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549714" ["articleid"]=> string(7) "731521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12558) "第3章 蓝色的伞------------------------------------------。。,便签纸在掌心里皱缩成核桃大小的一个球,边角扎着掌心。,然后又慢慢展开——指腹把折痕一道一道抹平,纸面起了毛,字迹被折纹切碎了。。笔记本是硬壳的,黑色,封面上有咖啡渍,他用了两年。,第二页是进货记录,第三页之后全是空的。,合上笔记本,压进收银机底下的抽屉最深处。。手还搁在抽屉把手上,没松开。。,下在十二月十四号。,教室窗户内壁结了一层薄霜,段加凌坐在第一排正中央,膝盖以下全是凉的。,秋裤里面还贴了两片暖宝宝,但空调暖气在他右手边隔了挺远的,热乎气根本传不过来。他搓着手背哈气的时候,余光看见殷伍迟从前门走进来。,里面一件灰毛衣,领口空荡荡的,脖子露在外面一大截。,耳尖冻得通红,从门口走到最后一排的那段路上,段加凌看见他缩了一下脖子又故作自然地放直。
段加凌低下头,继续假装做题,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一个墨点。
他兜里放着一条围巾,深灰色的,昨天晚上他翻衣柜翻了二十分钟翻出来的,手感挺软的,长度够在脖子上绕两圈。
他早上出门前把围巾塞进书包最底层,告诉自己"备着,万一冷呢"
——可心里知道是给谁准备的。
课间操取消,外面雪越下越大,教室里闷着一屋子的热气和人声。
段加凌趴在桌上眯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发现窗户被人开了一条缝,冷风正从那道缝里往里钻。
他偏过头看后排,殷伍迟趴在桌上睡着了,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灰毛衣的袖口卷到小臂中间,露着腕骨和一点青筋。
冷风刚好吹到那个位置。段加凌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缝推回去,手碰到窗框的时候冰得他缩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犹豫了三秒,然后从书包里掏出那条深灰色围巾,走到最后一排。
殷伍迟脸朝着窗户方向侧睡着,睫毛覆下来,呼吸在玻璃上呵出一小片白雾。
段加凌站在那里,围巾攥在手里,布料柔软温顺地贴着他的指腹。他弯下腰,把围巾搭在殷伍迟脖子上,从后往前绕了一圈,在侧面打了一个松垮的结。动作很轻,手指尽量避免碰到皮肤,但尾指还是扫到了殷伍迟的耳根,烫的。
他的手指凉得像冰,碰到殷伍迟温热的皮肤时抖了一下。
围巾围好了,在殷伍迟深色的毛衣领口上叠了一层。
段加凌直起身,殷伍迟的眼睛睁开了。
他没睡着。或者刚刚被弄醒了。那双眼尾微挑的黑眼睛睁着,不眨,就那样看着他。
段加凌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去,悬在半空,指尖离殷伍迟的耳廓不到两寸。他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脑子里嗡嗡作响。
殷伍迟低头看了一眼脖子上的围巾,又抬头看段加凌。外面雪光映在窗户上,把他的瞳仁照得发亮,像两颗裹了冰的黑石子。
"你不冷吗?"殷伍迟问。声音是刚醒的哑,低低地从喉咙里挤出来。
段加凌把手缩回来,插进校服兜里,指头蜷起来攥紧了掌心。
"我不冷。"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腮帮子在抖。嘴唇有点发白,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紧张。
他还穿着那件薄校服,里面一件白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口也是。
从早上到现在他冷得手指都没了知觉,脚趾头在鞋里蜷着取暖。他浅得快要跟皮肤一个色了。
