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552173" ["articleid"]=> string(7) "7315862"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14104) "第2章 黑石府院·上------------------------------------------,广场上的石板地便吸足了暑气,烘得人后背发黏。邱枫他们这群人被赶到广场西侧一片银杏树下,树荫支离破碎,漏下的光斑在青石板上跳荡,像一尾尾不安分的鱼。,但边缘已染了秋意,微微蜷曲。邱枫盯着其中一片看了会儿,叶脉的纹路,竟有些像人体经络图。他想起墨老曾说,草木虫鱼,皆含灵韵,悟透了,便是神通。那时只当是妄语,如今在这学府门前,倒觉得有几分道理。“安静!点名!”。人群前排,一个穿着湖蓝色绸衫、干瘦的中年人手里捏着一卷泛黄的纸,皱巴巴的脸拉得老长。他是府衙负责登记的录事,姓胡,人称胡书办,一笔字写得极好,但脾气更出名。“王家庄,王腾!”“到!”,身形挺拔,下巴微扬,路过胡书办时,随意地将一块下品灵晶丢在旁边的木箱里,那是入场的例钱。胡书办脸上的褶子舒展了些,点了点头。“李家坞,李芸……”“赵寨,赵猛……”,应声的人大多神色倨傲,步履从容,显然家境优渥。偶尔有几个穿着粗布的,便明显矮了一截,低头快步上前,将紧紧攥着的铜钱换成竹制的号牌。,学府大门两侧的灰衣汉子,目光始终淡漠地扫视着人群,偶尔在某个衣着光鲜或气度不凡的少年身上多停一瞬,那眼神里便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而非最初的纯粹冷漠。这细微的变化,像针尖一样扎进他心里。原来,连看一眼的价值,也是分三六九等的。“青牛村,邱雨瑶!”。邱雨瑶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水绿裙裾,脸上迅速堆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三分怯懦七分乖巧的笑容,袅袅婷婷地走上前,从绣花荷包里倒出几枚铜钱,又特意多放了一枚,声音细软:“有劳胡伯伯。”,没说什么,只是记档的笔顿了顿。邱雨瑶领了号牌,走到另一边站着,立刻有几个相熟的富家少女围过去,低声说笑,引来不少目光。“青牛村,崔云!”
崔云骂骂咧咧地挤出去,短发在阳光下泛着一层硬茬的光:“挤什么挤?踩你爷的脚了!”他大大咧咧地把一把铜钱往木箱里一扔,哐当作响,接过号牌,对着邱雨瑶那堆人撇了撇嘴,转身就往邱枫身边靠。
“青牛村,张大牛!”
张大牛几乎是滚过去的,寸头冒汗,结结巴巴地说了声“到”,铜钱掉出来几枚,慌忙去捡,惹得附近几声嗤笑。他脸涨得通红,领了号牌,闷头跑回来,粗声粗气地对邱枫说:“枫子,我……我没捡干净。”
邱枫摇摇头,示意他安心。
“青牛村,邱枫!”
终于念到他的名字。周遭似乎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几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又是青牛村的?这破村子今年来得倒齐。”
“听说有个叫邱雨瑶的丫头长得还行,其他几个……啧啧,土包子。”
“嘘,小声点,没看那黑炭似的,眼神能杀人么?”
邱枫恍若未闻,迈步上前。他的步伐很稳,粗布鞋底与石板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从怀里摸出那枚温热的铜钱,放在胡书办面前的桌上。
胡书办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珠在邱枫脸上转了转,又低头看了看那枚磨损严重的铜钱,嘴角撇了撇,没说什么,只是在纸上划了一笔,将一块最普通的竹牌丢过来:“下一个。”
邱枫接过竹牌,触手冰凉,上面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柒拾叁”。他转身走回原地,将竹牌系在腰间,动作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只有崔云看到,邱枫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指节捏得发白。
点名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广场上黑压压站满了人,粗略望去,不下五百。胡书办收起名册,尖着嗓子喊道:“都听好了!觉醒仪式,就在府院内的‘唤灵台’举行!尔等随我入内!记住,进了院子,管住嘴,管住眼,管住腿!学府重地,容不得放肆!若有冲撞,后果自负!”
