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砸在她的手背上，烫得她轻轻缩了一下。
妈妈用袖口擦着眼角，声音发颤：“对啊……栀栀听话，哥哥就回来了。”
她信了。
直到那个冬夜，她起夜去喝水，路过爸妈的卧室，门没关严一条缝，里面传来爸爸压着怒火的声音，隔着听筒撞进她耳朵里：“温砚！你为了她高考缺考，现在日子过得成了什么样，你还想颓废到什么时候？！”
听筒那边静了很久，久到她以为电话已经挂断了。然后她听见温砚的声音，比冬天的井水还沉，却带着点不容动摇的劲儿：“爸，她还需要我。我会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爸爸的火气一下子就泄了，沉默了好半天，声音哑得厉害，轻轻说了一句：“栀栀想你了。”
这一次，听筒那边彻底没了声音。
温栀攥着水杯站在黑暗的走廊里，心里闷闷的。
她那时候才隐约懂了，哥哥不是忙，不是不喜欢她，是为了她，不要我们了，不要自己原本要走的那条亮堂堂的路，硬生生拐进了泥里。
风把温砚的校服衣角吹得晃了晃，温栀从回忆里猛地抽回神，才发现自己的脚尖，正完完全全踩在他影子的心脏位置。
但那又怎么样，我还要你，我们仍然是一家人。
俩人慢悠悠沿着人行道走，温砚走了半天才想起来，光顾着跟着她走，完全把和林薇薇约好的事忘干净了。
他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敲了行字发过去：“抱歉，临时有点事，今天去不了了。”
消息刚发出去没两秒，对方的回复就弹了出来，字里行间全是懂事：“没关系的哥哥，你忙你的就好，路上注意安全啊！”
温砚盯着屏幕愣了愣，心里莫名有点过意不去。
自己爽约在先，对方非但没闹脾气，还反过来叮嘱自己注意安全，之前陈屿跟他吵说林薇薇心思深，他就觉得是兄弟想多了，这会儿心里对林薇薇的那点好感，又悄悄往上添了几分。
他没多想，习惯性回了个“嗯”，就把手机塞回了口袋。
可手机那头的林薇薇，盯着屏幕直接皱紧了眉头，指尖把手机壳捏得发白。温砚这人她最清楚，最重承诺，答应好的事从来不会临时反悔，今天怎么说鸽就鸽了？
她站在巷口的梧桐树下，脚边还放着提前找好的几个“熟人”，心里的不安一点点往上冒——不行，明天必须去班里找他问清楚，绝对不能出岔子。
温砚收完手机，侧头看向身边的人，语气随意地问：“你哪里不舒服？”
身边半天没传来动静。
他扭头望过去，刚好撞上漫过来的橘红色夕阳。
温栀就站在他半步远的地方，校服领口被风轻轻吹起来，鬓角的碎发沾了点薄汗贴在脸颊边。
她不是那种一上来就扎眼的惊艳，皮肤是软乎乎的冷白，眼尾带着点天然的浅粉，睫毛又长又密，垂着眼的时候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鼻梁不算特别高，却生得恰到好处，嘴唇是天然的浅樱色，连发呆的样子都软乎乎的，越看越觉得舒服，像揣在口袋里温了很久的糖。
她正盯着路边玩具店的玻璃橱窗出神，指尖无意识地攥着书包带，连他看过来都没察觉。
“你想要这个迪迦？”温砚下意识就开了口。
话刚出口他自己都愣了，瞬间觉得这问题蠢得离谱——一般小姑娘会喜欢奥特曼吗？也不想想。
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温栀也猛地回过神，抬着眼懵懵地看他。
温砚连忙开口解释：“我没别的意思啊！女孩子当然也可以喜欢奥特曼……不是，我就是看你盯着它看了好久，以为你……”
他解释的语无伦次成这样，他很少这样，自己都搞不懂自己是怎么了。
“喜欢。”温栀的语气却特别坚定。
温砚以为自己听错了，迟疑着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我有个哥哥，他从小就特别喜欢奥特曼，家里摆了满满一柜子。”温栀的声音软下来，指尖轻轻蹭了蹭校服的衣角，“我一出生身边就全是奥特曼，每个系列的角色都有，耳濡目染的，我也跟着超级喜欢。他以前还跟我约定，每年我生日，都要给我买当年最新款的奥特曼。”
温砚挑了挑眉，和自己还怪像的——他小时候也这样，攒了好久的零花钱就为了买个限定款，连睡觉都要抱在怀里。
他听着她慢悠悠讲这些，犹豫着她都讲了，自己要不要也讲一下自己家。
完全没意识到他俩认识还不到一天，根本没熟到聊家里的私事，下意识就追问：“后来呢？”
温栀笑了一下，那笑容里裹着点淡淡的涩：“后来他走了，这个约定就再也没人提了。”
“抱歉，我不知道你哥哥他不在了。”温砚觉得触及到她的伤心事了。。
“你误会啦。”温栀连忙摆手，眼睛弯了弯，“他只是离开家了，很久很久都没回来而已。”
后半句“如果不是那时我生病，他应当也不会来”，她咽回了肚子里，没说出口。
“这算什么哥哥啊，也太不称职了。”温砚的眉头瞬间皱起来，莫名就觉得心里堵得慌，一股说不上来的憋屈劲儿往上涌。
他自己都奇怪，怎么对着一个刚认识的姑娘，情绪波动会这么大。
“没事，我现在都长大了，没有这些也没关系的。”温栀轻轻摇了摇头。
听她这么轻描淡写地说“，温砚心里反而更难受了。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觉得自己共情能力这么强过，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你现在还难受吗？”
话题跳得太快，温栀没弄清他说的是哪一方面的难受，下意识摇头：“没那么难受了。”
“你在这儿等我一下，别乱跑。”
温栀还没来得及应声，就看见温砚转身，长腿几步就冲进了旁边的玩具店。
她心里隐隐猜到了什么，却还是不敢相信，站在原地攥着书包带，连呼吸都放轻了。
直到温砚抱着最新款的迪迦奥特曼从店里走出来，额角还带着点跑出来的薄汗，她还是觉得像在做梦。
“是这个吗？”温砚把奥特曼递到她面前，指尖还沾着点玩具盒上的塑封膜。
温栀的眼眶“唰”地就红了，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喉咙堵得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点头。
温砚看着她鼻尖红红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语气带着点惯常的随意，脱口而出：“不就是个奥特曼，哥送你。”
话刚说完他才反应过来，可能对方不喜欢，连忙道歉：“抱歉啊，我平时跟我朋友说话说习惯了，不是故意冒犯你的。”
“没有，谢谢你。”温栀抱着奥特曼，声音软乎乎的。
她在心里偷偷想，兜兜转转这么多年，居然是以这种方式，把当年和他的约定补上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15600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