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父亲笔记里说，风灌进生门入口的时候声音不一样。不是呼啸，是哨声。因为生门入口比峡谷窄，风从宽处进入窄处，声调会变高，像哨子。站在峡谷里听，能听出哪段崖壁后面是空的。”
萧衍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那张剖面图，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一下，那一下很快，很轻，像是在数风口。然后他说了一句：“那就听风。”
飞狐陉的踏勘方案定在三日后的军务会上。萧衍召集了陆先生和几位熟悉北段地形的老斥候，沈霁将誊抄好的笔记摊在桌上。
陆先生看完之后把笔记递给身旁一位老斥候，老斥候姓田，在飞狐陉跑了二十年，对这一带的地形了如指掌。
田斥候把笔记凑到灯下看了很久，然后抬头对沈霁说：“飞狐陉冬季的风确实能吹翻人马，但我们常年在这一带跑，发现过一个规律。峡谷里的风不是一直大，每天午后最烈，傍晚渐弱，清晨有一个很短的间歇期，大约半个时辰，风速会降到可以通行的程度。太阳一出来，温差拉大，风就猛了。”
沈霁将田斥候的叙述与沈岳笔记对应。
清晨的间歇期是进入飞狐陉的最佳时间窗口，但半个时辰只够走一小段，必须在下一个起风周期之前找到第一个生门。
“如果找不到呢？”陆先生问。
“那就必须退出来。”萧衍说，“风起之前退不出峡谷，人会被风吹到岩壁上。”
沈霁没有说话。她在心里将飞狐陉的峡谷剖面图又过了一遍，一拐一拐地数，数到沈岳笔记里提到的那个最窄处，仅容单车通过的位置。
古人在最窄处的前后会预留什么？如果是她来设计这条陉道，她会把生门放在最窄处之前。
因为最窄处最危险，两侧崖壁夹峙，风从宽处灌进窄处，速度骤增，能把人从地上掀起来。人必须在到达最危险的地方之前有个避风的地方。
所以第一个生门，应该在最窄处之前，三里左右的位置。
她将这个推演告诉了萧衍。
“明天我让田叔按这个思路排一版方案。从峡谷口到最窄处，沿途所有可能设置生门的位置，一处一处标注出来。”
沈霁点头，将誊抄好的笔记收好。她站起来时，发现萧衍在看桌上那张被压在砚台底下的飞狐陉剖面图。
他的目光很专注，手指沿着她用朱笔标注的候选位置一个一个地移过去，像是在数每一段路需要多长时间，每一个生门能容纳多少人。
她想起了冬狩前夜他说过的那句话。那天他带她走白陉暗河，她在矿道口问他为什么去，他说不去白陉就是那个人的了。
他没有抬头，但她知道他在想什么。和他想的一样。
八陉归位，快了。
窗外夜风渐起，太行山的影子沉沉地伏在夜色中。飞狐陉的峡谷风口在这个时辰已经开始起风了，风声从北边灌过来，穿过滏口陉的古河道，吹得廊下的风灯摇摇晃晃。
飞狐陉的风很大，路很险，但生门在那里，等着人去听风。
题记：老路记得比人久。走过老路的人，也记得比路久。
次日上午，洪老驿丞拄着黄杨木拐杖进了府。
上回见他是在太行陉关城外，柳三娘用商车将他拉到营帐，为滏口陉备用古道的事。那次他坐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回去了，说年纪大了腰疼，坐不住。"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16345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