殷伍迟看了他两秒。然后说了一句:"手伸出来。"
段加凌愣了一下。他慢慢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指尖已经冻得有些发紫了。
殷伍迟伸出手,他的手掌大,指节分明,掌心干燥温热。
他把段加凌那只冰凉的手握住,拢在掌心里。段加凌当时听见了自己脑子里的声音——一片空白。
什么想法都没有了,心跳停了一拍,又猛地撞回来。殷伍迟的手掌合拢,把他五根手指都包住了,温热的茧贴着他冰凉的指节。
段加凌的手指僵硬地蜷着,慢慢才松开一点,碰到了殷伍迟掌心的纹路。他的另一只手还插在兜里,攥得更紧了,指甲掐进肉里。
殷伍迟捂了一小会儿,大概十几秒。然后他松了手,把围巾拢了拢,下巴缩进灰色的布料里,只露出嘴唇和鼻梁。围巾上的毛蹭着他的下唇,他吸了一口气,闻到上面有股味道——段加凌衣柜里的味道,皂粉的、干净的、微微带一点暖意的。
"你的?"殷伍迟问。
段加凌点了下头。他整张脸烧了起来,从耳根到颧骨全红了。他把那只被捂过的手重新插回兜里,手指上还留着殷伍迟掌心的温度,烫得他整条胳膊都酥了。
"明天还你。"殷伍迟说完趴回去,脸埋进围巾里,闭上了眼。
那条围巾殷伍迟没还。
第二天段加凌在桌子里看见一条新的,乳白色,标签还在上面挂着。旁边一张纸条,殷伍迟的笔迹,比现在更青涩,笔画圆乎乎的——"围巾放你这。哪天下雪我再来拿。"
段加凌把那条乳白色围巾叠好,放进书包最底层。之后每一个冬天他都戴它。从高二戴到高三,从十八岁戴到十九岁。毕业之后他没再戴过,叠好了压在衣柜最下面,但每到降温那天他就会打开衣柜看一眼。
现在那条围巾还在衣柜里。五年了,标签早剪了,起了点毛球,他舍不得扔。
段加凌把收银台抽屉推回去,站起来走进后厨的洗手间。镜子不大,圆形的,边缘有一圈水垢。
他站在镜子前面,看到镜子里那张脸——眉眼淡淡的,下巴小巧,皮肤白但没什么血色,嘴唇干得起了一层白皮。
眼周有一圈淡淡的青黑,昨晚没睡好,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迷糊过去。他看着镜子里的人,看着那双内双的、不大但圆的眼睛,看着睫毛根部有一点点没洗干净的眼屎。
刘海有些油了贴在额角他自己抬手把刘海拨了拨,露出来额头那道淡疤,又拨回去盖住了。
他对着镜子说:"都过去了。"
声音很小,气流从嘴唇间送出去,在狭小的洗手间里轻轻荡了一下就散了。
他看着自己说完那三个字的嘴型,看着嘴唇一张一合,然后合上了。他拧开水龙头,掬了一捧凉水拍在脸上。
水顺着下颌淌下来,滴在领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他用纸巾擦了脸,纸巾上沾着一点灰,他对着镜子把鬓角那根支棱起来的头发压了压,然后转身出去了。
第七天殷伍迟没来。
段加凌从早上六点开始备料,切了往常两倍的蔬菜,多焖了一锅饭。
玉子烧卷了两盒的量,照烧鸡排腌了四块。他站在灶台前面把每一样东西都多做了一份,做完了发现多了整整一人的量。他看了看那多出来的一份,用保鲜膜封好,放进了保温柜。
中午客人来了一波又一波,他埋头打包收钱找零,每一次风铃响都会抬起眼,每一次都不是。
那位房产中介的小姑娘来打包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说:"老板你脸色不太好。"
他说:“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两点之后店里空了,保温柜里那份多的便当还端端正正地放在里面,玉子烧边缘开始回软,照烧汁在盒底凝了一层胶状物。
他看了一眼,没动。
下午三点他打开保温柜,把那盒便当拿了出来。
保鲜膜揭掉,米饭已经不冒热气了,鸡排的皮软塌塌的贴在肉上,玉子烧的颜色泛了灰。
他端起来走到后门垃圾桶旁边,掀开桶盖,把整盒便当倒了进去。
玉子烧落到桶底发出一声闷响,几粒米溅在桶沿上。盒子拿回来洗,擦干净,放进消毒柜。
热水冲手的时候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虎口那道旧疤在热水里泡得发白,创可贴已经换过了,今天贴的是肉色的那种,边角被水泡开了。
晚上九点四十五分,他锁了门。
