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549713" ["articleid"]=> string(7) "731521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13215) "第2章 我想来------------------------------------------。。,听见那声脆响,手里的动作停了半秒。。,心里有个声音说不要看,不要猜。,放进筐里,做完了这些才抬起眼皮往门口扫了一下。,手插在兜里,跟他昨天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像是中间隔的那二十三个小时不存在,而他只是出去抽了根烟又回来了。,想说点什么,脑子里什么词都抓不住。,上面那道浅痂颜色深了一些,结得更实了。他盯着那道痂看了两秒,然后收回视线。,段加凌被盯着浑身不自在。"吃什么?"他问。嗓子有点哑,他自己听出来了。。"一份玉子烧。",没再看他。他开火热油的时候手还有点抖,比昨天好一些,但还是不够稳。,铲子沿着锅边推过去,卷一层,再淋一层。油烟升起来钻进鼻腔,他吸了一口,呛得轻轻咳了一声。他侧过头咳的时候余光穿过出餐口的玻璃,看见殷伍迟坐到了靠窗第二个位子上,低头在看手机,侧脸被日光切成亮暗两半。
他把视线收回来,继续卷蛋皮。玉子烧切段,米饭压实,秋葵摆齐,渍萝卜放了三片。
他端着盘子出去的时候殷伍迟正好抬起头,两个人隔着餐桌对了一眼,然后又都移开了。
段加凌把盘子放在桌上,桌角碰到了殷伍迟搁在桌面的手机壳,黑色磨砂的,边角有点磕痕。他把盘子放下转身就走,没说"慢用"。
步子比平时快了一截。
回到厨房他背对着出餐口,开始擦灶台,擦得用力,抹布压在瓷砖上发出吱吱的响声。
他听见殷伍迟拆筷子的声音,塑料包装撕开的嘶啦一声。然后是他咀嚼的声音,很轻,筷子偶尔碰一下碗沿的脆响。
段加凌站在那里擦灶台,从左边擦到右边,又从右边擦回左边,灶台已经被他擦得能照出人影了,他还在擦。
他听着那些声响判断殷伍迟吃到了哪一步——玉子烧吃到第三块了,秋葵吃了一半,米饭还剩小半碗。
他闭上眼,发现自己完全记得殷伍迟吃饭的顺序,跟高中一模一样:先吃肉,再吃菜,最后吃饭,从中间往两边扒。他睁开眼,热水冲在抹布上,手泡得发白。
十二分钟后。
殷伍迟站起来,椅子腿蹭过地砖发出一声短响。他把盘子端到回收台,筷子搁在碗上。
段加凌没回头。那道视线落在自己后背上,两三秒,收了回去,殷伍迟转身要走。
但段加凌叫住了他:“等一下。”
段加凌从厨房出来,拿出五十五块递到殷伍迟面前:“这是你昨天忘在柜台的钱。”
殷伍迟盯着段加凌手里的钱,对他轻笑了一声,伸手接过:“谢谢。”
然后转身走了。
刚才——殷伍迟笑了。
段加凌还没从刚才殷伍迟的轻笑中反应过来。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殷伍迟笑,虽说只是轻笑,但这也他们俩认识以来第一次见到。
从四岁到十九岁,殷伍迟的表情都只有一种,不会笑,不会哭。永远都是那副面瘫的表情,与人相处也具有疏离的感觉,导致他从小学到高中朋友都是廖廖无几的。
或许有时也会露出其他表情,但不明显。
至少段加凌没有见过。
段加凌反应过来后,自嘲的笑了。
现在的他变了,不知道是为了谁。
回到厨房,段加凌把灶台上的水渍擦干净,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到前厅,回收台上的盘子里干干净净,一粒米都没剩。桌面上有一张纸巾折过,压在便当盒的盖子上,像是随手放的。
他把纸巾拿起来看了一眼,上面什么也没写。他又把纸巾放回去,把盘子收了,洗了,擦干净,放进消毒柜。
做完这些他靠着柜台站了一会儿,手插在围裙兜里,发现掌心出了汗。
第三天,下午两点零三分。
风铃又响了。
殷伍迟进来的时候段加凌正蹲在冰箱前面理货,听见声音没站起来,头也没回。
他听见脚步声走到柜台前停了,然后是那把老椅子被拉开的声音。段加凌蹲在那里数了一会儿保鲜盒,一个两个三个……
数完了才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一声响。
他走到柜台前,殷伍迟坐在老位置上,面朝着厨房方向,手机扣在桌面上。
"今天要什么?"段加凌说。
“照烧鸡排。”
