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546913" ["articleid"]=> string(7) "7314133"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12683) "第4章 速写------------------------------------------,沈辞在会议室里。,他从晚上七点开到十点,中间没有休息。市场部、财务部、法务部轮番上来汇报,他全程面无表情地听,偶尔在文件边缘划一道线。,市场部总监讲完了最后一个PPT页面,小心翼翼地看向沈辞。,手里的钢笔搁在文件上。他看着投影幕布上那个“总结”两个字,没有立刻说话。,大气不敢出。。:“今天先到这,周一上班之前把补充材料发我邮箱。”,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人开始往外走,特助站在门口清点文件。。,看着会议室墙上的挂钟,十点十一分。,沈辞在酒店里。,包了整整一层宴会厅。沈辞穿着黑色高定西装,脖子上挂了一条深灰色领带,站在香槟塔旁边跟几个投资人寒暄。他右手握着一杯香槟,左手插在裤袋里,姿态松弛,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弧度。:“沈总今天看着精神不错,并购案一落地,压力小了不少吧?”:“还行。”。他想说是别的事。

对面有个穿红裙子的女人朝他举了举杯,眉眼含笑,意思很明显。沈辞礼貌地勾了一下嘴角,没有接那个眼神,侧身走了。

他走到露台上,把香槟杯放在栏杆上,掏出手机。

屏幕亮着,停在短信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陆屿舟周四晚上发的“好”。

沈辞盯着那个“好”字看了半天。拇指悬在键盘上方,想打点什么,打了两个字“睡了”又删掉,打了“明天几点”又删掉,打了“你有没有——”然后停住了。

有没有什么?

他都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

沈辞锁了手机屏幕,把香槟一口喝完,转身回了宴会厅。

那天晚上回到公寓,凌晨一点,沈辞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没有画笔声。没有颜料的气味。没有人坐在书房里安静地画满三个半小时。

他睁着眼睛躺了四个小时,凌晨五点爬起来吃了一颗安眠药。药效上来的时候他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晚上十点。

他闭着眼,在一片深蓝里沉了下去。

周日上午,陆屿舟在出租屋里接到了陈律师的电话。

“小陆,邮件记录我这边初步整理出来了,你周三下午三点过来就行。”陈律师的声音在电话里有点远,“另外有个事——当年那家子公司在被收购之前,有一批内部文件被人为销毁了。我查了一下,销毁时间正好是事故报告出来之后的第七天。”

陆屿舟坐在床边,手机贴着耳朵,拇指无意识地抠着膝盖上的速写本封面。

“第七天?”

“对。事故是六月底出的,七月初出的责任认定,七月十号前后那批文件就不在了。”陈律师顿了一下,“按照正常流程,事故调查期间所有文件应该封存。这批文件被提前处理掉,说明当时有人想掩盖什么,或者想保护谁。”

陆屿舟沉默了很久。

“能查到销毁令是谁签的吗?”

“还在查。但线索指向的可能层面……你心里有数。”

电话两头都安静了几秒。

“周三下午见。”陆屿舟说。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子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摊开的速写本上。那页上面画着沈辞的脸——睡着的样子,睫毛轻阖,嘴唇微微张开。

陆屿舟看着那张画。他低头把那页纸从速写本上撕了下来,捏在手里,想揉掉,但手指攥紧了又松开,最后他把那页纸夹进了画具箱内侧的夹层里,合上搭扣。

晚上九点五十分,陆屿舟站在沈辞公寓门口。

他抬手按门铃之前,门从里面打开了。

沈辞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居家薄衫,袖子推到小臂中段。头发比平时稍微乱一点,像刚洗过还没彻底干。他的表情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区别——淡的、平的、看不太出情绪——但陆屿舟注意到,他今天没有穿正装。

这是第一次沈辞在画画时间穿着居家服出现在门口。

“沈总好。”

“进来。”

