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539297" ["articleid"]=> string(7) "731330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22314) "第3章 契约之外 皆是麻烦------------------------------------------,青瓦白墙,确实幽静。观不大,只有前后两进院子,香火看起来也清淡,山门石阶上落着些松针。。他没走正门,绕到侧边一处矮墙,听了听里面的动静,确认只有寥寥几人声,才转到山门前,叩响了斑驳的木门。、穿着洗得发白道袍的小道士,约莫十三四岁,脸上还带着点稚气,见到赵向平,愣了一下:“这位施主,是来进香还是……”“送东西。”赵向平从怀里取出用布包着的小木盒,“三河集,周淮安托送,交玄诚道长,或观中道长。”“啊”了一声,接过木盒看了看火漆印记,忙道:“施主请稍候,我这就去禀报观主。”说着转身快步跑进观内。,一个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髯的老道士随着小道士走了出来,正是观主玄诚。他接过木盒仔细看了看,又抬眼打量赵向平,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似乎没想到送东西的是这样一个年轻的陌生人。“有劳小友远道送来。”玄诚道长声音温和,稽首一礼,“周檀越可还安好?”“不知。”赵向平回答得很简洁,“我只负责送达。请道长出具收到字据,写明物件完好,我已送达。”,点点头,也不多问,让小道士取来纸笔,当场写了一张收条,注明“今收到三河集周淮安托送木盒一件,封识完好”,落款盖了清风观的小印,还按了手印。,仔细看了看,确认无误,小心折好收进怀里。任务完成一半。“小友一路辛苦,不妨进观用些斋茶,歇息片刻。”玄诚道长客气道。“不必。”赵向平摇头,“还要赶回三河集。告辞。”,他转身就走,没有丝毫停留。玄诚道长站在山门口,望着少年迅速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轻飘飘的木盒,轻轻叹了口气,不知在想些什么。。赵向平没再走老鸦岭那条官道,而是选了一条稍远但据说更太平些的傍山小路。怀里揣着清风观的收条,就等于是五两银子,他不想再节外生枝。,他回到了三河集,径直去了之前与周淮安约定的那家客栈。

周淮安果然还在,正与几个行商在房里说话,脸色比之前更愁苦了几分,似乎那批货的事情还没完全解决。见到赵向平推门进来,他先是一惊,随即猛地站起:“小兄弟,你……你回来了?”

赵向平没说话,从怀里取出那张清风观的收条,放在桌上。

周淮安一把抓过,凑到灯下仔细看,当看到“封识完好”和清风观的印鉴时,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送到了!真的送到了!好,好啊!”

他连忙从怀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另外五两银子,双手奉上:“有劳小兄弟!这是余下的酬金,请收好。”

赵向平接过,掂了掂,收好。又从怀里摸出之前那份双方按了手印的委托条子,当着周淮安的面,撕成两半,扔进桌上的油灯里。火苗窜起,纸条很快化为灰烬。

银货两讫,契约终止,再无瓜葛。

“小兄弟真是信人!”周淮安赞道,又热情邀请,“还未请教小兄弟高姓大名?此次多亏了你,若不嫌弃,今夜由周某做东,务必赏光……”

“不必。”赵向平打断他,转身就走。

“哎,小兄弟……”周淮安还想再说什么,赵向平已经出了房门,脚步声迅速远去。

屋里的几个行商面面相觑。

“这少年,性子可真冷。”

“但办事利落,守信。老周,你这十两银子花得不冤。”

周淮安望着空荡荡的门口,摇了摇头,小心地将那张收条收好,不再多言。

赵向平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点亮油灯,从空间里取出所有银两,清点了一遍。

之前五十五两,加上这次送信的十两(前后各五两),以及老鸦岭匪徒那里得来的约二十五两,现在他手头有了大约九十两银子。

沉甸甸的,装在袋子里有些惹眼。他留了十两碎银在身边备用,其余八十两整银全都收进了储物空间。安全,也省心。

第二天,他没有离开三河集。这个镇子交通便利,消息灵通,他想看看有没有其他合适的任务或悬赏。杀人悬赏毕竟有风险,也麻烦,像送信、护卫这类相对“温和”的挣钱方式,如果酬金合适,他也不排斥。

他在客栈大堂坐了整整一天,喝茶,听消息。

临近傍晚时,机会来了。

一个穿着绸缎马褂、戴着瓜皮帽、身材发福的中年商人,在几个人的簇拥下走进了客栈。商人脸色很难看,一边走一边用袖子擦着额头上的汗,嘴里不停念叨着:“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客栈掌柜似乎认识他,迎上去:“王老爷,您这是?”