段加凌点了下头。
然后进厨房把准备好的鸡排下锅,酱汁收浓的时候香味飘到前厅。
他端着盘子出来,看见殷伍迟在窗外看什么东西——街对面有个小孩在追流浪猫,跑了两步摔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追。
殷伍迟的嘴角动了一下,像要笑不笑的样子,眉骨那里松开了一点,整张脸柔和了不少。
段加凌把盘子放在他面前,正好挡住了那个窗口。殷伍迟转回来,目光落在段加凌脸上,然后低头拿起筷子。
段加凌转身走了。
他今天中午没吃饭,但是不饿。
第四天,下雨了。
段加凌到店里的时候裤腿湿了半截,他用吹风机对着脚踝吹了很久,暖了才去备料。
殷伍迟来的时候带了一把黑柄长伞,放在腿边。他外套肩膀那块颜色深了一块——带了伞。
没撑。
段加凌注意到那块深色布料的时候皱了皱眉,没有说。他把便当端出去之后回厨房,姜切了片,红糖掰碎,滚水冲进去,碗沿烫手,他拿抹布垫着端出去放在殷伍迟手边。
殷伍迟看了一眼那碗姜汤,抬起头来看段加凌。
段加凌已经转身走了。他站在厨房里隔着出餐口玻璃往外看,看见殷伍迟盯着那碗汤看了很久,久到汤面的热气都快散了。
然后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又喝了一口,放下。
最后喝完了。
空碗搁在盘子旁边,碗底一点没剩。段加凌转回身继续备料,拿土豆的时候手滑了一下,土豆滚到地上,他捡起来。
第五天。
殷伍迟来得比平时晚了一点,快三点。
推门进来的时候呼吸还没平,头发比平时乱,刘海湿了一撮贴在额角,像是跑过来的。
店里最后一个客人刚走,段加凌坐在窗边整理发票,看见他这副样子愣了一下,手里的发票歪了一角没对齐。
"今天只有梅子茶泡饭了。"他说。
殷伍迟看着他说:"行。"
段加凌进厨房烧水泡茶,梅子从罐子里夹出来,米饭热透,盛进碗里,撒上芝麻和海苔丝。
他端着碗出来的时候殷伍迟正趴在桌子上,脸侧着压在手背上,闭着眼,睫毛在颧骨上投了一层影。
呼吸有点急,胸膛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段加凌把碗放在他面前,碗底磕桌面的声音很轻,但殷伍迟还是醒了。
他坐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低头看了一眼泡饭,拿起勺子就舀了一口。段加凌站在旁边没走。
殷伍迟嚼了两口咽下去,喉结动了一下,然后他说:"咸了。"
段加凌低头看他碗里那几片海苔——今天这批海苔确实咸,他没试味就撒了。
他没想到殷伍迟会尝出来。
"……下次我少放一点。"
"嗯"
段加凌回了厨房,靠着灶台站了很久。窗外雨停了,天慢慢亮起来。
第六天。
殷伍迟推门进来的时候,段加凌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挡在他面前。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忽然拉到了一臂之内。
段加凌能看见殷伍迟外套领口那圈毛边的磨损,能闻见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混着雨水和体温。他往后退了半步,攥紧了围裙下摆的棉布边,棉布在指间拧成绳。
"其实你不用天天来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喉咙紧,声音发飘,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殷伍迟看着他。不躲不闪,那双黑沉沉的、眼尾微挑的眼睛就这么看着他。
段加凌被他看得心跳一阵乱,又说了一句:"我店里……就是普通便当,不值得你每天都来。"
殷伍迟嘴唇动了一下。
段加凌以为他要说"嗯"或者"行",连退回去给他让路都想好了。
但殷伍迟说:“我想来。”
三个字。
短得像从嘴里掉出来的。
语气也淡,跟说"今天下雨"没什么区别。
段加凌愣了一下。
他站在那,仰着脸看殷伍迟,嘴唇微微张着,没合上。
那三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两圈、三圈,每一圈都撞到点什么,生疼。
他想从这三个字里找出点什么别的意思来——客套?顺便?习惯?任何一个退路都行。
但他找不出来。
