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焚的是卷宗，杀的是门人，封的是流言。”
“唯独骨中真相，烧不尽、杀不死、封不住。”
苏清鸢深深吸了一口气。
身为大理寺少卿，她最信律法证据，最忌虚妄诡谈。可今日眼前一切，尽数颠覆她数十年所学刑狱之理。
无伤、无毒、无凶迹，唯独骨相逆死。
若不是亲眼得见、亲耳听闻，换作任何人来言，她皆会归为妖言惑众。
“好。”
苏清鸢抬眸，眸光清亮锐利，已然做下决断：
“本官暂且信你一次。”
“但沈砚辞，本官立规在前。”
“从今往后，此案一切勘验、一切论断、一切秘情，只可私下呈报大理寺。未得本官许可，不得对外张扬，不得妄议先帝，不得私断朝案。”
“一旦越矩，本官依旧按律拿你。”
公私分明，律法在前，私情在后。
这是苏清鸢的底线。
沈砚辞微微颔首：“可以。”
两人短暂对峙落幕，屋内紧绷的气氛稍稍松缓，可屋外的风雨，却愈发汹汹。
就在此时，院外急促的脚步声冲破雨幕，一名黑衣衙役浑身湿透，踉跄奔入庭院，面色惨白，声音发颤：
“少卿！出事了！”
苏清鸢心头一紧：“说！”
“城东崇文坊，翰林院侍读张家！方才寅时，张家嫡女张婉柔，同样无声无息暴毙于闺房！”
一语落地，满堂皆惊。
同一夜。
同一时辰区间。
同样的贵女闺阁、同样的密室安然、同样的无疾猝死。
第二桩！
短短一夜，京城接连两起诡异命案，死法一模一样！
苏清鸢瞳孔骤缩，周身瞬间拢上一层凛冽寒意。
先前她尚且以为，柳明姝一案或是单独个案、私怨邪术、随机诡杀。
可如今——是连环案！
是有预谋、有规律、有目标的全城猎杀！
沈砚辞抬眸，眼底最后一点浅淡的温度彻底褪去，只剩彻骨寒凉。
“百日布局，一朝双收。”
他低声断语：
“凶手不是针对一人。”
“是针对京中贵女骨相。”
苏清鸢即刻下令：“备马！全队前往崇文坊！封锁张家府邸，任何人不得移动尸身、不得触碰器物、不得擅动香烛陈设！”
“是！”
衙役轰然领命，冒雨奔走。
混乱之间，苏清鸢侧首看向身侧的少年。
“沈砚辞，随我同去。”
他不言可否，只背起黑木匣，步履从容，随她踏入漫天冷雨。
雨雾滂沱，淹没长街，整座京城阴沉如狱。
两辆车马疾驰穿行雨巷，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碎珠无数。
一路疾驰，苏清鸢坐在车中，指尖轻轻叩击膝面，飞速梳理线索。
柳、张两户，皆是京城清流文官世家。
柳明姝十七，温婉娴静；张婉柔十六，擅长琴棋。
两家无世仇、无党争、无商贸纠葛、无姻亲牵连。
身份无交集、利益无冲突、人际无瓜葛。
若为仇杀，绝无道理。
若为随机作案，绝不会精准锁定同阶层、同命格、同年龄的贵女。
唯一的共同点——
皆是骨相清贵、命格纯正、福寿绵长的阴鼎骨。
沈砚辞静坐对面，看穿她所思所想，轻声开口：
“凶手在选鼎。”
“鼎？”苏清鸢抬眸。
“青冥夺骨之术，需以纯阴清贵骨为炉鼎。”沈砚辞道，“寻常市井女子骨相驳杂、福薄运浅，无用。唯有世家嫡女、自幼养尊、心性纯净、命格清贵者，骨中气运最纯。”
“百日燃丝，锁骨封运，待骨络逆死，便可抽走毕生福、寿、运、势。”
苏清鸢背脊微寒：“抽走的气运，用来做什么？”
沈砚辞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雨色长街，眸色深沉：
“补命。”
“续运。”
“逆天改数。”
简单四字，道尽这场连环诡案的终极阴私。
车马骤停。
崇文坊，翰林院张府。
同样的素白幡布，同样的死寂庭院，同样的压抑悲戚。
推开闺房房门的一刻，苏清鸢呼吸一滞。
一模一样的场景。
少女张婉柔安睡锦榻，容颜恬静，四肢舒展，衣衫整齐，门窗紧锁，屋内熏香袅袅，干净得找不出半分凶迹。
若非已经身死，无人会信这是一桩命案。
随行典吏脸色煞白，声音发抖：
“少卿，勘验完毕，无刀伤、无中毒、无挣扎、无外力侵害，与柳府一案完全一致！”
沈砚辞上前，依旧不碰尸身，只隔空凝神片刻。
须臾，他缓缓睁眼。
“同一种骨纹逆转。”
“同一种阴丝锁脉。”
“同一种——青冥逆死。”
两桩命案，完美复刻。
一模一样的杀人手法，一模一样的无痕凶局。
就在此时，府外传来一阵整齐肃穆的马蹄声。
风雨之中，一队紫衣金带、腰佩龙纹令牌的禁军，骤然封锁整条街巷。
来人身姿挺拔，面容贵冷，眉眼自带天家威仪。
当朝三皇子，萧景琰。
皇子亲临凶案现场。
苏清鸢心头猛地一沉。
寻常民间命案、 even 京中连环命案，绝无皇子亲自介入的道理。
唯有触及宫闱秘事、前朝旧案、皇权禁忌的诡案，才会惊动皇室。
萧景琰缓步踏入庭院，雨水打湿他的衣袍边角，他目光扫过死寂闺房，最终落在布衣少年沈砚辞身上。
眸光微凝，暗藏深意。
“大理寺查案，查出一桩绝迹三十年的冥骨凶案。”
他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皇家威压：
“苏少卿，此事，为何不上报皇城？”
苏清鸢躬身行礼：“殿下，案情初发，诡秘难解，尚未定论，不敢惊扰圣驾。”
萧景琰淡淡颔首，视线再次落向沈砚辞：
“这位便是传闻中，擅以骨断凶的——验骨传人？”
一语，直接点破身份。
沈砚辞抬眸，迎上皇子审视的目光，不卑不亢。
三皇子唇角微不可察一弯，语气莫测：
“三十年了。”
“验骨台的人，终于敢回京城了。”
风雨骤停一瞬。
暗潮，彻底翻涌。
朝堂、皇室、旧案、新凶、灭门秘怨。
所有尘封三十年的隐秘，因两具青冥逆骨，尽数浮出水面。
而暗处真正的布局之人，早已算尽一切。
连环杀局，才刚刚开始。"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18934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