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机甲？”
“猜的。”
“……联邦标准三型‘哨兵’。无人操控，由中央智脑远程同步指挥。空战型。这一层有一百二十具。”她顿了顿，“你的运气不错，林哲中尉。第一波突袭会经过这个区域。你会亲眼看到，这场战争是什么样子。”
走廊的尽头是一道穹顶状的透明屏障。外面，是天空。
陈曦停在了屏障前。林哲站到她身边，透过那道透明的墙壁，第一次看到了真实的方舟-03。
头顶的云层里，倒悬着一座城市。
那些巨大的塔楼从云层中垂下，楼体表面布满了蜂巢般的窗孔，每一个窗孔里都透着蓝绿色的微光。在塔楼之间，无数道光束交织成一张立体的网络，光网之上，有飞行器在穿梭。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在天空中拖出一道道转瞬即逝的流光。
而在倒悬城市的下方，是一片更为庞大的地面建筑群。半球形的穹顶覆盖着一平方公里的土地，穹顶表面流动着液态金属般的能量光晕。穹顶周围，高墙耸立，墙上密布着炮塔和发射井。城墙之外，是一层半透明的能量护盾，像一只倒扣的碗，将整座城市笼罩其中。
护盾之外，是荒原。
灰色的、一望无际的荒原。大地上布满了深褐色的奇异苔藓，它们一丛丛地铺展着，在风中微微蠕动。苔藓之下，隐约可见裸露的岩石和锈蚀的金属残骸。
而现在，那片荒原上，有什么东西在逼近。
“它们来了。”陈曦说。
天空变了颜色。
不是云层的变化。是那道笼罩着整座城市的能量护盾突然亮了起来，像是有人将一块烧红的烙铁按在了一块透明的玻璃上。护盾表面泛起了涟漪，一圈圈地扩散开来，每一次涟漪荡开，都伴随着一声闷雷般的巨响。
林哲抬头望去。
透过那道正在承受攻击的护盾，他看到了天空中的黑影。
太多了。黑压压的一片，像是乌云，又像是蝗虫。它们从大气层外俯冲而下，身躯与空气摩擦出炽烈的火光。那些火光连成一片，将整个天空都染成了燃烧的橘红色。
它们撞在护盾上。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撞击。在接触能量护盾的瞬间，那些黑影的身躯忽然炸开，释放出一团浓稠的、像是液态石油般的黑色物质。那些黑色物质黏附在护盾表面，像是有生命一样蔓延扩散，所到之处，护盾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腐质弹。”陈曦的声音冷得像冰，“渊族的攻坚手段。它们想在这一段护盾上撕开一个口子。”
林哲看到，在那团不断扩散的黑色物质中心，护盾的能量光芒已经几乎看不到了。而更多的黑影正在那个薄弱点汇聚，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防空阵列还能撑多久？”陈曦问。
墙壁上浮现出神农的回答：“七分钟。第三、第五区已开始交战。建议第七特别行动队全员进入战斗岗位。”
“收到。”陈曦转过身，看向林哲。
她的右眼忽然射出一道淡蓝色的光束，扫过林哲的全身。林哲感到一阵酥麻，像是被无数细针同时刺了一下。
“我把你的生物特征注册进了神农的应急系统。”陈曦说，“从现在起，如果你离开我超过五百米，整座城市的自动防御武器都会将你标记为‘渊族感染体’并予以清除。所以，跟紧我。”
“感染体？”
“渊族有一种手段，可以入侵人类的大脑，篡改记忆和认知。被感染的人类会变成它们的傀儡，向同伴开火，破坏关键设施，暗杀指挥官。”陈曦盯着他的眼睛，“你不是从这一百年里活过来的。你是从天而降的。我们必须确认，你没有被感染，也不是它们派来的诱饵。在这之前，你就是最高警戒级别的观察对象。”
林哲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一下头。
“合理的防范措施。换我也会这么做。”
陈曦的眼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某种意外的赞许。
然后她伸出手，在虚空中一抓。
走廊两侧的壁龛忽然亮了起来。那一百二十具静止的“哨兵”机甲同时睁开了它们的蓝色光眼，然后整齐划一地向外飞去，像一群银色的飞蛾，扑向了那道正在燃烧的天空。
“走。”陈曦拉住林哲的手腕，“我带你去地面。这一仗，你得看清楚了——因为不管你愿不愿意，下一次，你就会身在其中。”
她拖着他冲进了那道穹顶状的屏障。
失重感瞬间袭来。
林哲感觉自己被人从万丈高楼上推了下去。狂风灌进他的耳朵、鼻子、嘴巴，他本能地想要调整姿态，但身体却不听使唤——他找不到重心，找不到方向，整个世界都在他周围疯狂旋转。
然后，有什么东西从他背后伸了出来。
两根细长的、由无数金属鳞片拼接而成的翅膀，从他的肩胛骨位置向外展开。翅膀表面流动着淡蓝色的光，每一次振动，都会带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
“放松。”陈曦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她正紧贴着他的后背，那对金属翅膀是属于她的，“别挣扎，别乱动。你要是掉下去，我不会去捡。”
林哲咬紧牙关，强迫自己放松身体。
他们开始下坠。
以一种极快的、近乎自杀式的速度，穿过云层，穿过交织的光网，穿过成群的无人机甲，朝着地面俯冲而去。林哲能看到那些“哨兵”机甲在他身边飞行，能看到它们发射出的蓝色光束与天空中某个黑影碰撞炸开的火光，甚至能看到更远处，那些倒悬塔楼底部开启的舱门中，涌出了更多的战斗单元。
整个天空都在燃烧。
而在他们的正下方，护盾之外，荒原之上，黑压压的渊族大军正像潮水一样涌来。那些“水母”悬浮在半空中，触须挥舞，发射出一束束暗紫色的能量射线。那些“甲虫”在地面上高速移动，六条节肢刨起大片的泥土和苔藓。还有更多林哲叫不出名字的恐怖生物，从荒原尽头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大金字塔形建筑里不断涌出。
那是一座渊族的母舰。漆黑的、尖锐的、像一颗钉入天空的黑色铁钉，周身萦绕着紫黑色的闪电。
“看到了吗？”陈曦的声音被风撕碎，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进林哲的耳朵里，“这就是我们打了一百年的仗。十万人在方舟-03，一千万人在全球七座城市。人类的全部，就只剩下这些了。”
她收紧了翅膀，下坠的速度猛然加快。
地面越来越近。近到林哲能看到城墙上的炮管，能看到护盾之上不断爆炸的火光，能看到城墙下方那片被反复轰炸过的焦土上，已经开始有渊族的地面部队在集结。
“我们的任务是什么？”林哲问。
“活下来。”陈曦的右眼亮得刺眼，“然后搞清楚，它们为什么对你这么感兴趣。”
一道暗紫色的能量射线从地面射来，擦着他们的翅膀掠过。灼热的气浪将林哲的脸颊烫出一道红印。
陈曦猛然转向，翅膀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躲过了紧随而来的第二道射线。然后她松开了抓着林哲手腕的那只手。
林哲开始坠落。
向着一座燃烧的城市。"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18634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