“晦气!真晦气!”王老爷,也就是本地一个经营布匹生意的商人,拍着大腿,“约好了明天一早要给县里的‘锦绣阁’送一批紧要的绸缎过去,定金都收了!原本雇好的‘威远镖局’两个镖师,下午吃坏了肚子,上吐下泻,现在还在医馆躺着,明天肯定走不了!临时让我去哪儿再找可靠的护卫?”

掌柜的也替他为难:“这……镖局其他人手呢?”

“都派出去了!最近往北边送货的多,镖局也缺人!”王老爷唉声叹气,“这批货虽说值个二三百两,但更重要的是信誉!锦绣阁是县里大户,得罪不起啊!若是寻常时候,我自己多带几个伙计也就走了,可最近……最近道上不太平啊!老鸦岭那边的事,您听说了吧?”

掌柜的点点头,压低声音:“听说了,说是前几日,一伙强人被一个过路的少年侠客全给……那个了。但王老爷,那毕竟是碰巧,这路上……”

“谁说不是呢!”王老爷急得团团转。

他们的对话,赵向平听在耳中。他放下茶碗,走了过去。

“什么货?送到哪里?多远?酬金多少?”他开口,依旧是那套简洁的问话。

王老爷和掌柜的都看向他。见是个生面孔少年,王老爷皱了皱眉,没太在意,只当是好奇的路人,随口答道:“一批苏绸,送到六十里外的清河县县城。酬金……原本给镖局是五两银子,现在急着要人,我出八两!只要人可靠,能把货平安送到就成!”

六十里,一天的路程。八两银子,对护送货物来说,不算特别高,但考虑到距离和当前人手短缺的情况,也还算公道。而且,只是送货,不是杀人,风险低。

“货在哪里?多少人手?契约怎么定?”赵向平继续问。

王老爷这才认真打量他,见他虽然年轻,但问话条理清晰,神色也沉稳,不像是胡闹的,心里升起一丝希望:“货就在我铺子后院,已经装好车了,就一辆骡车。除了车夫,原本就只雇两个镖师。现在……现在若是小兄弟你愿意,就算你一个!再临时找个有点力气的伙计充数,我也跟着去。契约好说,就写平安送达清河县锦绣阁,验货无误,即付八两酬金。”

赵向平想了想。一辆骡车,一个车夫,一个临时伙计,加上雇主本人。货物价值二三百两,路程六十里,走官道。这个配置,遇到小股毛贼,稍微有点抵抗能力,遇到稍大点的匪伙,就是白给。风险确实有。

但他对自己的实力有数。只要不是大军围剿或者顶尖高手埋伏,护住一辆车和车上的货,问题不大。至于其他人……不在契约范围内。

“十两。”赵向平开口,“先付三两定钱,送达后付清。契约需写明,我只负责货物在途安全,以货物送达为第一要务。其他事项,包括但不限于人员伤亡、额外耽搁等,除非直接影响货物安全,否则概不负责。”

王老爷听得一愣。这条件……有点冷硬,但也算清晰。重点在“货物安全第一”,这倒是符合他作为货主的核心诉求。眼下确实找不到更好的人选,时间也耽搁不起。

他一咬牙:“行!就十两!就按你说的写!”

双方当下立了字据,按了手印。王老爷预付了三两银子,约定次日卯时初(早上五点)在铺子后院出发。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赵向平就到了王记布庄的后院。

一辆套着两头健骡的平板大车已经装好货,用厚厚的油布盖得严严实实,捆扎结实。车夫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把式,姓刘,话不多。临时找来的“伙计”是个二十出头的憨厚青年,叫大牛,是王老爷铺子里的学徒,有把子力气。王老爷自己也换了身方便出行的短打,腰间鼓鼓囊囊,似乎揣着些什么。

看到赵向平准时出现,王老爷松了口气,连忙招呼:“小兄弟来了,好,好!这就出发吧!”

