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555773" ["articleid"]=> string(7) "7316318" ["chaptername"]=> string(7) "第7章" ["content"]=> string(7400) "第二天一早,秦疏野敲了他的门。"起来了吗?去裁缝铺。"
谢归晚从被窝里坐起来的时候,枕头底下的字条滑出来一角,他顺手塞了回去。他穿好了那件灰布外衫——秦疏野的,袖子卷了三道——站在门槛外面等秦疏野锁门。
裁缝铺在巷口出去左拐第二家,铺面不大,门板卸了半边,里头挂着一排做好的衣裳,深色居多,蓝的黑的灰的。
裁缝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戴一副铜框眼镜,正在案板上熨一件长衫。秦疏野把那块灰蓝布料递过去,说:"做一件夹衫,按他身材来。"
裁缝放下熨斗,打量了谢归晚一眼。谢归晚站在铺子里,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他下意识地往秦疏野身后退了半步。裁缝拿了软尺过来,示意谢归晚抬手。他抬了左臂,软尺从他肩膀绕过腋下,凉丝丝的,他绷了一下。
"别绷着。"裁缝说,"量出来大了,回头衣裳不合身。"
谢归晚放松了一点。软尺从肩膀到手臂,从后背到腰际,从领口到衣摆——每量一处,裁缝就报一个数,秦疏野在旁边的小本子上记。谢归晚低头看见秦疏野的字——歪歪扭扭的,数字写得也不直,三个"7"没有一个是弯对了方向的。他看了想笑,但裁缝正蹲着给他量裤长,他只能咬着下唇把笑憋回去。
秦疏野抬头的时候正撞见他憋笑的表情,愣了一下:"你笑什么。"
"没笑。"
"你嘴角在动。"
"你看错了。"
秦疏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写的数字,看了谢归晚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把纸翻了一面。
谢归晚这回没有憋住,嘴角弯了一下。
裁缝量完了,站起来在小本子上添了几笔:"七天后来取。"
回去的路上,谢归晚走在秦疏野旁边。初春的日光照在青石板路上,他低头看两个人的影子——秦疏野的影子比他长出一截,并排往前移着。他走快了两步,想让自己的影子和秦疏野的影子叠在一起。叠上的那一瞬间他低头看了一眼,秦疏野的影子可以完全把他的包住,他又走慢了一步,让它们分开。
他没有再叠第二回。
回到宅子的时候,秦疏野在灶房里掀开锅盖看了看,又盖上了,"没菜了,去趟菜市。"他从柜里摸出一把零钱,数了数揣进口袋。
谢归晚站在灶房门口,看着他数钱的样子——一枚一枚从指腹上捻过去,动作熟练,像做过很多次了。
"我也去。"
秦疏野偏头看了他一眼,"也行,去认认路。"
菜市在梧城东街。
说是菜市,其实就是一条窄街两边摆满了筐和担子,青菜萝卜堆在地上,鱼在木盆里甩尾巴。
谢归晚很久没有进过菜市了。
以前他路过这里都是低着头走的——怕被摊主看见,怕被赶。
他跟在秦疏野身后,离了大半步的距离。
秦疏野在一个菜摊前蹲下来挑葱。
他挑得很慢,一根一根地看,把黄的叶子摘掉,掐一下根茎看新不新鲜。
谢归晚在旁边看着,忽然伸手拿了一根,学着秦疏野的样子掐了一下。
秦疏野看了一眼,没说话,继续挑。
"你以前自己做饭吗?"谢归晚问。
"没有,来梧城之后才学的。"
"在江城不做?"
"家里有厨子。"
秦疏野把挑好的葱放在秤上,摊主称了,报了个数,秦疏野摸出钱递过去,然后把葱递给谢归晚,"拿着。"
谢归晚接过那把葱,葱叶子翠绿的,还带着一点潮意,在他手里握着。
他又想起秦疏野是江城首富的儿子,这个人以前不需要自己买菜,不需要自己生火,不需要蹲在井台边洗碗。但他来了梧城之后,这些都自己做了。
他忽然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要来梧城?"
秦疏野正在挑萝卜,他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把萝卜拿起来看了看,放回去,换了一个,"想换个地方待着。"
"江城不好吗?"
"好。"秦疏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但我想换个地方。"
他没有说为什么想换。
谢归晚没有问。
回去的时候路过街口那家卖红糖馒头的铺子,蒸气从笼屉里冒出来,白茫茫的,飘着一股甜味。
秦疏野的脚步慢了一下,谢归晚也慢了一下。
两个人都没有开口,秦疏野看了他一眼,然后走过去买了两个。用油纸包了,递给他一个,"趁热。"
谢归晚接过来,红糖馒头的热气隔着油纸渗进掌心,烫烫的。
他没有吃,攥着等它凉一点。
秦疏野已经咬了一口,边走边嚼,腮帮子鼓起一小块。
谢归晚看着他那口馒头咽下去的样子,把馒头掰开了一半,把剩下那半又递了回去。
秦疏野低头看着那半个馒头,然后接了过去。他没有说"你吃你的",也没有推。他接过去咬了一口,然后两个人继续往回走。
谢归晚低头咬自己手上那半,红糖馅流出来沾在手指上,他舔掉了。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回到宅子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秦疏野把菜拎进灶房,开始择菜。
谢归晚蹲在门槛上,把那把葱一根一根摆整齐,摆在台阶上晒太阳。
他摆完之后退了两步看——七根葱,排成一排,像七道竖线。
他忽然想起破屋门上的绳子,也是七道。
他把那七根葱并在一起重新摆了一遍,摆得更齐了一些。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走进灶房。
秦疏野正在切萝卜,刀刃落在案板上,笃笃笃,节奏均匀。
日光从灶房的小窗照进来,落在他低着的后脖颈上,那一小片皮肤在光里泛着暖意。
谢归晚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秦疏野没有回头。但他手里的刀慢了一拍,"看什么?"
"看你切萝卜。"
"切萝卜有什么好看的?"
"你切萝卜的样子很好看。"
秦疏野切萝卜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但耳根那一片慢慢红了。
谢归晚看见了。
他靠在门框上,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让秦疏野看见。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秦疏野把一片切得最薄的萝卜放在谢归晚的碗沿上,"尝尝,刀工怎么样。"
谢归晚看着碗沿上那片薄得透光的萝卜,夹起来对着光看了一会儿。萝卜片透过去能看见碗底的花纹,一圈一圈的。
"你切得薄。"他说。
"那当然。"
"比我薄。"
"那你得练。"
谢归晚把萝卜片放回碗里,没有马上吃。
他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那以后你教我。"
秦疏野正在往自己碗里夹菜,筷子顿了一下,"教什么?"
"切萝卜。"
"你要学?"
"嗯。"
秦疏野看了他一眼。
谢归晚低头扒饭,没有抬头,耳根那里有一点点发红。
秦疏野也没有继续问。
他又夹了一片萝卜,放到谢归晚碗里。
"明天开始教你。"
两个人继续吃饭。
日光落在桌面上,照在两只碗之间那片空出来的地方。
谢归晚吃完了那碗饭,站起来去盛第二碗的时候,背对着秦疏野说了一句话。
"你教我什么我都学。"
他说得很小声,小到秦疏野差点没有听清。"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20193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