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555779" ["articleid"]=> string(7) "7316318"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3章" ["content"]=> string(8869) "那天晚上谢归晚很早就躺下了。
他没有睡着。
他听见院子里铜铃在风里响了几声,停了,又响了几声。
他没有睁眼,但他知道东厢房的灯一直亮着,没有灭。
他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后来他坐起来了。
他推开西厢房的门,光脚踩在青砖地上。
院子里一片月光,薄薄的,像一层凉水铺在地上。
他走到东厢房门口,没有敲门。
他看见门缝下面漏出来的光,暖黄色的,停在门槛外面的青砖地上。
他蹲下来,把手指放在那一小片光里。
他听见门里面的声音——椅子被推开的声音,然后脚步声走到门后面。
门开了。
秦疏野站在门里面,手里还捏着一封信——不是新的,是之前那封没有寄走的,信纸的边缘已经被捏卷了。
他看见谢归晚蹲在门口,手指放在那一小片光里,也蹲了下来。
"你怎么没睡?"谢归晚问。
"睡不着,你呢?"
"看见你灯亮着。"
两个人蹲在门槛两侧,中间隔着一道门框,月光从院子照进来,落在地面上。
秦疏野手里那封信的边缘在月光底下泛着微微的翘角。
谢归晚低头看了一眼那封信,又抬起眼来,"信还没寄?"
"寄了,这封是新写的。"秦疏野把信纸递过来,"你看看。"
谢归晚接过去,展开。
信纸上的字比上次多了几行,末尾写着:"我在梧城住下来了,暂时不回去。"
谢归晚看完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他把信折好,还回去。他问了一句话:"你跟你家里说了暂时。"
"嗯。"
"你说了暂时,那你什么时候回去?"
"不知道。"
"那暂时是多久?"
秦疏野蹲在门框另一边,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他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楚表情。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不知道。"他说,"但我现在不走。"
谢归晚蹲在门槛另一侧。
他的手指还放在那一片光里,指尖微微发亮,他没有动。
两个人蹲在门槛两侧,中间隔着一道门框,月光落在地面上,落在他们中间的青砖上,不远不近,刚好一只手的距离。
他们就这样蹲了一会儿。
铜铃在院子里响了一声,又安静了。
后来谢归晚先站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下,秦疏野听见了,"你膝盖怎么了?"
"蹲久了。"
"回去睡吧,外面凉。"
谢归晚没有马上走,他站在门框外面,看着秦疏野的轮廓——月光照在他后背上,肩线是直的,头颅微微低着。他开口说了一句话:"那你的现在是多久?"
秦疏野蹲在那里,没有抬头,"不知道。"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是还不确定。"
谢归晚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西厢房。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偏过头来,没有看秦疏野,"那你确定了告诉我。"
他推门进去了。
秦疏野蹲在门槛旁边,手里还捏着那封信。他低头看着信纸上自己写的字,"暂时不回来"——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把信放回桌上,没有熄灯。
他把桌上的草纸铺平,拿起笔蘸了墨,又写了一行字,放在桌角。
第二天早上谢归晚起来的时候,在门槛外面的青砖地上看见了一张对折的纸。他弯腰捡起来,展开,上面写了一行字"暂时是还没想好的意思。"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比上面那行更小一些,像是后来补上的"但想好了会告诉你。"
谢归晚站在门槛上,看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纸折好放进了怀里。
他走到灶房,生了火,淘了米。
水烧开的时候他把盖子掀开一条缝,白汽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脸。他站在灶台前面,没有回头。
过了一会儿,院子里传来脚步声,往灶房这边来了。