赵向平点点头,没说什么。他走到大车旁,目光扫过货物捆扎处和骡子状况,又看了看刘车夫和大牛,最后对王老爷道:“我走前面。遇事,以护车为先。”这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王老爷连连点头:“明白,明白!都听小兄弟的!”

一行人出发,出了三河集北门,上了通往清河县的官道。

清晨官道上人车稀少,走得还算顺畅。刘车夫技术娴熟,大车稳稳当当。大牛有些紧张,时不时东张西望。王老爷坐在车辕另一侧,怀里紧紧抱着个小包袱。赵向平走在骡车前方大约十丈处,步伐看似平常,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满级功法对周围环境极其敏锐的感知。风声,鸟鸣,远处隐约的车马声,甚至草丛里的小动物,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日头渐高,路上行人车马也多了些。途径一片岔路口,一侧小路通向远处的村落。

就在骡车快要经过岔路口时,赵向平耳朵微动,脚步不着痕迹地放缓了一丝。

几乎同时,岔路口小路旁的树林里,猛地窜出七八条人影!

这些人手持刀棍,衣衫杂乱,呼叫着冲上官道,目标明确,直扑骡车!

“有强盗!”王老爷吓得尖叫一声,差点从车辕上摔下去。

刘车夫脸色发白,死死拉住缰绳,骡子受惊,希津津嘶鸣,大车摇晃。大牛“啊呀”一声,慌忙从车板下抽出一根早就准备好的木棍,手却在发抖。

匪徒动作很快,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事。其中三人挥舞着刀棍,嘴里不干不净地吆喝着,直接冲向车头,试图控制骡子和车夫。另外四人则扑向车尾,要去掀油布抢货物。还有一个看起来像是头领的疤脸汉子,提着把鬼头刀,不紧不慢地走在后面,眼睛却扫向车上的王老爷,显然知道谁是正主。

场面瞬间大乱。

赵向平在匪徒冲出来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停步,转身。

他的位置在骡车前十丈。匪徒从侧翼冲出,距离骡车不足五丈。而扑向车头、试图攻击刘车夫和控制骡子的三名匪徒,距离骡车最近,只有两三丈。

电光石火间,赵向平的目光已经将局势尽收眼底,心里如同冰冷的算盘。

威胁排序:骡子受惊可能翻车毁货(高),匪徒直接破坏货物(中),匪徒杀伤车夫导致车辆失控(中),匪徒攻击雇主王老爷(低,不影响货物),匪徒攻击伙计大牛(低)。

计算在刹那完成。

他手腕一翻,三颗河边捡来的普通鹅卵石已扣在指间。内力微吐,抖腕!

嗖!嗖!嗖!

三颗石子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射出,目标并非匪徒头领,也并非扑向王老爷的匪徒,而是那三个距离骡车最近、正要攻击刘车夫和抢夺缰绳的匪徒!

噗!噗!噗!

三声闷响几乎不分先后。

三名匪徒应声而倒,一人额头中石,颅骨碎裂;一人咽喉被贯穿,鲜血喷溅;一人胸口被击中,心脏位置深深凹陷下去。三人瞬间毙命,甚至没来得及碰到骡车。

“有硬点子!”后面的匪徒头领见状,瞳孔一缩,厉声大喝,“先抢货!老二,抓那胖子!”

扑向车尾的四名匪徒听到头领呼喊,更加拼命地去扯油布绳索。而那个被称为“老二”的瘦高匪徒,原本是扑向车尾的,闻言立刻转向,狞笑着挥刀扑向已经吓瘫在车辕上的王老爷。

王老爷魂飞魄散,想往车下躲,却手脚发软。旁边的大牛倒是反应过来,举着木棍“呀”地一声砸向瘦高匪徒。可他那点庄稼把式,哪里是真正亡命徒的对手?瘦高匪徒轻易架开木棍,反手一刀就划向大牛。

“啊!”大牛惨叫一声,手臂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直流,木棍脱手。

瘦高匪徒看都不看他,伸手就朝王老爷抓去。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从赵向平发出石子击毙三名车头匪徒,到瘦高匪徒扑向王老爷、划伤大牛,不过两三个呼吸。

赵向平在发出三颗石子后,身形已然启动。

但他冲去的方向,并非王老爷所在的车辕位置,而是车尾!

