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555777" ["articleid"]=> string(7) "7316318"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1章" ["content"]=> string(7354) "第二天早上,谢归晚开门的时候先低头看门槛。
地上是空的。
他站在门槛里面,低头看了一会儿那块青砖,然后用鞋尖轻轻碰了一下地面。青砖是干的,没有纸,没有字条。
他直起身往东厢房的方向看了一眼,门关着。
他转身去灶房生火,水烧开的时候东厢房的门响了,脚步声穿过院子,停在灶房门口。
谢归晚没有回头。
他听见秦疏野在门口站了一下,然后走进来。
他拉开椅子坐下,碗沿碰到桌面,磕了一声。
"粥在锅里。"谢归晚说。
秦疏野站起来自己去盛了一碗,他坐下来喝了一口,然后说:"昨天那张纸,收好了吗?"
谢归晚正在掰馒头,手停了一下,"嗯。"
"字看清楚了吗?"
"看清楚了。"
秦疏野低头喝粥,没有再说话。
谢归晚也没有说"收到了",但他掰馒头的时候多掰了一块,放在碟子边沿,往秦疏野那边推了一下。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日光从窗口爬进来,照在碟子里那块多出来的馒头上。
秦疏野喝完了粥,把那只馒头拿起来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完了,然后说:"今天不写字。"
谢归晚看了他一眼,"那干什么?"
"出去走走。"
"去哪?"
"东街,有一家馄饨摊,老板是江城的。我在梧城没吃过比他家好的馄饨。"
谢归晚的筷子在碗沿上搁了一下,他看了秦疏野一眼,没有马上接话,"你请我?"
秦疏野正低头收拾桌上的碗筷,听见这三个字,手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谢归晚,"嗯。我请你。"
谢归晚低头看着自己碗里剩下那一点粥汤,用勺子轻轻搅了一下,"那我下次请回来。"
秦疏野没有说话。他看了谢归晚一会儿,然后把碗摞好,说:"行,下次你请。"他端着碗往灶台走,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偏过头来,"馄饨不贵,你请得起。"
谢归晚坐在桌前,听见那四个字——"你请得起"。秦疏野没有说"不用你还",也没有说"你哪有闲钱",他说的是"你请得起"。
他把他当成了一个能请得起一碗馄饨的人。
"等我换个衣裳。"
他站起来的时候,伸手把桌上那两双筷子收拢,摆整齐。
摆完之后他停了一下,低头看着那两双并排放着的筷子,看了两息。
他回到西厢房,把那件灰蓝色的新夹衫穿上,袖口正好,衣摆正好。
他站在窗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前襟,又看了一眼窗外——秦疏野站在院子里等他,背对着这边,正在看梧桐树上的芽苞。
谢归晚推门出去。
两个人出了巷子,往东街走。
梧城的早春,墙根底下还有残雪,化了又冻的泥地上泛着一层薄薄的冰碴,踩上去嘎吱响。
日光从灰白的云层后面渗下来,不亮,但暖。
谢归晚走在秦疏野旁边,比之前近了半步。
那家馄饨摊在东街拐角,一棵老榆树底下,一辆木推车,炉子上架着锅,白汽升起来裹着葱花香菜的清气,旁边摆了几张小矮桌,桌角被磨得发亮。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系一条围裙,正在往锅里下馄饨。
他看见秦疏野走近,抬头笑了一下:"小秦来了,好一阵子没见了。"
"前些天忙。"
秦疏野在靠里的小矮桌前坐下来。
谢归晚在他对面坐,桌面上有一层薄薄的水汽,秦疏野拿袖子抹了一下,抹出一片干净的桌面。
老板端了两碗馄饨过来,汤面飘着葱花和香菜,馄饨皮薄得透光,肉馅是淡粉色的。
秦疏野没有先动勺,他把自己的碗往谢归晚那边推了一点点。
"先尝一口,看看合不合你口味。"
谢归晚拿起勺子舀了一只馄饨,吹了吹送进嘴里。
皮滑,一抿就化了,肉馅里有一点姜末和胡椒的味道,暖得不呛。
他咽下去之后又喝了一口汤,骨汤熬的,鲜得不腻。
他把勺子放下来,点了点头。
秦疏野这才开始吃他自己的那碗。
两个人吃馄饨的时候都没有说话。
旁边桌坐着一对母子,小孩在数碗里还剩几只馄饨。
谢归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碗,数了一下,还剩五只。
他又看了一眼秦疏野的碗,剩三只。
他从自己碗里舀了两只,放进秦疏野碗里。
秦疏野的勺子在半空停了一下,"你吃你的。"
"我吃不完。"
"你碗里还有五只。"
"三只。"谢归晚说,他低头喝了一口汤,没有再看他。
秦疏野没有把那两只馄饨夹回去。他低头吃了一只,又吃了一只,然后他把谢归晚碗沿上那几根没碰过的香菜夹起来,放进自己嘴里,他嚼的时候腮帮子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你不吃这个"。
谢归晚低头看着自己碗沿上那几根香菜曾经待过的位置,空了。秦疏野没有问他"你不吃香菜",也没有说"我帮你吃了",他只是夹过去嚼了,像一件很小的事,不值一提。
谢归晚没有说"谢谢"。他低头又喝了一口汤,咽下去之后,碗沿上那道残留的汤痕,他拿手指抹了一下。
吃完馄饨后秦疏野去付钱。
老板说"今天不收你的"。
秦疏野说"不行",把钱放在桌上推过去。
老板看了他一眼,收下了,顺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看了一眼谢归晚,又看了一眼秦疏野,笑了一下,"下次再带人来。"
秦疏野没有接话,转身往巷子方向走。
谢归晚跟在后面,走了几步之后开口:"他认识你?"
"嗯。"
"你以前经常去?"
"以前一个月去一两次。"
"以前?"
"后来忙了,去得少了。"
谢归晚没有继续问"忙什么"。他走快了两步,和秦疏野并排。
回到巷口的时候,秦疏野在梧桐树下面停了。
他抬头看着树枝上那些芽苞,壳缝里的绿又拱出来了一点。"过几天就要发芽了。"
谢归晚也停下来抬头看。"它长出叶子之后呢?"
"长满了,夏天就有树荫了。"
"那落叶的时候呢?"
秦疏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点意外,"去年我扫过,今年一起扫。"
谢归晚没有说"好"。
他站在梧桐树底下把那些芽苞的样子记住,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秦疏野的鞋尖上。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风从巷口灌进来,把铜铃推响了——叮,很短,像替谁应了一声。
那天下午谢归晚坐在桌前写字。
他写了一个"秋"字,笔画多,挤在一起,但每一笔都落在了该落的地方。
他写完了把纸折好,压在枕头底下。
枕头底下的东西越来越多了:字条、油纸、围巾、那张写着"春"字的纸、那片梧桐树皮。
他躺下来的时候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摸了一遍,没有数,只是确认它们都在。
他的手在那些纸片上停了一下——最上面那张是秦疏野写的"梧城的春天要来了,院子里的梧桐树该发芽了。"
他隔着纸摸到下面那张"明天写个字给我看看"的折痕,又摸到了更底下那张"夜里冷,多盖一层"。
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开始能靠手感认出每一张字条了。
他只知道他的手知道每一张的位置。"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20194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