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539299" ["articleid"]=> string(7) "731330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15635) "第5章 麻烦的涟漪------------------------------------------,正午。,槐树下,一个简陋的茶摊。,几条长凳,灶台上坐着个咕嘟冒泡的大铜壶,散着些劣质茶叶梗的味道。摊主是个寡言的老头,蹲在灶边慢悠悠地摇着蒲扇。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却是往来行脚人歇口气、喝碗粗茶的好地方。、也最不惹人注意的一张桌子旁。桌上放着一碗刚续上的热茶,颜色深褐,浮着些茶沫。他慢条斯理地喝着,目光落在官道上来往稀疏的车马行人上,眼神放空,似乎在想着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想。,他连夜赶路,直到天色微明,才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歇了不到两个时辰。随后继续前行,专挑偏僻小径,避开了几处可能有村镇的地方。怀里的银子多了,但他心里清楚,那对黑店夫妇背后未必没有同伙或眼线,虽然一把火烧了个干净,但小心些总没错。,到更繁华、人口流动更大的地方去。那里更容易隐藏,也更容易找到更高报酬的“工作”。他看中的下一个目的地,是东北方向约三百里外的“平城”,那是个水陆码头,商贾云集,三教九流混杂,消息灵通,悬赏和各类委托应该也多。,眼下他只想安安静静喝完这碗茶,然后继续赶路。茶摊虽然简陋,但茶水管够,两文钱一碗,坐着休息也不额外收费。头顶槐树投下些荫凉,吹过的风也带着点乡野的土腥气,比在黑店里舒坦得多。,麻烦似乎很喜欢在他想要安静的时候找上门。,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直奔茶摊而来。蹄声杂乱,不止一骑。,都下意识地抬头望去,脸上露出些紧张。这荒郊野外,成群结队的马匹,往往意味着不太平。。。当先一匹黑马上,坐着个身形异常魁梧的大汉,光头,阔口,满脸钢针般的络腮胡子,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精光四射。他穿着一身短打劲装,敞着怀,露出毛茸茸的胸膛和块垒分明的肌肉,背后交叉背着两把厚背鬼头刀,刀柄上缠着磨损严重的红布。光看卖相,就有一股剽悍蛮横的凶煞之气扑面而来。,也都是些面目凶狠、带着兵刃的壮汉,眼神不善地扫视着茶摊上的人。“吁——!”。当先那光头大汉翻身下马,动作矫健,落地时“咚”的一声,地面似乎都微微一震。他目光如电,在茶摊上几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牢牢锁定了坐在最外边、正低头喝茶的赵向平身上。
赵向平今天依旧穿着那身半旧的灰布衣服,因为连日赶路,风尘仆仆,看起来更不起眼了。但他那份过于平静的姿态,在这种人人自危的紧张气氛下,反而显得有些扎眼。
光头大汉盯着他看了几息,嘴角慢慢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大步走了过来。他身后的四名汉子也纷纷下马,手按刀柄,散开隐约围住了茶摊,堵住了去路。
茶摊上其他客人脸色发白,大气不敢出。摊主老头摇扇子的手也停了,缩了缩脖子,恨不得把自己藏到灶台后面去。
“小子,”光头大汉在赵向平桌前三步外站定,声如洪钟,震得桌上茶碗里的茶水都泛起涟漪,“爷爷问你话,老老实实回答。”
赵向平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没抬头,也没应声。
光头大汉眼中凶光一闪,但强压着怒气,继续问道:“七八天前,青石镇北边,黑风岭,老鸦洞。‘血手人屠’张莽,还有他手下十几个弟兄,是不是你杀的?”
他问这话时,胸膛剧烈起伏,铜铃般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死死盯着赵向平,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茶摊上其他客人听到“血手人屠”张莽的名字,都是身子一抖,看向赵向平的眼神充满了惊骇。张莽在这一带可是凶名赫赫的匪首,据说一身横练功夫刀枪难入,竟然被人杀了?还是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少年?
赵向平终于放下了茶碗。他抬起头,看向光头大汉,目光平静无波,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淡淡地问:“你是谁?”
“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光头大汉一拍胸膛,声音更加洪亮,带着刻骨的恨意,“‘裂地刀’张奎!张莽,是老子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他上前一步,身上那股暴戾的气息几乎凝成实质:“老子在雍州办事,听到信儿就日夜兼程赶回来!查了这些天,青石镇衙门的废物说不清你的来历,只说你是个穿灰衣、使快剑(他们误以为飞蝗石是剑)的冷面少年,拿了我兄弟的人头,领了五十两赏金!老子一路打听,有人说见过一个像你的小子往这边来了!是不是你?!”
