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百头妖兽的尸骸铺满了黑风岭的山谷，浓重的血腥味凝成了实质般的红雾，在山风中缓缓翻涌。
叶铁拄着刀半跪在地，大口喘着粗气，叶明远和另外两名子弟更是不堪，直接瘫坐在血泊中，浑身上下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只有叶尘还站着。
妖兽的集体暴毙绝不是偶然，那个凄厉的惨叫也不是，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杀了一个灵海境鬼修，而他连对方的气息几乎捕捉不到。
那股气息一闪即逝，他胸口的“胎记”有了反应，它在那个人出现的瞬间，烫得像一块烙铁。
“叶尘……”叶凌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虚弱却坚定，“你去看一看吧！”
叶尘回头，对上叶凌天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清明的眼睛，这位叶家少族长靠在崖壁上，嘴角还挂着一丝未干的血迹。
叶凌天虚弱地说道：“那个方向有东西，我能感觉到。它在你们来之前就在呼唤，只不过现在……它好像找到要找的东西。”
叶尘沉默了一息，随即点头。
他转身对叶铁说：“看好少族长，我去去就回！”
“你一个人？”叶铁皱眉，“万一那个杀鬼修的人还在……”
“如果他想杀我们，我们早就死了！”
叶铁无言以对，他知道叶尘说的是事实，能在无声无息间灭杀灵海境鬼修的存在，要碾死他们几个开元境修士，也是轻而易举。
叶尘不再多说，身形一闪，便没入了浓雾之中。
越往深处走，雾越浓。
那不是普通的水雾，而是混杂着浓重血腥气和某种诡异力量的暗红色瘴气，寻常修士吸上一口，轻则头晕目眩，重则经脉逆乱。
但叶尘体内的造化本源来者不拒，任何侵入体内的异种能量都会被瞬间吞噬转化，反而成了他的补品。
穿过一片被暴力碾碎的荆棘丛，叶尘停在了一座洞府废墟前。
山壁上被人硬生生轰开了一个直径三丈的洞口，碎石散落一地，洞口边缘的岩石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像是被高温烧灼过一般。
洞口周围遍布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刻痕，每一道都在缓缓蠕动，像是活物的血管。
但这些符文已经全部碎裂了，暗红色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像是在失去生命。
叶尘蹲下身，用手指触碰了一道符文，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滑腻，不像是石头。
造化本源微微一动，从符文中残存的能量里读取到了一些碎片化的信息，怨毒、贪婪、恐惧，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执念。
叶尘站起身来，走进了洞府。
洞内空间极大，显然是被鬼修用某种手段掏空了山腹，地面和墙壁上刻满了相同的血色符文，层层叠叠，构成了一座覆盖整座洞府的巨型法阵。
法阵的中心是一个深坑，坑中积满了浓稠的暗红色液体，刺鼻的血腥味几乎凝成了实质。
这些血，有妖兽的，也有人类的。
叶尘的目光越过血池，落在洞府最深处的一件东西上，然后他就再也移不开视线了。
那是一块石头，悬浮在血池上方三尺处。
石头约莫拳头大小，通体漆黑如墨，但在黑色的深处，隐隐有混沌色的光芒在流转。
那种光芒叶尘太熟悉了，和他体内造化本源的色泽一模一样。
而真正让他心跳加速的，是石头表面的一道裂纹。
裂纹深处，一滴金色的液体正在缓缓渗透出来。
那滴液体悬浮在空中，散发着难以形容的气息，仅仅是与它共处一室，叶尘就感觉体内的造化本源像发了疯一样在躁动，每一寸血肉都在疯狂地涌动。
他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做出了反应，只见他一步跨出，伸手抓向那滴金色液体。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它的瞬间，叶尘胸口那道暗红色的“胎记”突然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
