚他们还有没有过来欺负你?”
傅斯溟望着她毫无隔阂的善意,冰封多年的心底,悄然裂开一道缝隙,暖意缓缓渗入。
他极轻地弯了弯唇角,露出一抹浅淡易碎的笑意:
“托你的福,没有。”
听见这话,慕挽霓才彻底松了口气,眼神瞬间变得坚定执拗:
“不行,你不能再待在这里了。我去找切恩特叔叔,给你换一间干净温暖的房间,好好养伤,再不能任由伤口恶化。”
换一处居所。
这五个字,是他从小到大,连做梦都不敢奢望的奢侈。
傅斯溟轻轻摇头,眼底覆着一层化不开的落寞与麻木。
经年磋磨,早已让他习惯了寒冷、习惯了欺凌、习惯了无人问津的苦楚。
“没用的。”
他低声呢喃:
“我从小就在这里,早就习惯了。”
他的人生,本就是不见天光的黑暗,何来温暖可言?
可慕挽霓格外执拗,清澈的眼底满是不肯妥协的温柔:
“你习惯,不代表理应承受。我看见了,就绝不会坐视不管。”
少女滚烫的善意猝不及防包裹住他荒芜的世界。
傅斯溟望着她执拗纯粹的模样,紧绷多年的心弦骤然松弛,终究低低妥协:
“随你吧。”
“你乖乖等我回来!”
慕挽霓立刻起身,正要奔赴主楼,纤细的手腕却忽然被一只微凉颤抖的手轻轻攥住。
力道极轻,近乎一挣就开,藏着他穷尽一生、小心翼翼的期盼与不安。
傅斯溟抬眸,漆黑眼底盛满从未外露的惶恐与渴求,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易碎的忐忑:
“你明天……还会来吗?”
他怕这短暂的温柔是幻梦,怕她转瞬就反悔,怕自己再次被打回无边黑暗。
慕挽霓看着他眼底深藏的不安与孤寂,心头一软,眉眼漾开明媚温柔的笑意,字字笃定真诚:
“当然会。只要我还在庄园一日,就绝不会丢下你。”
绝不会丢下他。
短短一句话,温柔软糯,却重逾千斤。
狠狠砸进傅斯溟荒芜死寂的心底,震得他四肢百骸尽数发麻。
十几年冷眼磋磨、无人怜惜、受尽践踏,从未有人对他许下半句温存承诺。
所有人都厌弃他、漠视他、伤害他。
唯有眼前这个初见不久的女孩,真心为他心疼,为他奔走,为他许诺不离不弃。
他怔怔僵在原地,彻底失神,任由暖意与酸涩交织翻涌,久久无法回神。
他缓缓侧身躺下,单薄身躯蜷缩在破旧布垫上,心底五味杂陈。
哪怕明知这份温柔或许短暂易碎,他依旧甘愿沉溺,疯狂贪恋这束唯一照亮他黑暗人生的光。
……
另一边,慕挽霓言出必行,快步寻到管家,问清了切恩特的去处,径直走向三楼书房。
她轻叩门板,声音清甜有礼:“切恩特叔叔,我是挽霓,可否进来?”
屋内传出低沉应答:“进。”
书房静谧雅致,茶香袅袅。切恩特端坐案前,慢条斯理冲泡茶水,神色沉静。
慕挽霓乖巧落座,开门见山,语气满是恳切:
“叔叔,我想求您一件事。昨日花房的那位小哥哥重伤未愈,却住在阴冷破旧的角落,环境极差,极易伤口发炎。能不能为他安排一间干净温暖的客房,让他安心养伤?”
切恩特指尖微顿,抬眸看向满眼善良纯粹的小姑娘,心底掠过复杂心绪,轻声
“你说的是阿溟?”
慕挽霓微微窘迫,垂眸轻声道:
“我昨日太过心急,忘了问他的名字。”
“他叫傅斯溟。”
切恩特淡淡吐出这三个字,眼底藏着积压多年的愧疚、郁结与迟来的亏欠。
“他的身份复杂,我不便多提,但你的请求,我应允了。”
慕挽霓心头一喜,眉眼瞬间亮了起来,真诚道谢后,轻快转身离去。
书房彻底安静下来,切恩特望着窗外庭院,陷入长久的沉默。
多年来,他将对亡妻的执念与恨意,尽数迁怒在无辜的傅斯溟身上。
刻意漠视、放任苛待,看着他在花房自生自灭,以此排解心底的痛苦。
可日复一日,恨意未消,亏欠却越积越多。
今日慕挽霓的善良恳求,成了他唯一的台阶,也成了傅斯溟挣脱黑暗的唯一契机。
他即刻唤来管家,语气带着释然与愧疚:
“即刻将傅斯溟安置在四楼客房,衣食住行全部配齐,悉心照料伤势。”
停顿片刻,他眸光沉凝,补了一句:
“办好他的入学事宜,与劳利德兄妹二人一同进修。他终究是艾斯维基的大少爷,栖身花房多年,已是我亏欠他太多。”
管家躬身领命,心底了然。
困住父子多年的执念与隔阂,终究被慕家小公主的温柔善良,悄然破开了一道天光。
只是无人知晓,这场始于怜悯的救赎、这束贸然闯入黑暗的光,终将牵绊一生,纠缠岁岁年年。
一场温柔的相遇,早已在无人窥见的角落,悄悄埋下了宿命羁绊的种子。"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2023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