陆屿舟换了鞋走进去。经过客厅的时候他余光扫了一眼沙发,上面摊着一份文件,钢笔搁在扶手上,像刚被人放下。

他走进书房,放下画具箱,铺开画布。

今晚他打算画一组水纹。银灰和淡蓝交错的细线,像月光落在河面上碎成一片一片。

他蘸了第一笔的时候,听见沈辞从客厅走进来了。

脚步停在书房门口。

陆屿舟没转头,笔尖落在画布上,画了第一道水纹。

沈辞没走。

他在门口站着,靠着门框,双手抱在胸前,看着陆屿舟的背影。陆屿舟穿着那件洗到起球的黑色卫衣,后颈露出一截很瘦的、微微凸起的脊柱线。

“你今晚不画海?”沈辞开口。

陆屿舟的笔停了一下:“画水纹。差不多。”

“水纹和海有什么区别?”

“海是往下沉的。”陆屿舟又画了一笔,“水纹是平的。”

沈辞没说话。他走到书房里,在旁边的矮凳上坐了下来。矮凳和画架之间隔了一米多,沈辞坐在那,翘着腿,姿态像是要看很久的样子。

陆屿舟第一次在被人注视的情况下画画。

他能感觉到沈辞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不重,但一直停在那,像一道温度偏低的灯光。他握着笔的手微微紧了紧,但笔尖落在画布上依然是稳的。

沈辞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失眠多久了?”

陆屿舟没有回头:“跟你说过。从小。”

“从小是几岁?”

陆屿舟沉默了两秒。画笔在画布上游走,银灰色的水纹又添了一道。

“十一岁。”

沈辞翘着的腿放了下来。他把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为什么是十一岁?”

陆屿舟的手停住了。他保持着背对沈辞的姿势,画笔悬在画布上方,离画纸不到一厘米。整个书房安静得能听见暖气管道里水流循环的声音。

然后他放下画笔,回头看向沈辞。

他嘴角带着一点很淡的弧度,像笑,又不完全是。

“沈总。”他说,“你今晚睡不着?”

沈辞被这句话噎了一下。

他没回答。但他的表情暴露了——眼睑下面那层比平时更深的青色,嘴唇抿得比平时更紧。

陆屿舟把画笔搁在笔架上,转过身正对着沈辞。两人之间隔了一米多,矮凳和画架之间的空地,灯从头顶照下来,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不同的方向。

“我昨天没睡好。”沈辞说。

“昨天?那前天呢?”

“前天也没。”

陆屿舟看着他:“这几天不画画的时候,你睡得着吗?”

沈辞的回答很诚实:“睡不着。”

陆屿舟没说话。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又转回来,目光落在沈辞脸上。

“那我画快一点。”他说,“你困了就睡,不用撑着。”

沈辞说:“我想看。”

“看什么?”

“看你画。”

陆屿舟看了他两秒,转回去,重新拿起画笔。

沈辞今晚果然撑着。他坐在矮凳上看着陆屿舟画了一道又一道水纹,银灰色的细线在画布上逐渐铺展开来,像月光下水面被风轻轻揉皱。他的眼皮越来越沉,但他每一次快合上的时候都强行睁开,像跟什么东西在角力。

陆屿舟画了四十分钟,沈辞还在。

画了一个小时,沈辞还在。

画了一个半小时,沈辞的呼吸开始变慢了。

陆屿舟停了笔。他转过头,沈辞坐在矮凳上,头微微低着,下巴抵在胸口,眼睛闭上了。他撑了很久,终于还是睡着了。矮凳没有靠背,他整个人微微往前倾,像随时会倒下去。

陆屿舟站起来走过去。他在沈辞面前蹲下来,抬头看着他垂着的脸。

睡着了还在皱眉。眉心有一点浅浅的纵向纹路,像常年皱着留下来的痕迹。

陆屿舟伸出右手,慢慢靠近沈辞的眉心,指尖差一厘米就碰到了。

一厘米。

他停住了。

像上次一样。他蹲在沈辞面前,手伸到一半,停了下来。

然后他听见一声极轻的响——画具箱的搭扣没扣紧,刚才他站起来的时候绊了一下桌角,箱子歪了,里面那页速写纸从夹层里滑了出来,飘落到地板上。

纸面朝上。沈辞的脸。画在纸上的人闭着眼,睫毛、鼻梁、嘴唇——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得像刻上去的。