《草上飞》全力施展,身影如一道灰色轻烟,几乎是贴着地面掠过。十五六丈的距离,瞬息即至!

那四名正在疯狂撕扯油布、试图用刀割断绳索的匪徒,只觉眼前一花,一道人影已闯入他们中间。

赵向平甚至没用剑,双手成爪,五指如钩,《鹰爪错骨手》施展开来,迅捷狠辣到了极点。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四声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几乎连成一片。

四个匪徒甚至没看清来人的动作,就分别感到手腕、肘关节、肩胛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随即是骨骼被硬生生捏碎、拧断。惨叫声刚刚冲出喉咙,就被更猛烈的打击打断——赵向平的指尖在他们喉结或颈侧轻轻一拂,内力透入,叫声戛然而止。四人如同被抽掉骨头的蛇,软软瘫倒在地,手脚扭曲成奇怪的角度,昏死过去,生死不知。

车尾威胁,清除。

从赵向平出手到现在,不过四五息时间。八名匪徒,七人已失去战斗力,三人毙命,四人重伤昏迷。

只剩下那个疤脸头领,和已经抓住王老爷衣襟、将刀架在他脖子上的瘦高匪徒“老二”。

疤脸头领脸色煞白,握刀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他没想到点子这么硬,这么狠!他猛地将刀指向被挟持的王老爷,对赵向平厉声吼道:“住手!再动我就杀了他!”

王老爷面无人色,刀锋的冰凉触感让他几乎昏厥,嘴里发出哀求声,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更麻烦的是,他那个原本藏在车里、不知何时爬出来的五六岁大的幼子,此刻正从倾倒的油布下钻出小半个身子,看到父亲被刀架着,吓得“哇”一声大哭起来,哭声尖利刺耳。

“爹!爹!放开我爹!”小孩一边哭,一边手脚并用地想爬下车,却因为惊吓和笨拙,一下子从车板边缘栽了下来,摔在地上,额头磕破了皮,血流了出来,哭得更凶了,朝着王老爷和匪徒的方向爬去,“爹……呜呜……”

“小宝!别过来!”王老爷魂飞魄散,嘶声喊道。

瘦高匪徒“老二”也被这突发情况弄得一愣,刀锋微微一偏。

疤脸头领却是眼中凶光一闪,看到那哭喊爬向这边的小孩,又看看距离他们尚有七八丈、刚刚解决完车尾匪徒、正转身看过来的赵向平,猛地对“老二”吼道:“抓住那小崽子!”

“老二”闻言,立刻明白了头领的意思——多一个人质,多一份筹码!他一手仍用刀逼着王老爷,另一只手就朝那哭喊着爬过来的小孩抓去!

小孩近在咫尺,几乎伸手可及。

王老爷目眦欲裂:“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赵向平动了。

但他扑向的方向,并不是七八丈外、即将被抓住的小孩和危在旦夕的王老爷。

而是三丈外,那匹因为受惊和之前的混乱,正在烦躁不安地刨着蹄子、扯动缰绳,差点将大车带歪的头骡!

他身形如电,瞬间掠至骡子身旁,左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骡子脖颈旁的缰绳扣环,一股柔和却难以抗拒的内力透入,同时右手在骡子颈侧轻轻一按。

那匹焦躁的骡子顿时像是被抽掉了力气,打了个响鼻,安静下来,不再乱动。可能翻车毁货的最大威胁,消除。

直到此时,赵向平才转过身,面向七八丈外的疤脸头领、瘦高匪徒、王老爷,以及那个即将被匪徒抓住、哭声撕心裂肺的幼童。

他的动作流畅,冷静,甚至带着一种残酷的效率。先消除对货物的直接、迫在眉睫的威胁(受惊骡子),再处理稍远的威胁(匪徒和人质)。

就在瘦高匪徒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小孩衣领的瞬间,赵向平抬手。

这次,他指间夹着两颗石子。

嗖!嗖!

破空声尖锐。

一颗石子,精准无比地打在瘦高匪徒持刀的手腕上。

“啊!”瘦高匪徒惨叫一声,腕骨瞬间碎裂,钢刀脱手飞出。

另一颗石子,则射向了疤脸头领的眉心!

疤脸头领一直全神戒备,见状大骇,慌忙举刀格挡。

当!

