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555839" ["articleid"]=> string(7) "7316445"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5章" ["content"]=> string(7042) "第六章 寸心成霜

医疗楼的病房,清净得近乎死寂。

纯白的天花板,素净的被褥,连窗外吹进来的风都带着消毒水的冷意,压得人胸口发闷。

黛莱美送走傅斯溟后,轻轻带上办公室的门,缓步回到病房内。

床榻上的慕挽霓依旧维持着方才的姿势,双目轻闭,长长的睫羽无力垂落,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明明腹中已经悄然孕育着一条小生命,可她的身上,没有半分初为人母的温柔鲜活,只剩一片死寂的荒芜与沉沉寒凉。

“慕姐姐。”

黛莱美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声音温软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她。

听见动静,慕挽霓才缓缓掀开眼皮,漆黑的瞳仁空洞无波,没有惊喜,没有暖意,只有一片看透世事的麻木。

她轻轻侧过头,看向眼前唯一敢为自己求情、真心待自己的朋友,唇瓣微动,嗓音干涩沙哑:“你怎么来了?”

黛莱美蹲在床边,看着她憔悴消瘦的模样,鼻尖瞬间发酸,眼眶不受控制泛红。

不过短短月余未见,昔日明媚张扬、眼底有光、热爱绘画、向往自由的慕挽霓,彻底变了模样。

眉眼间的鲜活灵气尽数褪去,只剩下被禁锢、被消耗、被逼迫后的疲惫与寒凉,整个人像一朵被生生掐断生机的花,日渐枯萎。

“我打听了好久才知道你的消息。”黛莱美握住她微凉的手,语气满是心疼与愧疚,“对不起慕姐姐,都怪我。如果当初我没有偷偷给你递艺术交流会的邀请函,你就不会惹怒傅斯溟,更不会被关起来,不会落到如今地步。”

提起那件事,慕挽霓心底早已掀不起半点波澜。

她轻轻摇了摇头,眼底一片漠然:“不关你的事。”

从始至终,从来都不是一张邀请函的错。

是傅斯溟偏执入骨的占有欲,是他不肯放手的禁锢,是他要用孩子捆绑她一生的极端偏执,是这场无解的宿命牢笼。

“是我和他之间,早就烂透了。”

轻飘飘一句话,道尽了所有心酸与绝望。

黛莱美看着她毫无光亮的眼眸,心口沉甸甸的发堵,犹豫良久,还是轻声开口劝道:“慕姐姐,我刚刚和傅总聊过了。他……其实是在乎你的,只是方式太极端、太偏执,让你难以接受。”

“他愿意让步,愿意让我陪着你、开导你,不再强行逼迫你。你们之间,或许还有缓和的余地。”

“缓和?”

慕挽霓低低扯了下唇角,溢出一抹极淡、极尽悲凉的笑,笑意不达眼底,只剩刺骨寒凉。

“莱美,你不懂。”

“他所谓的缓和,是建立在我乖乖听话、乖乖养胎、乖乖为他生下孩子,这辈子安分守己困在他身边的前提下。”

“只要我动一分逃离的念头,所有的温柔都会瞬间收回,剩下的只有无休止的禁锢与逼迫。”

她抬手轻轻覆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指尖冰凉,力道轻得可怜。

这里藏着一个突如其来、被强行催生的小生命。

是傅斯溟偏执执念的产物,是捆缚她余生最牢固的枷锁。

“这个孩子,从一开始就不是爱意的结晶,是他困住我的筹码。”慕挽霓字字清淡,却字字寒心,“我怎么可能,因为一个被迫到来的孩子,就原谅所有伤害、所有囚禁、所有逼迫?”

黛莱美瞬间语塞,喉间酸涩,再也说不出半句劝慰的话。

她看着慕挽霓眼底根深蒂固的冷意,终于明白——

这一次,慕挽霓是真的寒心了。

不是赌气,不是疏离,不是一时的怨恨。

是真真正正,对傅斯溟、对这段纠缠数年的感情,彻底寸心成霜,再无半分期许。

病房陷入安静。

黛莱美默默坐在床边,安静陪着她,不再多言劝慰,只安安静静陪着这颗濒临破碎的心。

……

走廊外。

傅斯溟并未走远。

他指尖夹着一支燃了大半的烟,烟雾缭绕,模糊了他深邃沉郁的眉眼,却遮不住眼底翻涌的烦躁与无措。

方才黛莱美的话,一遍遍在脑海里回荡。

傅总,您的占有欲太强了,这会让慕姐姐害怕。她向往自由,有自己的思想,她接受不了您这种窒息的爱。

他偏执吗?

或许是。

可十年空等,十年孤守。

他穷尽半生执念,寻回了自己唯一的光,又怎么甘心再次放手,任由她远离自己的世界,奔向别人的热闹?

他只是太怕失去她,太怕再次回到孤身一人、荒芜孤寂的黑暗岁月。

可看着她日渐死寂的眉眼,看着她对自己只剩冷漠恨意的模样,傅斯溟心底的慌乱,前所未有地汹涌。

他赢了输赢,赢了羁绊,却好像一点点,彻底输掉了她的心。

“少爷。”

曾远航快步走到他身侧,低声汇报:“医疗楼全部安防已经加固完毕,房间内所有尖锐、危险物品尽数清空,二十四小时专人轮岗值守,绝对不会再出现任何意外。”

傅斯溟指尖碾灭烟头,薄唇紧抿,嗓音沉得发哑:“叮嘱下去,膳食、药材、作息,全部按照最高规格来。半点差错,唯你们是问。”

“是。”

“黛莱美那边,盯着点。”傅斯溟眸光沉沉,“让她好好陪着挽挽,若是能让挽挽心境缓和,既往不咎。若是敢乱说话、乱撺掇,不必留情。”

“明白。”

曾远航应声退下。

走廊只剩傅斯溟一人伫立。

他抬眸望着紧闭的病房大门,眼底晦涩复杂,爱恨、执念、心疼、懊悔,层层缠绕,无人拆解。

他不敢进去。

怕自己一出现,就再次点燃她的抵触与恨意。

怕自己笨拙偏执的靠近,只会让她更加抗拒、更加冰冷。

可他又舍不得走。

只想这样静静守在门外,隔着一扇门,守着他心心念念、倾尽所有也要留住的人。

……

病房内。

慕挽霓靠在床头,闭目休憩,看似平静,心底却清明透彻。

她太了解傅斯溟了。

他让黛莱美留下来陪她,看似让步温柔,实则是换了一种禁锢方式。

不再用强硬的逼迫、极端的纠缠逼她妥协,转而用温柔围困、软磨硬泡、细致入微的照料,一点点消磨她的恨意,困住她的良知。

他算准了她心软,算准了她吃软不吃硬。

可这一次,慕挽霓心底只剩一片冰封荒原。

温柔也好,强硬也罢。

终究都是囚笼。

窗外日光缓缓西斜,暖金色的余晖透过窗棂洒落,落在她苍白的侧脸,却暖不透她半分寒凉的心绪。

腹中的小生命静静蛰伏,无声无息,却时刻提醒着她未来的命运。

她逃不掉,走不脱,挣不开。

傅斯溟用最偏执的方式,将她牢牢锁在身边。

爱恨纠缠,寸心成霜。

往后余生,无自由,无期许,无温柔。

只剩无尽禁锢,岁岁年年。"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20232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