陆屿舟瞳孔缩了一下。他伸手去捡那页纸,但沈辞在那个瞬间醒了。

沈辞迷迷糊糊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他看见面前蹲着一个人,陆屿舟手里捏着一张纸,表情难得地出现了裂缝——紧的、戒备的、像被逮住了什么不想让人看见的东西。

沈辞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

画上的人闭着眼。

画上的人是他。

沈辞没说话。他慢慢坐直了,看着陆屿舟手里那张速写,看了很久。画上的他睡着的样子,跟他刚才坐在矮凳上睡着的样子一模一样——连睫毛垂落的弧度都一样。

他抬起头看向陆屿舟。

陆屿舟蹲在那,手里捏着那张纸,没有藏、没有揉、没有说“随便画的”。他就蹲在那,看着沈辞,像等着什么宣判。

沈辞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干净的、温顺的、底下沉着海的——此刻里面有一层薄薄的东西裂开了。

“你什么时候画的?”沈辞问。声音很平。

陆屿舟:“你第一次在我面前睡着那天晚上。”

“你画了多久?”

“没计算。”

沈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伸出手。

陆屿舟看见那只手伸过来,停在他面前,五指张开。

意思很明确——给我看看。

陆屿舟低下头,把那张纸翻了个面,递了过去。

沈辞接过去。

他低头看着那张速写。画面上的人侧着脸,睡在沙发扶手上,睫毛低垂,嘴唇微张。线条流畅、干净,落笔的轻重恰到好处。他看了很久,然后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

背面是空白的。

沈辞把纸重新翻回正面,拇指沿着画像的轮廓轻轻描了一下——从眉骨到鼻梁到嘴唇。动作很慢,像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把纸放在膝盖上,抬起头。

“你画我。”

三个字。陈述句。

陆屿舟还蹲在那:“画得不好。”

“挺好的。”沈辞说,“比照片好。”

他把纸折了一下,放进自己家居服的口袋里。然后他站起来,低头看着还蹲在地上的陆屿舟。

“今晚画完了?”

陆屿舟仰头看着他,喉结动了一下:“画得差不多了。”

“走吧。”沈辞说,“我送你到楼下。”

陆屿舟站起来。他收拾画具的时候手比平时慢了,搭扣扣了两次才扣上。沈辞站在门口等他,抱着手臂,目光落在他身上,没什么表情。

两人走进电梯。沈辞按了一楼,电梯门合上。

沉默。

陆屿舟站在沈辞侧后方,视线落在他后颈上。那截洗过澡后还没彻底干的发尾,带着一点水汽,在电梯灯光下微微反光。

电梯下行。

十七、十六、十五——

“沈总。”陆屿舟开口。

沈辞偏了一下头。

“那张画……你留着?”

沈辞没有回头。他看着电梯门板上反射出来的两个人的轮廓,说:“你不是送我了?”

陆屿舟没说话了。

一楼到了,电梯门打开。沈辞走在前面,陆屿舟跟在后面。走到公寓门口的时候沈辞停下来,转身。

“明天晚上还能来吗?”他问。

陆屿舟看着他:“能。”

“好。”沈辞说。

陆屿舟拎着画具箱转身往路口走。走出几步之后他听见身后沈辞的声音:“陆屿舟。”

他回头。

沈辞站在公寓楼门口,夜风吹着他那件深灰色居家衫的下摆。他看着陆屿舟,路灯照在他半边脸上,另外半边在阴影里。

“下次别画睡着的我。”沈辞说,“画醒着的。”

陆屿舟攥着画具箱提手的手指猛地收紧。他看着沈辞,路灯下沈辞的表情看不真切,但他的嘴角好像弯了一下——很轻,像水面被风碰了一下。

“好。”陆屿舟说。

他转过身往前走。

走出十几步之后,他抬手摸了一下自己胸口的位置。心跳快得不像话,一下、一下砸在肋骨上。

他知道那不是恨。

从来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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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1721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