那股热意不是灼烧，而是一种撕裂，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他血肉深处挣脱出来。
紧接着，一道虚影从他胸口的胎记中投射而出，落在他面前三尺之外。
那是一个人的轮廓，修长的身形，宽大的衣袍无风自动，面容模糊不清，但能看出是一个年轻的男子。
他负手而立，仅仅是站在那里，便有一种凌驾于天地之上的气魄，不是刻意的威压，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存在感，仿佛这片天地本就应该匍匐在他脚下。
叶尘的心脏几乎停跳，这不是第一次了。
这道虚影，在他获得《混沌造化诀》的那个夜晚，曾在识海深处一闪而过。
他当时以为是石碑中残留的影像，但现在看来，远没有那么简单。
虚影没有看叶尘，而是微微侧头，目光落在那块黑色石头和那滴金色液体上。
不知为何，叶尘从他的姿态中读出了一种怀念的情绪，像一个跋涉了太久太久的旅人，在荒漠中忽然看见了一汪曾经饮过的甘泉。
“前辈……”叶尘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
虚影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从金色液体上移开，转向洞府的穹顶，像是在仰望什么遥远到不可想象的存在，然后他抬起了右手，朝那滴金色液体轻轻一点。
金色液体化作一道流光，直直射入叶尘眉心。
轰！！！
叶尘的意识在一瞬间被轰出了躯壳。
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天玄大陆的诞生，混沌未开，阴阳未判，无尽的黑暗中只有一缕造化本源在孤独地游荡。
那缕本源不知游荡了多少亿万年，终于在某一天炸裂开来，清气上升化为天穹，浊气下沉化为大地，万物众生由此而生。
他看见了修行文明的起源，第一批生灵从造化本源中领悟了吞噬天地灵气的方法，他们被后世称为“先天神魔”，是这片大陆上最早的主宰。
他们的力量毁天灭地，一念可碎星辰，一怒可焚沧海。
他看见了神魔时代的终结，一场席卷大陆的浩劫从天外降临，连先天神魔都无法抵挡。
他们在绝望中燃烧自身的造化本源，化为一道横贯天地的壁垒，将天外的存在挡在了大陆之外。
神魔陨落殆尽，造化本源散落天地之间，从此世间再无先天生灵，只剩下他们陨落后的残渣——灵根。
他的意识继续下沉，穿越无数年的光阴，落在一个场景上。
那是一座神殿，白玉为阶，星辰为瓦，宏伟到不像是凡人造物。
神殿深处，一个年轻男子端坐在王座上，面容与那道虚影一模一样。
他的膝上横着一柄长剑，剑身流转着混沌色的光芒，似乎还在等待一场注定不会归来的决战。
四周跪伏着无数强者，每一个人的气息都远比叶尘见过的任何存在都要恐怖千百倍，但他们低垂的头颅和颤抖的肩膀无一不在诉说着对那个男子的敬畏。
画面再次碎裂，最后定格在一个瞬间，那个男子单膝跪在一片焦黑的荒原上，衣袍破碎，浑身浴血，那柄混沌色的长剑已经折断，碎成了无数片。
他低着头，对着这片被毁灭的大地，对着无数倒在他身旁的战友，许下了一个誓言。
那个誓言的每一个字都像雷霆般轰入叶尘的灵魂深处。
“吾以造化之名起誓，纵然轮回万世，纵然神魂俱灭，亦要重回此地，亲手终结这一切。天若不公，吾便换天。道若不平，吾便斩道。”
画面戛然而止。
叶尘猛地睁开双眼，浑身已被冷汗浸透。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眼前还残留着那些画面的余影，破碎的大地、陨落的神魔、折断的长剑，以及那句刻入灵魂的誓言。
回到现实，他还站在鬼修的洞府中。
血池已经干涸了，刻满洞壁的血色符文全部碎裂，化作一地的暗红色粉末。
那块黑色的石头失去了光泽，变成了一块普通的顽石。
那滴金色液体已经彻底融入了他的体内，在他的丹田深处凝成了一颗米粒大小的金色珠子，静静悬浮在造化本源的中心，散发着微弱的混沌色光芒。
而他的修为……
叶尘内视丹田，瞳孔骤然一缩。
开元境九重！
一滴金色液体，直接将他从开元境六重推到了九重巅峰，距离灵海境只差一步之遥。
而且他能感觉到，这远远不是它的全部力量，那颗金色珠子中蕴含的能量庞大到难以想象，以他目前的修为，只吸收了其中不到千分之一，绝大部分力量都被封印在珠子里，需要他的肉身和境界不断提升才能逐步解锁。"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15545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