石子打在刀身上,发出脆响,竟将厚背鬼头刀打得荡开。巨大的力道震得疤脸头领手臂发麻,连连后退。

而就在匪徒刀脱手、头领被击退的这短短间隙,那吓坏了的孩子,已经连滚爬爬地扑到了王老爷脚边,紧紧抱住父亲的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王老爷死里逃生,也顾不上脖子上的血痕,一把抱住儿子,瘫坐在地,浑身抖得像筛糠。

瘦高匪徒捂着手腕惨嚎。疤脸头领心胆俱寒,知道今日彻底栽了,再不敢有丝毫犹豫,怪叫一声,转身就往路旁的林子里狂奔逃命,连手下也顾不上了。

赵向平看着头领逃窜的背影,没有追。他的任务是护送货物,清除道路上的威胁。匪首逃了,剩下的威胁已经解除。追杀一个亡命徒进林子,可能耽误时间,也可能有未知风险,不值得。

他走到还在惨嚎的瘦高匪徒面前,飞起一脚,踢在他下巴上。匪徒的嚎叫声戛然而止,晕死过去。

官道上,恢复了寂静。只有骡子偶尔的响鼻,和那对抱在一起、哭泣的父子。

刘车夫瘫坐在车辕上,脸色惨白。大牛捂着流血的手臂,又痛又怕,看着赵向平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后怕。

赵向平走到大车旁,仔细检查了一下油布和绳索。只有边缘被割开了个小口子,货物无碍。他又看了看那匹被安抚下来的头骡,确认没有问题。

然后,他走到王老爷面前。

王老爷抱着儿子,抬起头,脸上又是泪又是汗,混合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儿子的心疼,他看着赵向平,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感谢的话。

赵向平没等他开口,从怀里掏出之前双方签字画押的那份契约,展开,指着上面清晰写明的一行字,平静地念道:

“兹约定,受托人赵向平,负责护送货物自三河集至清河县途中安全,以货物平安送达为第一要务。其余事项,除非直接影响货物安全,否则概不负责。”

他念得很慢,一字一句,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念完,他看着王老爷:“货物完好。车夫、伙计轻伤,可继续驾车。你的伤不碍事,你儿子……”他瞥了一眼那哭得抽噎、额头破皮但显然无大碍的孩子,“皮外伤。”

“契约规定,货物送达,酬金付清。”他伸出手,“剩下的七两。”

王老爷脸上的感激、庆幸、后怕,所有的表情,在这一刻,彻底僵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赵向平,又看看他手里那张冰冷的契约,再看看自己怀中吓得仍在抽泣的儿子,手臂上被匪徒刀锋划出的血痕隐隐作痛。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混合着荒谬、愤怒、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

“你……你……”王老爷指着赵向平,手指颤抖,声音也抖得不成样子,“我儿子……刚才……刚才差点……你明明可以……”

“契约里,没写要救你儿子。”赵向平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我优先处置了对货物最直接的威胁。结果是,货物完好,所有人存活。这符合契约,甚至超出了最低要求。”

他抖了抖手中的契约纸:“给钱。或者,你想违约?”

王老爷张着嘴,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瞪着赵向平,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他想破口大骂,想质问这人还有没有人心,但看着对方那双平静得近乎漠然的眼睛,和周围地上匪徒的尸体,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最终,他猛地低下头,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钱袋,数出七两银子,几乎是砸在了赵向平伸出的手上。

赵向平接过,掂了掂,收好。又将那张契约当着他的面,撕碎,随手抛在风中。

“车可以走了。抓紧时间,还能在关城门前赶到清河县。”他留下这句话,不再看王老爷父子,也不看刘车夫和大牛,转身,沿着官道,继续向前走去。

方向,却不是清河县,而是另一条岔路。

他的任务完成了。至于这受了惊吓的商队能不能安全抵达县城,那就不关他的事了。他还有自己的路要走。

身后,传来王老爷压抑的、混合着哭腔的咒骂,和孩子渐渐平复却依旧委屈的抽泣。

赵向平脚步未停,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风吹过官道,卷起几片落叶,也吹散了淡淡的血腥味。

他摸了摸怀里新得的七两银子,心里计算着总数。

又近了一点。

至于其他的,都是麻烦。

而麻烦,他不想沾。"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15889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