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移向护盾上最暗的那个点。
“机会就在那里。护盾一旦被撕开，那片区域集结的部队会第一时间冲进去。你们的城防火力再密集，也拦不住一个点的突破。”
赵猛沉默了几秒，然后发出一声低沉的、真心的笑声。
“有点意思。神农的战术AI分析了二十分钟才得出跟你一样的结论，你只看了几眼就搞定了。”他拍了拍林哲的背，这一下轻了很多，“我现在开始理解，为什么队长那么看重你了。”
他指向护盾的西北方向，那片最暗的区域。
“预计裂口时间：三分钟后。裂口直径：十五到二十米。突破进来的第一波渊族，数量约三百到五百，其中包含至少三个USO-771级别的新型单位。我们的任务是——”
“等在这里，”林哲接话，“等它们进来，然后干掉它们。”
“不。”赵猛咧开嘴，露出一口被战争磨得参差不齐的牙齿，“我们的任务是，等它们进来，抓一个活的。”
他的话音刚落，天空炸开了。
能量护盾的西北段，在被腐蚀得只剩下薄薄一层的屏障上，突然出现了一道裂口。不是爆炸撕开的——是那道裂口自己“睁开”的。护盾的能量薄膜向两侧卷曲，边缘闪烁着明灭不定的电火花，像一只正在缓缓睁开的眼睛。
而在那只“眼睛”的瞳孔里，涌进了黑色的潮水。
第一批突破护盾的渊族是从裂口中倾泻而下的。它们的样子不同于外围那些炮灰——体型更小，速度更快，身体呈流线型的梭状，通体漆黑，没有明显的肢体和器官，像是一根根被削尖的黑色长矛，从天空中直直地扎向地面。
“穿刺者！”赵猛吼道，“所有人注意规避！这玩意儿落地后会在三秒内自爆，杀伤半径五十米——”
第一根“穿刺者”砸进了城墙前方三百米的地面上。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它在触地的瞬间炸成一团浓稠的黑雾，雾气向四周急速扩散，笼罩了一切。
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第一百根。
黑雾吞没了城墙前方的整片区域。脉冲炮的光束射进雾气中，像石子投入深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城墙上的士兵们面面相觑，有人开始往后退，有人慌乱地调试着武器。
“它们要干什么？”赵猛盯着那片不断扩张的黑雾，额头上的伤疤在紧张中变成了深紫色。
林哲忽然伸出手，抓住了赵猛的手臂。
“不是自杀式攻击。”他的声音很冷静，冷静到赵猛愣了一下，“那团黑雾是掩护。用你们的脉冲炮，打黑雾正中心，快。”
赵猛没有问为什么。他转身对着炮塔操作员吼道：“正中心！三发急速射！”
三道蓝白色的光柱射入黑雾。
黑雾剧烈翻涌了一下。然后，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尖锐的、不似人间的嘶鸣从雾气深处传来。那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穿耳膜，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非人质感。
黑雾开始消散。
雾气散去后，所有人都看清了刚才藏身其中的东西。
那是一只巨大的、浑身覆盖着骨质甲片的生物。它的体型介于犀牛和重型卡车之间，没有头，没有尾，只是一团不规则的肉块，肉块表面布满了不断开合的孔洞和挥舞的触须。它的身体下方伸出八条粗壮的、关节反曲的肢体，每一只脚掌落地，都在焦土上踩出一个深深的凹坑。
三发脉冲炮在它的身躯上留下了两个脸盆大小的创口，创口边缘的骨甲碎裂，露出内部暗紫色的软组织，正在往外渗着黏稠的液体。但它仍然在向前移动，而且速度越来越快。
“攻城兽！”赵猛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这次是真的来大的了。城墙炮——全部火力对准攻城兽，别让它靠近城墙！”
所有的炮塔同时转向，十几道脉冲光束集中轰击那头巨兽。
攻城兽发出了第二声嘶鸣。它体表那些挥舞的触须突然同时绷直，尖端对准城墙方向，然后射出了一排暗紫色的能量弹。
能量弹撞上了城墙。
整段城墙剧烈震颤了一下，三个士兵被冲击波掀飞出去，撞在炮塔基座上，口鼻溢血。墙体表面的白色材质被炸出了蛛网状的裂纹。
“它们疯了吗？”赵猛咬着牙，“以前攻城至少先清外围火力，这玩意儿直接往城墙上撞——”
“不是疯了。”林哲的声音在炮火中依然清晰，“那头巨兽的目标不是城墙。它是来开路的。”
他指向巨兽身后。
黑雾散尽之后，巨兽身后的裂口处，涌出了更多渊族。那些“甲虫”和“水母”在巨兽的两翼展开，形成进攻阵型。而在它们之中，有一个之前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是一个人形生物。
身高接近两米，体型修长，全身包裹在一层暗紫色的甲壳里。甲壳的质地像某种经过打磨的黑色宝石，在炮火的映照下折射出诡异的光泽。它的头部被一顶全覆盖式的甲壳头盔包裹着，看不出五官，只有额头正中央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不断脉动的暗红色晶体。
它站在一群甲虫中间，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但林哲知道它不是雕塑。
因为它的那颗红色晶体，正在有规律地闪烁着。闪烁的频率，跟林哲心脏跳动的频率，一模一样。
“那就是USO-771。”陈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站到了林哲身边，右眼死死锁定着那个人形生物，“神农给了它一个代号——‘信使’。这一次突袭，它们是冲着某种信号来的。十二只信使，每只的晶体脉冲频率都与你吻合。”
她转向林哲。
“它们在找你。而你，正在回应它们。”
林哲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透过病号服薄薄的布料，他看到自己胸口正中央的皮肤下方，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一团微弱的、淡蓝色的光，随着他的心跳一明一灭。
跟城下那只“信使”额头上的红色晶体，节奏完全一致。
他抬起头，看着城墙上所有人投来的目光——震惊、恐惧、怀疑、敌意。那些目光像一支支箭，从四面八方射来。
林哲没有解释。他转过身，看着城下那只抬头仰望着他的信使，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那就下去。跟它谈谈。”"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18634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