电动车骑回家的路上过桥,桥上风大,灌进领口的秋凉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他想起殷伍迟说他戴的围巾小了,第二天下雨就送给了他一把蓝伞。
他想起那把蓝伞后来跟他搬了三次家,每次搬家都带着,最后丢在了两年前搬出大学宿舍那天。
那天他跟室友一人拎了两个箱子往外走,雨伞架上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他拿了自己的折叠伞,蓝伞夹在一堆旧伞中间,他看了一眼,没拿。
他在想这个举动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刻意没拿,还是真的忘了,到现在也没分清。可能是故意的,他不愿意承认。
到家开门的时候他踢到了什么东西。低头,门口台阶上放着一把伞身,深蓝色的。伞骨有一根微微弯了,手柄处被磨得光滑发亮。
伞面上有几道深色的水渍,不像雨水,像是放久了受潮印出来的。他蹲下去把那把伞捡起来,伞柄握进掌心的那一瞬间他的手开始抖。
他认识这把伞。手柄末端有一个小小的白色划痕——他搬家那天不小心磕在门框上留下的。
伞骨弯的那根是他大二那年被风吹歪的,他没修。伞面内侧有一小块浅褐色的印子,是他有一次煮面端过去的时候溅的油。每一处痕迹他都认得,每一处都是他在的时候留下来的。
这把伞他丢在了两年前搬离大学宿舍的那天。
城北大学宿舍楼下,雨伞架上,蓝色的旧伞。他以为丢了就丢了,找不回来了。可它现在出现在他手里,它被人捡了起来,被人收好,被人带在身边两年,又在今天晚上被放在他家门口台阶上。
段加凌蹲在门口。楼道的声控灯灭了,他蹲在那里没动,灯一直没亮。
黑暗里他攥着那把伞,伞柄嵌进掌心那道旧痕里,和他的手纹刚好对得上。
他忽然明白了殷伍迟是怎么找到城南简餐店的——他带着这把伞找了两年,一家一家店看过来,终于在某一天看见了招牌上那个"简"字。
他把伞抱在怀里,冰凉的伞面贴着他的脸。眼泪掉下来,砸在伞面上,一滴一滴地洇开,深蓝的布料上现出更深的斑点。
他蹲在自己家门口的黑暗里,怀里抱着一把被捡了两年的伞,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没有声音。
手机亮了。
段加凌打开手机。
是殷伍迟发来的短信
“物归原主。”
殷伍迟你这算什么?为什么把我不要的东西重新送到我面前。
段加凌看着那三个字,看着屏幕光打在伞面上反出的微光。
他收起手机,把蓝伞拿进屋里,放在玄关的伞架上。
伞架上放着一把灰色的伞,伞柄上还系着一根黑色皮筋。
段加凌把那把蓝伞放了上去,两把伞并排插着,手柄朝上。
灰的是段加凌高一那年给殷伍迟的,但他没要。蓝的是殷伍迟给他的,但最后他扔在了大学宿舍。
它们在伞架上靠着,像两条沉默的河流终于汇到了同一个出海口。
段加凌蹲在玄关看着那两把伞,伸手碰了一下蓝伞的手柄。
凉的。
他站起来,换鞋,去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水端到嘴边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手还在抖,杯沿碰着下唇,水洒了一点在手上。
真没出息。
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走进卧室。从衣柜最底层翻出那条乳白色的围巾,段加凌把围巾展开,软软的棉毛料子。
还是那股味道——他自己的衣柜的味道,混着这些年压箱底的陈气。
段加凌把它围在脖子上,在侧面打了个松垮的结。围巾贴着下颌,暖的。
他躺下来,脸埋进围巾里。闭上眼睛的时候脑子里是殷伍迟十七岁的脸,睫毛覆着,呼吸在玻璃上呵出一小片白雾。围巾搭上去的时候他尾指扫过的那片耳根,烫的。
"明天还你。"殷伍迟当年说。
围巾到现在也没还。可他换了一条新的。
段加凌把脸往围巾里缩了缩,吸了一下鼻子。鼻子堵了,呼吸不畅,他张着嘴轻轻喘气。枕头底下的语文课本硌着后脑勺,他没挪开。
窗外的路灯今天没闪。亮着的,一团橘黄。他看着那团光,看了一会儿,闭上了眼。"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1795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