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555600" ["articleid"]=> string(7) "7316100" ["chaptername"]=> string(8) "第21章" ["content"]=> string(3660) "赤犁这个名字,是父亲起的。下水那天,祖父问他为什么叫这个,父亲说,爷爷您不是老说,挖矿跟种地一个道理,都是拿犁开荒吗。这条矿带就是咱家的田,这座平台就是咱家的犁。犁尖为什么带个赤字,您看炉膛。那天三座精炼炉第一次一起点火,火光把半条矿带都映红了。祖父听完,半天没说话,最后说了一句:犁是好犁,就看扶犁的人,手稳不稳。这话后来成了矿区的老话,新矿工上平台,老师傅都要唠叨一遍:平台是犁,人是扶犁的手,犁不欺人,人也别欺犁。
那时候孙杞不知道,这个名字,往后还会在另一个战场上响起来,只是那一次,它不再姓孙了。
韩叔在泊位上接他。
老头子比去年见老了一点,精神还是硬的。他领着孙杞从泊位往生活区走,一路走,一路用矿工的方式介绍矿区:不说产量,不说利润,说的是哪条矿脉的脾气怪,哪个班组的伙食好,谁家的孩子考上了内环的学校。
路上遇到的人,都跟韩叔打招呼,顺带着好奇地打量孙杞。韩叔就一句:东家的大小子,下来看看。矿工们听懂了,点点头,该干嘛干嘛。矿区的规矩,东家的人来了,不围观,不奉承,活照干。孙杞喜欢这种规矩,这比新科尔沃的酒会舒服多了。
中午在食堂吃饭,韩叔给他要了矿工套餐,两荤一素,饭管够。孙杞端着餐盘找位置,旁边一桌的矿工挪了挪,给他让出个空。坐下没人搭理他,大家聊的都是巷道里的事,谁家的钻头又崩了,哪个班进了富矿段。孙杞闷头吃饭,听着这些对话,觉得踏实。这是他长大的世界,这里的每一分辛苦都摆在明面上。
踏实里,又掺着一点说不清的愧。他这趟来,公文包里装着收缩名单,名单上三分之一的人,下个月就不在这张桌子上了。旁边聊崩钻头的老师傅,给孩子交内环学费的班组长,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把命交给了孙家的人。收缩是对的,这账他和妹妹算了两个月,错不了。可对的账,落在具体的人身上,一笔一笔,都是肉。他低头扒饭,觉得今天这顿饭有点烫嘴。
“老爷子在电话里把收缩的事说了。”韩叔说,“名单我看了,排得公道。”
“大家什么反应?”
“走的舍不得,留的心慌。”韩叔说得很平淡,“不过你放心,没人闹事。矿工这行,别的不会,就会认命。再说了,这里的工钱是全星区最高的,往外走的人,转一圈又想回来。”
当天晚上,矿区给轮换的人办了个简单的送行饭。食堂里摆了十几桌,老幼和家属坐中间,留下的人坐四围。没有领导讲话,就是吃饭,喝酒,互相夹菜。一个要走的老师傅喝多了,拉着韩叔的手说,老韩,我在这个矿上干了二十二年,孩子在这儿生的,老婆在这儿走的,你说让我去哪儿。韩叔给他倒酒:去内环,享福。老师傅抹着眼睛笑,骂了句脏话,把酒干了。
孙杞问:“韩叔,你自己呢?怕吗?”
韩叔在前面走着,没有回头。
“我在矿区干了四十年。”他说,“石头骗不了人,这句话你听过。我跟你讲句实话,最近这片石头,有点不对。”
孙杞追问怎么个不对法。韩叔领着他去了矿区的听岩室,那是矿工们的老传统,用高灵敏的拾音器贴在岩层上,听石头内部的应力声,预报塌方。韩叔把一副耳机递给他:你听。"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20153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