谢归晚没有回头,但他把案板上那只空碗拿过来,放在桌子靠外的那一边——是秦疏野常坐的那个位置。
他放好了碗,才转过身去开门。
日光从外面照进来,秦疏野站在门口,头发还有点乱。
谢归晚侧了侧身,让出了一个进门的空隙。
"粥好了。"
秦疏野跨进来的时候经过他身边,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按了一下,很轻,像在说"我知道了,你也知道了"。
谢归晚没有躲。
他转身走回灶台前,把锅盖掀开。
白汽升起来的时候他微微眯了一下眼,嘴角是平的,但手里的勺子停了一下才落下去。
后脑勺那一下的触感一直留到中午,谢归晚坐在灶房里择菜的时候,总觉得后脑勺那一块还留着一点什么——手指落上去的力道很轻,按了一下就收了,像碰了一下确认你在。
他把菜叶子一片一片撕下来扔进盆里,手没有停,但那个位置一直没有忘记。
他洗完菜把菜放在篮子里,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低头看见秦疏野放在井台边的一双旧鞋,鞋后跟内侧的布面磨薄了一层,露出底下泛白的夹层。
他蹲下来把那双鞋拿起来翻了个面,鞋垫的边缘已经卷了,踩实的地方凹下去一个脚掌的形状。
他把自己的手指伸进去摸了一下——鞋垫底下的布面已经被脚汗浸得发硬,边缘起了毛。
他把鞋放了回去,没有说什么。
那天下午秦疏野出门去邮局寄信。
谢归晚站在灶房门口看着他走出巷口,等他走远了,才从屋里翻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他来梧城之后攒的钱。
每次秦疏野让他去买米买菜找回来的零钱,他都会留一部分,一分两分地攒着,藏在床板底下。
他数了一遍,铜板摞成一摞,一共二十七个。
他拿在手里掂了一下,不太重,但够买一双鞋垫的料子。
他去了裁缝铺。裁缝铺的老板正在熨一件灰布长衫,看见他进来,认出了他,"你是小秦家那个。"
"嗯。"
"做什么。"
"买鞋垫的料子。厚一点的布,两层,中间夹一层棉絮。"
裁缝看了他一眼,放下熨斗,从柜子里翻出一块灰蓝色的粗棉布和一小包棉花,"这些够做三四双了。"
"多少钱?"
"你给十五个铜板就行。"
谢归晚数了十五个铜板放在柜台上,把布料和棉花包好,揣进怀里。
他走回宅子的时候院门是开着的,秦疏野还没有回来。
他进了自己的屋子,把门虚掩上,在桌前坐下。
他把灰蓝色布在桌上铺开,比了比秦疏野鞋底的尺寸——他用手指量过,大拇指到中指张开,刚好是他鞋底的长度。
他拿了一截炭条在布上画了两道线,剪了下来,又剪了第二片。两片布面夹着一层棉花,他拿针线沿边缘走了一圈,针脚压得密实,不厚不薄,刚好能垫进鞋底。
他做到一半的时候听见院门响了。
他把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拢,顺手扯了一块旧布盖在上面。秦疏野的脚步声穿过院子,在灶房门口停了一下,"归晚。"
谢归晚坐在桌前,没有动,"在屋里,怎么了?"
"晚上吃什么?"
"你看着做。"
秦疏野没有推门进来。
他听见灶房的门被推开了,然后传来水声和切菜的声响。
谢归晚坐在桌前,把盖着的布掀开一角,看了一眼已经缝好的一只鞋垫——针脚细密,边缘锁了边,棉花絮得匀,摸着不薄不厚。
他把另外一只也做完了,两只叠在一起,在桌沿磕了磕对齐,又看了一眼,然后找了一张干净的旧报纸包起来。
那天晚上吃完饭之后,谢归晚端着碗去井台边洗碗。
他洗完碗擦干手,把包好的鞋垫放在了秦疏野门口的石板上。
他没有敲门,转身回了自己屋里,把门轻轻关上。
秦疏野过了一会儿才出来倒水,他低头看见了地上的旧报纸包,弯腰捡起来,打开,里面躺着两只灰蓝色的鞋垫,针脚细密。
他蹲在原地没有动,把那两双鞋垫翻过来看了看背面——锁边整齐,棉絮均匀地铺在两层布之间。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鞋,后跟内侧的布面磨薄了,鞋垫的边缘已经卷起来。
他把旧鞋垫抽出来,把新的垫进去,穿上,踩了一下。
鞋垫服帖地贴在鞋底上,不长不短,刚好。
他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
站在院子里,月光底下,他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的鞋——灰蓝色的布面从鞋口露出来一点点,没有露太多,刚好够让他知道这是有人量过的。
他蹲下来,把鞋垫抽出一只,翻过来看了看边缘的针脚,又塞回去,站起来,没有往西厢房的方向看。
但他转身进屋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20194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