他每说一句,声音就拔高一分,脸上的横肉也随之抖动,显得无比骇人。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唾沫星子几乎溅到赵向平脸上。
茶摊上鸦雀无声,只有铜壶里的水还在咕嘟作响。
所有人都看着赵向平,等待他的回答,或者说,等待一场血腥冲突的爆发。
赵向平看着张奎那因愤怒和仇恨而扭曲的脸,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四个明显也是亡命之徒的帮手,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果然,麻烦是会扩散的。杀了一个,引来了另一个。兄长为弟报仇,听起来天经地义,情深义重。
可惜,他对此毫无感觉。张莽劫掠杀人,悬赏在身,他杀之取赏,银货两讫。这张奎要为弟报仇,是张奎的事。但找到他头上,耽搁他喝茶赶路,就是张奎的不对了。
“是我。”赵向平点了点头,承认得很干脆。没什么好隐瞒的,做了就是做了。
张奎虽然早已猜到,但亲耳听到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承认,还是气得浑身发抖,双目赤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好!好!有种!承认就好!今日,老子就要用你的心肝,祭奠我兄弟在天之灵!”
他“仓啷”一声,反手拔出了背后交叉的双刀。刀身厚重,闪着寒光,显然也是饮过血的凶器。他身后四名汉子也齐刷刷拔出了兵刃,刀刃对准赵向平。
“小子,你还有什么遗言?!”张奎双刀交错,摆开架势,浑身骨骼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轻响,气势攀升,显然功力比他弟弟张莽还要深厚几分,尤其是那股暴烈的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茶摊上的其他客人和摊主老头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躲到了远处,缩在树后或土坡下,瑟瑟发抖,却又忍不住探出头来看。
赵向平坐着没动,甚至又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经有些凉了,味道更涩。他微微皱眉,似乎对茶的口感不太满意。
然后,他放下茶碗,抬眼看向气势汹汹、仿佛下一瞬就要扑上来将他剁成肉酱的张奎,终于说了第二句话,语气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不耐烦:
“你吵到我喝茶了。”
张奎一呆,随即暴怒!他没想到,死到临头,这小子居然还在意茶被吵到?!这种彻头彻尾的蔑视,比任何恶毒的咒骂更让他怒火中烧!
“找死!”张奎再也按捺不住,狂吼一声,整个人如同出闸的猛虎,双刀一上一下,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卷起一片雪亮的刀光,朝着端坐不动的赵向平猛扑过去!刀势沉重刚猛,仿佛真的要裂开大地,正是他成名绝技“裂地双斩”的起手式!这一扑,他已用上了十成功力,誓要将这可恶的小子连同他身下的桌子板凳一起劈成碎片!
他身后的四名汉子也发声喊,挥刀从两侧包抄而上,封死了赵向平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
五把刀,从不同角度,带着必杀的决心,同时斩落!
茶摊内外,空气仿佛凝固。躲在远处的看客们下意识地闭眼或惊呼。
就在张奎的刀锋距离赵向平的头顶不足三尺,凛冽的刀气已经吹动他额前发丝的那一刻——
赵向平动了。
他动的,只有右手。
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不知何时,拈起了一根东西。
一根普普通通、茶摊上随处可见的、一头还沾着点茶渍的竹筷子。
然后,他手腕一抖。
动作轻盈,随意,就像驱赶一只飞到眼前的蚊虫。
那根竹筷,脱手飞出。
没有惊人的破空尖啸,甚至速度看起来也并不如何迅疾。但它飞行的轨迹,却诡异得仿佛穿透了空气的阻力,笔直,稳定,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精准。
噗嗤。
一声轻响,像是钝器刺穿浸水的厚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定格。
张奎前扑的凶猛势头,戛然而止。他脸上的狰狞、愤怒、杀气,瞬间凝固,然后被无边的惊愕和难以置信取代。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咽喉。
那里,多出了一截竹筷的尾端。粗糙,廉价,还带着点茶叶的褐色。
竹筷的另一端,已经从他粗壮的脖颈后面穿出,尖端滴下一颗殷红的血珠。
他手中的双刀,依旧保持着下劈的姿势,但力量早已流失。哐当两声,沉重的鬼头刀掉落在地,砸起两小团尘土。
“嗬……嗬……”张奎喉咙里发出漏气般的声音,他想抬手去摸脖子上的筷子,手臂却只抬起一半,就无力地垂下。他瞪大的眼睛死死盯着依旧坐在凳子上、连衣角都没乱一分的赵向平,瞳孔里的光芒迅速涣散。
庞大的身躯晃了晃,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向前扑倒,砸在赵向平的桌子前,溅起一片灰尘。鲜血从他咽喉前后两个血洞汩汩涌出,迅速浸湿了地面。
那四名从两侧扑上、刀已挥出一半的汉子,完全僵在了原地。他们脸上的凶狠还残留着,眼神却已被无边的恐惧吞噬。他们看得清清楚楚,老大是怎么死的——一根筷子!只是一根随手捡起的筷子!就那样轻飘飘地,夺走了以勇力凶悍著称的“裂地刀”张奎的性命!
这根本不是厮杀,这是碾压,是戏耍,是凡人面对鬼神般的无力!
