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千钧闭上眼，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睁开眼睛，做出了一个决定。他用指尖在天平图案上轻轻叩了三下，令牌震动了一下，巨眼微微睁开了一条缝。
“禀报尊上，东荒青阳城叶家，发现疑似觉醒者一名。开元境九重，可越级斩杀灵海境。尚未完全成长，请尊上示下，是就地抹杀，还是留作诱饵，引出更多觉醒者？”
令牌沉默了片刻，然后巨眼完全睁开了。
一道沙哑到极点的声音从令牌中传出，分不清男女，分不清年龄，像是无数个声音被揉碎了又重新拼接在一起，每一个音节都让人头皮发麻。
“留着！他身上有那一位的气息……很淡，但错不了！”那个声音顿了一下，发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轻笑，“等确认了那一位的下落之后，再杀不迟，这一次，不能再让他跑掉了。上次为了抓他，折了三位尊上，这个代价，太沉重了。”
韩千钧的瞳孔骤然一缩，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三位尊上？
他加入组织二十年，只见过一位尊上出手，那位尊上隔空一掌，将一座方圆百里的小城连同城中十万人口一起从地图上抹去，只因为城中藏了一个疑似觉醒者的婴儿。
而那样的存在，为了抓一个人，竟然折了三位。
“那位……到底是谁？”他忍不住问道。
令牌没有回答，巨眼缓缓闭合，暗红色的光芒消散，殿中重新陷入沉寂。
韩千钧将令牌收回怀中，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然后站起身，推开偏殿的侧门，朝夜色深处走去。
……
翌日清晨，演武场。
当第一缕晨光穿过云岚宗护山大阵的光幕洒在演武场的青石地面上时，能够容纳三千人的环形看台上已经座无虚席。
演武场周围挤满了穿着各色衣袍的弟子，黑压压的人头从看台一层铺到三层，有人甚至爬到了演武场外的古树上抢占视野最佳的位置。
“听说了吗？韩长老亲自安排的试炼，对手是从刑罚堂死牢里提出来的人犯！”
“人犯？什么人犯？”
“灵海境二重，以前是北荒苍云宗的外门弟子，因为屠杀同门被逐出宗门，逃到东荒又连抢了七座城池的拍卖行，杀了十几个宗门执事。
三个月前被韩长老亲自擒获，判了死刑，本来下个月就要处决的，韩长老昨夜亲自去死牢提的人。听说还许他一个条件，赢了这场试炼，免除死罪，放他离开！”
“疯了吧？让开元境打灵海境？还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亡命徒？这不是试炼，这是杀人！”
“嘘，韩长老来了！”
看台上的嘈杂声在韩千钧踏入演武场的瞬间压了下去。
他今天换了一身暗红色的长袍，腰间挂着那块天平令牌，走上演武场中央的高台时，整个场地的空气都像被抽走了一半，所有人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叶尘从另一侧走上演武场，他身上穿的还是昨天那件破损的衣袍，手臂上的绷带也没有拆，看上去比昨天更加狼狈。
但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像是在丈量脚下的土地。
“那就是叶尘？看着也不怎么样嘛，开元境九重的气息都压不住，还斩杀灵海境？怕不是吹出来的。”
“别急着下结论，我听周瑾师兄说了，他在清溪村亲眼看到叶尘一拳打爆了灵海境四重蝎王的半个身子。周瑾师兄的为人你们都知道，他不会撒谎。”
“开什么玩笑，开元境一拳打爆灵海境？你们觉得可能么？”
韩千钧抬手虚按，演武场彻底安静下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今日比试，规则很简单，双方进入演武场，直到一方认输或丧失战斗能力为止，生死不论，各凭本事。叶尘，你的对手是……”
他的话被一声沉闷的镣铐拖地声打断了。
演武场北侧的铁栅栏缓缓升起，一个身形魁梧到近乎畸形的大汉拖着沉重的禁灵镣铐走了出来。
那人光头，头顶到耳后有一道狰狞的刀疤，像是被人用钝刀硬生生劈开过脑袋又缝了回去。
满脸横肉，一双小眼睛里满是暴虐和嗜血的光芒。
每走一步，禁灵镣铐上的符文都会亮起一道暗光，压制他体内的灵气波动，但即便如此，他身上散发出的杀意还是让看台上的弟子们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
“血手屠夫，铁狂！”
看台上有人认出了他的身份，声音都在发抖：“是那个屠了苍云宗半个外门的铁狂！他不是被判了死刑吗？让他来比试？”
铁狂走到演武场中央，韩千钧抬手打出一道法诀，他身上的禁灵镣铐哗啦一声脱落在地。
失去了镣铐的压制，灵海境二重的狂暴灵气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他体内喷涌而出，演武场上的青石板被这股气浪掀起了一圈涟漪状的裂纹。
铁狂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噼啪的爆响。
他上下打量了叶尘一眼，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就这？一个开元境的小崽子？韩千钧，你是不是在耍我？说好的赢了就免死，你不会是故意弄个废物来糊弄我吧？”
韩千钧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向叶尘：“你有一个机会选择退出，退出意味着比试失败，按我宗门规矩，你会以欺诈罪被收押候审，但至少能保住一条命！”
看台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叶尘身上。
三千多双眼睛，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有好奇的，也有替他捏一把汗的。
叶尘站在演武场上，身形在铁狂面前显得格外单薄，但他的表情依旧平静，像是面对的不是一个灵海境的亡命徒，而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路人。
“不用，开始吧！”
韩千钧的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他退后几步，抬起右手，在空中顿了一息，然后重重落下：“比试开始！”
话音未落，铁狂已经动了。
几乎是声音落下的同一瞬间，他就已经出现在叶尘面前，右拳裹挟着狂暴的土黄色灵气，朝叶尘的面门轰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15546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