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546909" ["articleid"]=> string(7) "7314133"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15728) "第2章 画架------------------------------------------。。,面前摊着一份明天要签的并购协议,但十分钟了,他还在看同一段话。落地窗外是这个城市夜晚的灯火,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暖黄,把极简的黑白灰家具照得稍微柔和了一些。。两百三十平,全屋只有三种颜色——白墙、灰地、黑家具。没有任何装饰画,没有绿植,没有一本翻旧了的书。厨房的台面上连一把多余的刀都没有,所有东西整齐地收在柜子里,像样板间。。家政阿姨每周来一次,他来之前和走之后,中间不会重合。助理知道他公寓密码,但三年了没进来过。。。他站起来走过去,拉开门。,比画廊里看起来更瘦。穿着和昨晚差不多的卫衣,换了件灰色的,胸前有一块洗淡了的印花,几乎看不出来了。右手拎着一个半旧的画具箱,左手握着一卷画布。他的头发被夜风吹得有点乱,额前那撮垂下来遮住半边眉毛,鼻尖被冻得微微发红。“沈总好。”他轻声说,微微点了一下头。:“进来。”。他带了一双自己的拖鞋,很普通的深蓝色布面款,在沈辞一尘不染的玄关里显得格外简陋。他换鞋的动作很慢,蹲下去解鞋带的时候,那卷画布靠在墙边,画具箱放在脚侧。。。沈辞在心里记了一笔。要么是极其有分寸感,要么是太习惯“不能给别人添麻烦”——哪一种都说明这个人的成长环境不太轻松。“书房在右边。”沈辞说。。他站在书房门口停了一下,目光扫过房间:一面墙是落地窗,两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书架上全是财经管理类的精装书,书脊整齐得像是从没被抽出来过。正中间一张极简的深色木桌上放着他今晚要用的画架,旁边摆好了颜料和画笔,全部是新的,包装都没拆。

“你需要什么可以跟阿姨说。”沈辞站在书房门口,“她每周一三五来。”

“谢谢沈总。”

陆屿舟走到桌前蹲下来拆画笔的包装。拆塑料膜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一管一管地把颜料按色系排好,像做一件极其认真的事,手指干净、动作利落。

沈辞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

“我就在客厅。”他说,“你画你的。”

“好。”

沈辞回到客厅,重新在沙发上坐下来,翻开那份并购协议。落地灯的光罩在他面前的文件上,他的影子投在背后灰白色的墙上,瘦长的一条。

书房里传来很轻的、画笔搁在桌面上的声音。

安静。

沈辞盯着协议上的字,发现自己又开始读不进去了。他余光扫向书房的方向——门没关,从沙发的角度恰好能看到陆屿舟半边侧影。他正把画布绷到画架上,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捏着画布的边缘扯平,动作专注又轻。

沈辞收回目光。

他强迫自己读完了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华新并购案的条款他熟悉得几乎能背下来,但今晚每个字都在纸面上打滑,滑到第三页底端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完全想不起来前两页写了什么。

书房里,陆屿舟铺好了画布。

他没有立刻开始画。他坐在画架前面的矮凳上,微微偏着头,看着面前空白的画布,像在听什么别人听不到的声音。光线从头顶的射灯照下来,他垂着睫毛,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还没上色的素描。

沈辞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手里的文件已经滑到了膝盖上。他的头靠在沙发靠背上,视线落在书房的方向,但焦点模糊了。眼皮很沉。沉得像有什么东西从头顶压下来,一点一点把他往下按。

他很久没有在凌晨之前犯过困了。

沈辞挣扎了一下,想坐直,但那股困意来得太猛,像潮水灌进船舱。他的眼睛半阖着,看见陆屿舟拿起画笔蘸了颜料,笔尖落在画布上。动作很慢,很稳,下笔的时候肩膀纹丝不动。

蓝色。

他认出那个颜色了。《深海》的那个蓝。

沈辞的眼皮彻底合上了。

陆屿舟画了十六笔。

他停了。

他听见客厅那边的呼吸声变了——从短促的、克制的那种,变成了均匀的、深长的。像一台一直轰鸣的机器忽然被人拔了电源,嗡声散尽,只剩寂静。

陆屿舟慢慢转过头。

沈辞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歪着头,下颌微微抬起,落地灯的光打在他半边脸上,另半边沉在阴影里。他的眉心是松的——彻底松开的。白天在谈判桌上能吓死人的那副面孔,此刻干干净净,像张空白稿纸。一只手还搭在文件上,指节修长,指甲修剪得极短。

陆屿舟放下画笔。

他站起来,走到书房门口,没再往前走。他站在那,看着沙发上睡着的人。看了很久。

将近十年前的冬天,他蹲在殡仪馆外面的台阶上,膝盖上放着一张他爸爸生前用的名片。名片上印着沈氏集团前身的名字和一个座机号码。那年他十一岁,还不完全明白“追责文件”“项目事故”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爸爸是从公司楼顶跳下去的。