"我想来"就是"我想来",没有修饰,没有解释,干净得让他没办法做别的解读。
然后殷伍迟又补了一句。他说话的时候垂了一下眼,睫毛盖下来半秒,又抬起来。"你做的饭……好吃。"
段加凌的手攥得更紧了。
棉布拧成的那股绳嵌进指缝里,割着皮肤。他发现自己没法呼吸了,胸腔里那口气憋着,上不来下不去。
鼻尖发酸,眼眶发烫,他把头低下去,下巴几乎抵到胸口。他看着自己的鞋尖,灰白色的帆布面,左边那只蹭了一块泥,不知道什么时候蹭的。
他盯着那块泥看,脑子里是空的,只有殷伍迟那句"好吃"还在响,像回声一样,一遍接一遍,越来越轻,越来越远。
他等了七年。从十七岁等到二十四岁。
高中三年他每天带两个便当盒,提前一个小时起来,肉多切一块,蛋多卷一层,米饭压实了用保温袋裹好。
他把饭盒放在课桌上,殷伍迟来了就随手拿走一个,吃完后把空饭盒放回来,洗得干干净净,晾干了。
他不说"谢谢"。
不说"好吃"。
什么都不说。
段加凌等了三年,等毕业那天,等到殷伍迟高考完走了,那两个字也没等来。
现在他等来了。
在城南一间三十平米的小店里,在第六天的中午,在他已经决定再也不等了的时候。
他低着头,过了好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鼻音里带着抖,他咬住了下唇把它压下去。他没抬头,转身往厨房走。
走了两步想起来今天还没问他要吃什么,脚步顿住。
殷伍迟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今天要玉子烧。"
段加凌点了下头。
进了厨房把门带上,后背抵住门板。他仰着头用力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吸进去的那口气是凉的,吐出来的时候是抖的。
他抬手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
湿的。
他把手放下,开火,热油。玉子烧一层一层卷,只是手抖得不像话。
那天殷伍迟走的时候段加凌在洗锅。他听见风铃响,听见门开了又关了。
他关上水龙头,把手擦干,走到前厅。桌面上盘子空了,筷子放在盒盖上,纸巾擦了桌面,椅子推进桌底。
和前几天一样。
盘子旁边多了一样东西。一张便签纸,从柜台上的便签本撕下来的,对折了两折。
段加凌拿起来,打开。
圆珠笔字。小,窄,收笔向内收。
"直"字里面横画短了三毫米,更用力,笔画的末端有一点停顿的墨痕,像是写的人想了很久才落笔。
"号码没变。我一直在等你想见我的那天。"
段加凌看着那张纸条。看了一遍,两遍,三遍……
他把纸条对折,揣进围裙内侧的拉链兜里。拉链拉上,拉链头碰着指腹,凉的。
他在殷伍迟刚坐过的那把椅子上坐下来。
坐了很久,椅面上还留着一点余温,一点殷伍迟身上的味道。他坐在那里,手伸进兜里碰着那张纸条的折角,粗糙的纸面硌着指腹。
窗外又开始下雨了,雨点打在玻璃上细密地响,街对面的路灯亮了,橘黄色的一团光晕在雨幕里洇开。他没动。
段加凌坐了很久。久到雨停了,天暗了,路灯的光从橘黄变成亮白。
他站起来,把盘子洗了,收银机锁了,灯关了,卷帘门拉下来。
电动车停在雨里,车座上积了一层水,他用袖子擦了,坐上去。
冷,湿。
他没有打伞,兜里那张纸条隔着衣料贴着胸口。
手机亮了。一条短信。
"到了。"
他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打了"嗯"又删了。
打了"路上慢点"又删了。
最后他打了"到家了"三个字,删掉"到"字,删掉"家"字,只留了一个"了"字,想了想又删了。
他没回。
把手机塞回兜里,拧动油门,电动车滑进夜色。
段加凌回到家,换了鞋,掏出围裙兜里的纸条。把它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去洗澡。躺在床上,看着那张纸条,写着"号码没变"。
殷伍迟,你怎么能又那么轻易的闯入我的生活呢。
枕头底下压着高中语文课本。他没拿出来。
这么多年了,他还是抵挡不住殷伍迟的靠近,做不到的殷伍迟置之不理。
闭上眼。
天花板的纹在他头顶上,比第一天看的时候变长了一些。"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17950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