说罢,他转身,对着学府大门躬身一礼。那两扇紧闭的朱红大门,竟无声无息地向内缓缓推开。没有吱呀声,只有一股更加浓郁的、混合着古老书卷和奇异草木气息的风,从门内涌出,扑在每个人脸上。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青石甬道,两侧立着高大的石灯,灯盏里燃着幽蓝色的火焰,不摇不晃。甬道尽头,隐约可见一片开阔的广场,地面并非石板,而是一种暗红色的、光可鉴人的奇特石材铺就,隐隐有符文流转。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三丈高的圆形石台,台体布满苔藓和藤蔓,顶端平滑,刻满了复杂玄奥的凹槽和图案,散发着苍凉而威严的气息。那便是唤灵台。
甬道两侧,每隔十步,便立着一名灰衣劲装汉子,纹丝不动,宛如石雕。他们的目光如鹰隼,扫过每一个走进甬道的人。
人群骚动起来,带着敬畏和紧张,缓缓挪动脚步,汇入那条通往未知的甬道。邱枫随着人流前进,他能感到脚下青石的凉意顺着鞋底往上窜,也能听到自己胸腔里心脏沉重而缓慢的跳动。甬道两侧的幽蓝灯火,将每个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神情各异,有亢奋,有恐惧,更多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凝重。
邱雨瑶紧紧跟着前面一个锦衣少年,几乎要贴上去。崔云凑到邱枫耳边,压低声音,带着他特有的痞气:“枫子,我怎么觉得这地方像个坟圈子?那蓝火照得人心里发毛。”
邱枫没回头,只是低声道:“别多话。”
甬道不长,很快便走到了尽头,眼前豁然开朗。那片暗红色的广场极大,足以容纳千人。唤灵台静静地卧在中央,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台下,东西两侧各搭着一个高台,东边的高台上坐着些须发皆白的老者,穿着各色长袍,气息深沉,显然是学府的教习和各家族的长老。西边的高台则空着,似乎是留给觉醒成功者的。
胡书办走到唤灵台前,转身面向众人,尖细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肃静!听吾宣唤醒灵仪轨!年满十七,精血一滴,滴入台心凹槽!成败与否,天命注定!觉醒之时,额现兽纹,是为凭证!资质评定,天地玄黄!现在,按号牌顺序,逐一上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最后落在东侧高台的首座老者身上。那老者微微颔首,胡书办这才提高嗓音,念出了第一个名字:
“壹号,王家庄,王腾!”
那个锦衣少年深吸一口气,在众人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中,迈步走向唤灵台。他的脚步有些急,却又竭力放慢,透着一股刻意营造的从容。
邱枫站在人群中,位置偏后,只能看到王腾的背影。他看着少年踏上石台,在台心的凹槽前站定。胡书办递过一个白玉小盅。王腾咬破指尖,一滴鲜红的血液滴入盅内,随即被倾入凹槽。
一瞬间,整个广场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滴鲜血渗入的凹槽上。
几息之后,凹槽处猛地亮起一团刺目的黄光!光芒并不纯净,带着些许杂色,但终究是亮了!
“黄阶上品!王腾,觉醒成功!”胡书办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东侧高台上,一个穿着锦袍的老者抚须微笑,微微点头。王腾脸上瞬间绽开狂喜,昂首走下石台,在西侧高台寻了个位置坐下,接受着下方无数艳羡的目光。
“贰号,李家坞,李芸!”
“黄阶中品!觉醒成功!”
“叁号,赵寨,赵猛!黄阶下品!觉醒成功!”
……
名字一个个念下去,光芒在唤灵台上接连亮起,大多黯淡,以黄色居多,偶尔夹杂一丝微弱的青光(玄阶),便能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失败者也陆续出现,当暗红色石台毫无反应,或是只泛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血色涟漪时,台下便会响起压抑的叹息或毫不掩饰的嘲笑。那些失败者,脸色惨白地走下台,在人群中迅速淹没,仿佛从未存在过。
邱枫默默数着,已过去了七十多人。成功者不足半数,而玄阶,不过寥寥三五人而已。天阶?连影子都没见着。
“柒拾贰号,青牛村,张大牛!”
胡书办念到了临近的名字。
张大牛浑身一颤,求助般看向邱枫和崔云。崔云拍了拍他的肩膀:“锤子,挺直了!别给咱们村丢人!”邱枫也轻轻点头。
张大牛咽了口唾沫,迈着沉重的步子走上石台。他太过紧张,以至于咬指尖时用力过猛,血珠涌出得多了一滴。鲜血滴入凹槽,石台寂静片刻,忽然,一道沉凝的赤色光芒冲起,并非直冲,而是如水波般荡漾开来,带着一种厚重滞涩之感。
“地阶上品!囚牛!”胡书办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惊异。
东侧高台上一阵轻微的骚动,几个教习交头接耳。那锦袍老者也睁开了微眯的眼睛,多看了张大牛一眼。
张大牛呆住了,直到胡书办催促,才如梦初醒,憨厚的脸上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一步三晃地走向西侧高台,引来的目光比之前的王腾还要热烈。地阶上品,在这黑石府城,已算得上不错的天赋。
“柒拾叁号,青牛村,邱枫!”