那天也很冷。他蹲在台阶上,脚冻得没有知觉,但他一直在看那张名片。他想,总有一天,他要走进那个名字背后的地方。他要找到那个签字的人。他要站在那个人面前,看看那张签下追责文件的脸,长什么样子。

九年过去了。

那个签字的人——沈辞的父亲——已经躺在疗养院里靠呼吸机续命。但沈辞坐在他面前睡着了。

陆屿舟低头看着自己右手的食指和中指。那两根指头缝里还残留着一小片蓝色的颜料,是刚才蘸笔的时候蹭上去的。

他想过无数次见到沈辞的场景。想过他会恨,会愤怒,会说刻薄的话,会用那双曾经拿画笔的手做点别的什么。但他没想到,沈辞在他画了十六笔之后,在一个陌生男生面前,就这么睡着了。

信任。

陆屿舟慢慢蹲了下来。他蹲在书房门口的地板上,看着沙发上那个睡死过去的人。沈辞的领口松了一颗扣子,露出喉结下方的皮肤,比脸上白一些。

陆屿舟伸手——极其轻地——碰了一下自己胸口的位置。

心跳有点快。

他不喜欢这个感觉。这份心跳不是仇恨带来的。他分得清。仇恨是冷的,像攥着一块冰,攥久了手指发青发白。而此刻这份心跳是有温度的,甚至有点烫。

陆屿舟把那只手收回来,握成拳,拇指用力按住食指上的蓝色颜料,来回搓,像是要把那点颜色从皮肤上彻底擦掉。擦到最后指节发红,那点蓝还是嵌在指纹缝里,怎么都弄不干净。

他站起来,走回画架前面坐下。拿起画笔重新蘸了蓝色,落在画布上。

第一笔。第二笔。第三笔。

他画的是海。深蓝色的、一层一层压下去的海。

但他停了四次笔,每次停下来,都会偏头看一眼客厅的方向。

沈辞还在睡。

凌晨一点二十七分。

陆屿舟画完了一整幅画。他调了太多次颜色,画面上那些深浅不一的蓝堆叠在一起,像海面被风吹皱又被月光熨平。他放下画笔,揉了一下酸胀的右手腕,然后站起来走到客厅。

沈辞连姿势都没换过。文件滑到了沙发垫子上,一只手垂在扶手上,指头微微蜷着。他睡着的样子比他醒着至少年轻五岁,没有那些尖锐的东西撑着,眉骨和鼻梁的轮廓反而显得温柔了许多。

陆屿舟站在沙发旁边。

他应该叫醒他。四个小时到了。他该走了。

但他没动。

他低头看着沈辞垂在扶手上的那只手。指节很长,骨节分明,一看就是从小没干过重活的手。就是这双手,在昨晚递给他名片的时候,指尖微微发热。就是这个人,在画廊里问他“怎么想到画这个”的时候,声音比周围所有人都低。

陆屿舟蹲下来,在沈辞的沙发旁边蹲下来。距离很近。近到他看见沈辞睫毛下面有一小片淡淡的青色,是常年失眠熬出来的。近到他闻到沈辞身上淡到几乎闻不出的洗衣液味道。

他的右手慢慢抬起来,伸向沈辞垂在扶手上的那只手。

差两寸。

他停住了。

陆屿舟盯着那两寸的距离,像盯着一道他画不出的颜色。他咬了咬后槽牙,手收了回来。

他站起身,转身去书房收拾画具。收画笔的时候动作比平时快,有几支笔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把画布从画架上取下来卷好,放进画具箱里,搭扣扣上。

然后他走到玄关穿鞋。蹲下去系鞋带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那幅今晚画的画,他没有带走。

他把它留在了画架上。

凌晨一点三十四分,陆屿舟离开了沈辞的公寓。门锁在他身后“咔嗒”一声合上,走廊里声控灯亮了一瞬又灭了。

他站在电梯里,背靠着金属墙壁,仰头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十七、十六、十五。他吐出一口气,很长很长。

“见鬼。”他低声说。

声音在空旷的电梯轿厢里弹了一下,又弹回来。

凌晨两点十一分,沈辞醒了。

他睁开眼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蒙的。天花板是白色的,灯是暖黄色的,面前有一份文件掉在沙发垫子上,钢笔滚到茶几边缘。

他坐起来,后颈酸得厉害——歪着脖子睡太久了。他揉着后颈看向书房,门开着,画架还在,但矮凳空了。画架上一幅画没被带走,蓝色的,深浅交叠,最中心有一道细细的光。

沈辞站起来走过去。

他站在画架前面看那幅画。不是《深海》。这幅比《深海》更透亮一些,蓝色没有那么重、那么沉,海面上多了几笔细碎的白色,像月光洒在波纹上。

画的名字不在画布上,但沈辞知道如果陆屿舟在,他会怎么说。

他拿起手机。凌晨两点十三分。陆屿舟的短信躺在他收件箱里,发信时间一点三十五分:

“沈总,今晚画好了。我先走了。画留在画架上,您觉得可以就留着。晚安。”

沈辞盯着“晚安”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他回到客厅把文件捡起来放到茶几上,然后拿着手机走进卧室。躺在床上之前他习惯性地去够床头柜上的安眠药瓶,手指碰到瓶盖的时候,停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心率——六十三。

沈辞把安眠药瓶推远了一点。他躺下来,关了灯,黑暗涌上来包裹住他。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没有那些嗡嗡作响的数字、条款、谈判策略。

他脑子里只有一片蓝。蓝色的,深浅交叠的,中间有一道细细的光。

沈辞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一种很淡的气味,不是他的洗衣液。是颜料的。松节油混着某种矿物粉的味道,苦的,涩的,但并不难闻。

他又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

“画得很好。”他对着黑暗说。

声音很轻,像在跟什么人说话。黑暗没有回答,但它很安静。

而沈辞发现自己竟然还想再说一句什么。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那天晚上,沈辞在凌晨两点十五分躺下。上一次看时间是两点十七。再下一次看时间的时候,天亮了,窗帘缝里透进来一道白光,他拿过手机看了一眼。

八点零六分。

他睡了将近六个小时,中间没有醒过。

沈辞坐在床上,握着手机,看着那个“八点零六分”,大脑空白了十几秒。然后他慢慢把手机放下,坐在那,手按在胸口的位置。

心率——六十五。

他盯着天花板。

“不是吧。”他哑着嗓子说。

然后他低头,打开手机,找到陆屿舟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今晚继续。”删掉。又打了一行:“画我收到了。”删掉。又打了一行:“昨晚画了多久?”

他盯着那六个字看了一会儿,发了出去。

三秒后。

“从十点到凌晨一点半。三个半小时。”

沈辞:“辛苦。”

陆屿舟:“不辛苦。沈总睡得好吗?”

沈辞看着那行字,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他想说“好”。想说他睡了六个小时没有醒没有做梦没有半夜爬起来看股票。想说这是近几年来他睡的第一个整觉。想说那幅画留在画架上他早上看了五分钟没有移开眼。

但他打了两个字。

“还行。”

发完之后他又补了一条:“今晚继续。”

陆屿舟:“好。”

沈辞把手机扣在床上,站起来去洗漱。他站在浴室镜子前面刷牙的时候,看见镜子里那个人嘴角是弯着的。他愣了一下,把牙刷抽出来,用冷水泼了一把脸。

水珠顺着下颌滑下来,滴在白色洗手台上。

沈辞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重新看向镜子里的人。眉心是松的。嘴角平了,但眼睛还是弯的。他盯着自己那副表情看了三秒。

“有点意思。”他对着镜子说。

他把毛巾挂回去,转身走出浴室。

那天上午十点,沈辞坐在会议室里,对面是华新的六个高管,正中间坐着对方的董事长,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笑得像只狐狸。

谈判进行到第四轮,对方忽然抛出一个补充条款——要求沈氏让出两个点的技术专利分成。全场安静。华新的人互相交换眼神,等着看沈辞的反应。特助在旁边手心开始出汗。

沈辞低头翻了一下那页补充条款,翻过去,又翻回来。

然后他抬起头。

“可以。”他说。

全场静了一秒。

华新董事长愣住:“沈总的意思是——”

“让给你们。”沈辞把文件合上,“但有一个条件。并购之后,华新原有的技术研发团队,三年之内不许裁员。”

华新董事长脸上的笑僵住了。他翻了翻那份补充协议,又看了看沈辞的表情,嘴张了一下又合上。

“行。”最后他咬着牙说。

签完字,双方站起来握手。沈辞的手握过去的时候,华新董事长握了握他的手,低声说:“沈总今天心情不错?”

沈辞偏了一下头:“有吗?”

“您笑了。”老头说,“我认识您五年了,头一回见您在谈判桌上笑。”

沈辞把笑容敛下去,但已经来不及了。他抽回手,转身走出会议室,后跟叩在大理石地面上,咔、咔、咔。

回到办公室,他把西装脱了挂在椅背上,坐下来看着窗外。

手机亮了一下。

陆屿舟:“沈总,今晚还是十点吗?”

沈辞拿起手机,打字:“十点。”

他想了想,又打了一行:“要不要把画带回去?昨晚那幅。”

陆屿舟:“送您了。”

沈辞盯着那三个字,拇指在屏幕边缘来回刮了两下。

“谢谢。”他打过去。

然后他放下手机,翻开下一份文件。第一行字扫过去,第二行字扫过去,第三行。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昨晚他睡着了,陆屿舟后来画了多久?凌晨一点半走的,可他好像——沈辞努力回忆——他好像隐隐约约记得,有人在沙发旁边站了很久。

很安静地站着。

他当时半梦半醒,以为是在做梦。

沈辞把笔放下,靠进椅背里,看着天花板。

他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很想今晚快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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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1721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