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555783" ["articleid"]=> string(7) "7316318"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7章" ["content"]=> string(6914) "秦疏野把信寄出去之后,日子并没有立刻被那封信里的答复填满。

它和之前的日子一样长,一样的光照、雨水和风吹过院子时铜铃的响声。

但有一件事不一样了——秦疏野每天早上起来之后会在院门口站一小会儿。不是往外看,不是等人,只是站在那里,像是某种本能的确认。

谢归晚看见了,没有说话。

第二天他看见了,第三天他也看见了。

到第四天早上他端着粥碗走到灶房门口的时候,秦疏野已经不在院门口了。

他听见巷口传来脚步声——和邮差走路的节奏不同,更稳,更从容,像一个人走进一个他早就知道会来的地方。

脚步声在院门口停了一下,然后门被叩响了——不是邮差那种纸与手的摩擦,是木门被叩响的声音。

秦疏野从灶房走出来开了院门。

门外站着一个高个子,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腰背挺直,脚上一双布鞋,鞋面上落了一层灰。他看见秦疏野,笑了一下,眼角起了几道细纹。"秦疏野。"他说,不是问句。

秦疏野看了他两息,认出来了,"沈奕。"

沈奕站在门槛外面,上下打量了秦疏野一眼,又歪过头往院子里面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先落在梧桐树上,然后落在井台边的青苔上,最后停在灶房门口谢归晚的身上。

他看了谢归晚一会儿,然后对秦疏野说:"你这院子比我想象的小。"

"进来坐。"

沈奕跨进门槛。他经过谢归晚身边的时候,朝他说了一句话,不是"你好",也不是"你就是谢归晚",而是一句自然的、像在确认某件事的话——"梧城比广州安静多了。"

谢归晚站在灶房门口,手里还捏着一根没择完的菜叶。

他看了沈奕一眼,把菜叶放回盆里,转身进了灶房。

水声响起来,但没有遮住院子里说话的声音。

沈奕在院子里走了一圈,抬头看了看梧桐树,低头看了看井台边的青苔,然后转过身来对秦疏野说:"你这里住了多久了?"

"快一年了。"

"比我想的久。"

秦疏野从灶房里端了两碗水出来,放在院中的石桌上。石桌上落了一层薄灰,他拿袖子擦了一下,把碗放上去,"坐。"

沈奕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灶房的方向——谢归晚正背对着门口在切菜,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笃笃笃,均匀的。

沈奕把目光收回来,落在秦疏野脸上,看了他一会儿才开口:"你上次回信比以前快,我还没写完第三封,你已经回了。"

秦疏野没有说话。

"广州那边的事,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件,"沈奕问。

"记得。"

"你那时候说再想想。"

"现在呢?"

秦疏野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碗水,没有端起来,"现在不想了。"

沈奕没有追问"为什么"。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水,放下的时候碗底磕在石桌上,发出一声很轻的、瓷和石面相碰的声音,"我明天要赶到安庆去,今天不在梧城过夜了。"

"不坐一会儿?"

"坐了这一会儿就够了。"

沈奕站起来,没有立刻走。

他走到灶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谢归晚正把切好的菜收进盘子里,刀搁在案板上,转过身来的时候正好和沈奕对上目光。

沈奕看了他一眼,没有说别的话,他看了谢归晚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上有一道旧的刀痕,在灶台的光线下泛着薄薄的白。

他看了一眼,像是确认了什么。

然后他转过头对秦疏野说了一句很轻的话,说完就转身往院门口走了。

谢归晚没有听清那句话,他站在灶台前面,锅里的油正在慢慢地烧热,葱花还没有放进去。

秦疏野送他到院门口。沈奕跨出门槛之后停了一步,偏过头来:"你这次回信比以前快。"

"你说过了。"

"再说一遍,让你记得。"

沈奕没有等秦疏野回答,摆了摆手走了。

他的背影在巷口拐了个弯,消失在日光的尽头。

秦疏野在院门口站了一下,转身回来,把院门关上了。

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灶房。

谢归晚已经把菜下了锅,油声滋啦响了一阵,葱花在锅里翻了个身。

"他走了?"

"走了。"

"他说什么了?"

秦疏野在桌前坐下来,看着谢归晚的背影,"他说……我知道了。"

谢归晚握着锅铲的手没有停,但他知道秦疏野说的是哪四个字。他没有再问了。

菜炒好了端上桌,两个人在桌前坐下。

日光从门口斜进来,落在他们之间的桌面上。

谢归晚低头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自己碗里,吃了一口,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你以前在广州待过?"

"待过一阵子。"

"后来呢?"

"后来走了。"

"为什么走?"

秦疏野正在夹菜,筷子在碗沿上停了一下,"广州太吵了。"

谢归晚低头看着自己碗里的菜。他没有抬头,但他说了一句话,"那你是不想走了,还是还没想好走不走。"

秦疏野坐在对面,日光落在他搁在桌沿的手指上。

他看了一会儿自己的手,然后开口:"以前是还没想好。"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像是这句话是他第一次说出来的,"……现在是不想走了。"

谢归晚的手指还握着筷子,没有动。

他坐在那里,把那句话放在心里停了一下,"那沈奕呢?"

"他知道。"

"他知道什么。"

"他知道我在这里走不了了。"

谢归晚没有再问。

他低头吃完了碗里最后一口菜,站起来收碗。

经过秦疏野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把秦疏野面前的空碗也拿起来,摞在自己手里。

他没有说话,碗沿碰在一起,发出一声很轻的瓷响。

水声在灶房里响起来,谢归晚站在灶台前面洗碗,水温还没有烧热,但他的手指没有缩回去。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把枕头底下的东西摸了一遍。

摸到那张写了"见吧"的底稿时,他停了一下。

他没有把它拿出来看,只是停在那里,像是让这句话和他的手指一起在黑暗里沉下去。

然后他想了一句话,他在心里说了出来,没有出声——"那你在这里多留几年。"

他没有说出来。

但他知道这句话已经在心里了。

像一张还没有落笔的纸,空着,但他知道该写什么。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

院子里铜铃响了一声,又安静了。

外面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从梧桐树的叶子间穿过去,像一个没有走远的脚步声,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停下来,歇了一歇,然后继续往不知道哪里去了。

谢归晚闭着眼睛,听着风的声音慢慢消失。"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20194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