不知是谁先发了一声喊,四人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魂飞魄散,扔了手中的刀,转身就朝拴马的地方没命地狂奔,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赵向平没追。他只是看了一眼张奎仍在微微抽搐的尸体,又看了看那四个手脚并用爬上路旁马背、疯狂打马远去的背影,收回了目光。
麻烦解决了。虽然引来了新的麻烦(那四个逃走的可能会宣扬),但至少眼前的清净回来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碗洒落了一些灰尘的茶,又看了看倒在桌旁、血流了一地的张奎,再次皱了皱眉。
这茶,是彻底不能喝了。
他从怀里摸出两文铜钱,放在桌上,站起身。想了想,又弯腰,在张奎身上摸索了几下。
摸出一个不算鼓囊的钱袋,里面大概有十几两散碎银子,还有几张皱巴巴的小额银票。一并收走。这是对方主动找麻烦的“赔偿”。
他又瞥见张奎掉在地上的那两把厚背鬼头刀。刀身厚重,钢口看起来不错,应该能值点钱。但他不使这种刀,带着也累赘,便没拿。
做完这些,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拎起自己那个小包袱,绕过张奎的尸体和地上的血泊,向着官道另一头走去。
步伐依旧平稳,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嗡嗡叫的老蝇。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官道尽头,茶摊这边,死一般的寂静又持续了许久。
然后,躲在树后的摊主老头,才颤颤巍巍地挪了出来,看着地上的尸体和血迹,又看看桌上那两文茶钱,脸色煞白,嘴唇哆嗦,半天说不出话。
远处土坡下,那三两个行商脚夫也慢慢探出头,脸上惊魂未定,彼此对视,眼中全是骇然。
“看……看清了吗?”
“一根筷子……就一根筷子……”
“张奎……‘裂地刀’张奎啊!就这么……死了?”
“那少年……是什么人?妖怪吗?”
“他走之前,好像还说了句话?”
“是……是说‘你吵到我喝茶了’……”
“我的天……”
几个人低声议论着,声音发抖。他们走南闯北,也算见识过些场面,但如此诡异、如此轻描淡写又如此恐怖的杀人手法,闻所未闻!
“你们听到没?张奎问他是不是杀了‘血手人屠’张莽,他直接就承认了!”
“黑风岭张莽……也是他杀的?!”
“这……这少年到底什么来头?专杀这些有名的凶人?”
“一句话不说就杀人,说了也就一句……‘吵我喝茶’?这……”
“‘一言杀手’!”一个年纪稍长的行商忽然压低声音,喃喃道,“我看,就该叫‘一言杀手’!要么不说话,要么只说一句,然后……人就没了!”
其他几人一怔,仔细回想,似乎……真是如此!对张莽,可能说了什么不知道,但据说也是干脆利落。对张奎,就说了“吵我喝茶”。而且,真的只出了一次手(一根筷子),就了结了凶名不小的“裂地刀”!
“一言杀手……这绰号,贴切,也够瘆人……”
“这事……咱们就当没看见吧?可千万别往外说,惹祸上身啊!”
“对对对,赶紧走,赶紧离开这儿!”
几人匆匆收拾了自己本就不多的东西,连茶钱都忘了付,就慌慌张张地各自离去,生怕和这茶摊、这尸体再扯上任何关系。
摊主老头看着瞬间空荡荡、只剩一具尸体和满地血迹的茶摊,欲哭无泪。这叫什么事啊!
他不敢动尸体,也不敢在此久留,匆匆收拾了那两文茶钱和还能用的碗筷茶壶,连摊子都不要了,佝偻着背,深一脚浅一脚地也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官道旁,槐树下,只剩下渐渐冰冷的尸体,干涸扩散的血迹,翻倒的桌椅,和那个依旧咕嘟冒着热气、却无人再饮的大铜壶。
风穿过槐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低声诉说着方才那短暂而致命的一幕。
“一言杀手”这个称号,随着那几个惊魂未定的行商脚夫,随着那四个侥幸逃得性命的张奎手下,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开始在这一带的江湖边缘、市井流言中,悄然传播开来。
虽然模糊,虽然带着恐惧和猜测,但一个“穿灰衣、用筷子都能杀人、一句话定生死”的神秘少年杀手形象,已悄然种下。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赵向平,早已在数里之外。
他找了个清澈的溪流,洗了洗手和脸,又灌满了水囊。然后继续朝着平城的方向赶路。
怀里(空间里)多了张奎的十几两银子,但他心里并无多少喜悦。
“杀了一个,来一个兄长。杀了兄长,会不会再来叔伯、朋友、徒弟?”他默默想着,“麻烦果然会扩散。要想清净,要么躲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要么……就让后来的麻烦不敢靠近。”
他选择了后者。
“一言杀手?”他低声重复了一下这个偶然飘入耳中的、来自远处茶摊行商的低语,不置可否。
叫什么,无所谓。
只要别再来吵他喝茶,耽误他赶路,影响他赚钱退休就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15889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