终于,轮到了他。
那一瞬间,广场上所有的声音似乎都被抽离了。邱枫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流过血管的声音,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有好奇,有漠然,更多的,是等着看他笑话的意味。邱雨瑶坐在西台,指尖掐进了掌心,眼神复杂。崔云屏住了呼吸。
邱枫抬起脚,迈向那一级级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石阶。石阶冰凉,触感粗糙。他一步步走上唤灵台,台面的暗红色在幽蓝天光下,更像干涸的血迹。走到台心,他停下,低头看向那个布满玄奥纹路的凹槽。
胡书办递过白玉盅,眼神里带着一丝例行公事的淡漠。
邱枫伸出右手,指尖抵在牙齿上。他没有犹豫,用力咬下。疼痛传来,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一滴殷红的血珠凝聚在指尖,颤巍巍地,悬在凹槽上方。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拉长。他能感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近乎灼烧的期待。墨老的话在耳边回响:“心若不够坚韧,天阶亦会腐朽;意若足够疯狂,玄阶亦可通天……”
血滴,坠落。
“嗒。”
轻不可闻的一声,落入凹槽。
没有任何反应。
一息,两息,三息……
凹槽如同无底的深渊,吞噬了那滴鲜血,没有光华,没有异象,甚至连一丝血色涟漪都未曾泛起。只有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整个唤灵台,乃至整个广场。
胡书办皱了皱眉,刚要开口宣判失败,异变突生。
那凹槽深处,极其微弱地,闪过了一缕几乎难以察觉的黑红色光丝。光丝细若游丝,黯淡无光,如同风中残烛,挣扎着亮了一下,随即彻底熄灭。整个过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胡书办愣了一下,重新低头看向凹槽,确认无误后,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失望,尖细的嗓音划破寂静:
“柒拾肆号……哦,柒拾叁号,邱枫。玄阶……下品。”
他的语调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种宣判般的终结意味。
“下一个!”
声音落下,广场上紧绷的气氛骤然松弛,随之而来的,是压抑不住的、如同潮水般的窃窃私语和嗤笑声。
“玄阶下品?哈哈,我就说这乡下小子不行吧?”
“浪费老子时间,还以为能有什么惊喜。”
“青牛村也就那个傻大个还行,这邱枫,果然是个废物。”
西侧的看台上,邱雨瑶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嘴角撇了撇,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庆幸,随即又迅速换上了一副惋惜的表情。她身边的富家子弟们交换着眼神,嘲讽之意溢于言表。
邱枫站在台上,身形依旧挺直。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只是落在那个已经恢复死寂的凹槽上。那缕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黑红,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那一刻,他感到一股极其阴冷、古老,却又无比微弱的气息,从凹槽深处一闪而逝,快得让他抓不住任何痕迹。
他缓缓收回手,指尖的血口已经凝结。转身,走下石台。脚步依旧平稳,只是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虚空之中。经过崔云身边时,崔云猛地抓住他的胳膊,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邱枫轻轻挣脱,摇了摇头,径直走到广场最边缘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站定了。
阳光照不到这里。他抬起手,看着指尖那点早已干涸的暗红,眼底深处,那潭寒水,结起了一层薄薄的、坚硬的冰。
胡书办的声音继续响起,念着下一个名字。广场上的喧嚣重新沸腾起来,仿佛刚才那微不足道的插曲从未发生。只有唤灵台中央,那暗红色的石材上,某个无人注意的角落,一丝比头发丝还细的微不可察的裂纹,悄然蔓延了一分。
邱枫闭上眼,不再去看那光怪陆离的世界。耳边似乎又响起了墨老离去前,那夜在村口老槐树下,沙哑的低语,随风飘散,却字字清晰:
“小子,这世道,御灵师高高在上,凡人如蝼蚁。但蝼蚁若有了咬碎天穹的心,未必不能掀翻棋盘……”
风从广场尽头吹来,带着唤灵台古老岩石的腥气,拂过他额前散落的黑发。那里,暂时什么也没有。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18653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