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眼老者抬起那只浑浊的左眼，嘴角慢慢裂开，露出几颗稀疏的黄牙。
他没有回答叶尘的话，只是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像是屠夫在审视案板上的肉，又像是老饕在端详一道稀世珍馐。
“九窍通达，经脉初辟。”
老者咂了咂嘴，像是在品评什么美味。
“可惜，太嫩了，就像一坛刚封口的酒，闻着香，却还远远不到开坛的时候！”
叶尘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后退半步，体内灵气已提起七成，随时准备出手。
老者见他这副戒备的模样，笑得更加意味深长，摆了摆枯瘦的手：“别紧张，老头子就是路过，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顺道来看看。你那点修为，在老头子眼里还不够塞牙缝的，犯不着惦记。”
他顿了顿，仅剩的左眼微微眯起，浑浊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倒是你体内那东西，刚醒过来吧？”
叶尘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
从头到尾不过一夜之间，除了他自己，绝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晓。
可这个来路不明的独眼老者，却一语道破了他最大的秘密。
“敢问前辈尊姓大名？”叶尘强压心中的震动，恭敬地问道。
独眼老者没有回答，只是慢慢站起身来，直到他站直了身体，叶尘才发现这个看起来佝偻的老人，身量其实极高，只是背驼得厉害。
清晨的阳光穿过古槐树的枝叶，在老者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显得愈发神秘莫测。
“名字就不必问了，反正你也记不住！”
老者拄着木棍，慢悠悠地往院墙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
“小子，给你句忠告，修行界很大，大到你想象不到。你身上那东西的来历，也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在你真正成长起来之前，别太张扬，有些人的嗅觉，比狗还灵！”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走到墙角，然后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一般，就这么消失在了斑驳的墙影之中。
没有灵气波动，没有身法痕迹，甚至连地上的枯叶都没有被惊动一片，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叶尘站在原地，后背不知不觉已被冷汗浸透。
那个老者到底是什么人？他口中的“那东西”，是指《混沌造化诀》，还是指胸口那道所谓的“胎记”？
又或者，这两者本就是一体？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隔着衣物，那道暗红色的符文纹路早已归于沉寂，连温度都已散去，仿佛从未苏醒过。
但叶尘知道，它就在那里，改变了他命运的东西，就在那里。
叶尘深吸一口气，将心底翻涌的疑问暂时压下，快步回到自己的小屋，关上房门，取出修炼资源。
木盒中静静躺着四十块下品灵石和二十枚聚灵丹，色泽饱满，品相上佳，与他过去三年领到的残次品判若云泥。
叶尘没有浪费时间感慨，当即盘膝坐下，取出一枚聚灵丹吞入腹中，双手各握一块灵石，运转《混沌造化诀》。
丹药入腹的瞬间，一股精纯的药力在经脉中炸开。
寻常修士炼化一枚聚灵丹，需要用灵根慢慢过滤杂质，将药力转化为自身灵气，这个过程通常需要两个时辰，最终利用率不过五六成。
但叶尘体内的造化本源就像一头饿了三年的野兽，药力刚一散开，便被它一口吞下，几乎在瞬息之间就完成了炼化，利用率直逼十成。
两块下品灵石也在短短数十息内被吸干了灵气，化作两堆灰白的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太快了！
叶尘自己都被这个速度惊了一下。寻常开元境修士炼化一枚聚灵丹和两块灵石，至少需要大半日的时间，而他只用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这意味着他的修炼效率，是同龄修士的数十倍不止。
这就是造化本源的恐怖之处，它不在乎你的灵根品阶，不在乎你的天赋高低，它要的只是资源，越多越好的资源。
叶尘压下心中的亢奋，继续炼化，一枚接一枚聚灵丹入腹，一块接一块灵石化为齑粉。
每炼化一批，他体内的灵气便浑厚一分，经脉便坚韧一分，丹田中的灵气之海也在缓缓扩张。
当最后一块灵石化为粉末从指间滑落时，窗外的天色已从清晨变成了正午。
叶尘睁开双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道气息凝而不散，竟在空气中形成一道淡淡的白色箭矢，飞出一丈有余才缓缓散去。
吐气成箭。
这是开元境四重的标志。
仅仅半天时间，他又破了一重境界。而且他体内灵气的浑厚程度，远超寻常的开元境四重修士。
以他现在的底蕴，对上开元境五重都有一战之力，甚至面对六重也未必不能周旋。
但叶尘并没有因此得意忘形，开元境在青阳城或许算得上不错，可放眼整个东荒，甚至整个天玄大陆，不过是蝼蚁中的蝼蚁。
妖兽山脉随便一头二阶妖兽，都能轻易将他撕碎。
他必须更快地变强。
叶尘站起身来，正要推门出去弄些吃的，忽然听到院外传来一阵嘈杂声，其中夹杂着一个熟悉的名字——叶凌天。
叶凌天，叶家年轻一辈公认的第一天才，灵根五品，十六岁便已踏入开元境八重，被族中寄予厚望。
三个月前他外出历练，据说是去了青阳城北面的黑风岭，按计划昨日就该返回，却迟迟未见踪影。
叶尘推开院门，只见几个叶家子弟正围着一名浑身是血的护卫，那护卫脸色煞白，气喘如牛，断断续续地说道：“黑风岭……少族长他……被妖兽困住了……快……快派人去救……”
叶尘的眉头微微一挑。
黑风岭，那地方他知道，是青阳城外围最凶险的区域之一，常年盘踞着大量一阶和二阶妖兽。
以叶凌天的修为，单独前往黑风岭历练本就有些勉强，如今被困，恐怕凶多吉少。
家族中修为最高的族长叶镇山正在闭关冲击灵海境，不能轻易中断。
几位长老商议之后，决定派出一支精锐小队前往救援，由开元境七重的执事叶铁带队，挑选五名开元境以上的年轻子弟一同前往历练。
“我愿前往。”叶尘走上前去，语气平淡。
几位长老看了他一眼，目光各异。
三长老刚要开口说什么，大长老叶青山已经点了头：“可以，但要记住，黑风岭不是叶家后院，一切行动听叶铁执事的指挥，不可擅自行事！”
叶尘点头应下，心中却想的完全是另一回事。
黑风岭的危险对他而言，未必只是危险，那里妖兽众多，天材地宝也不在少数。
《混沌造化诀》最大的优势就是吞噬万物为己用，妖兽的血肉以及妖核，深山中的灵草异果，都是他快速提升修为的绝佳养料。
而且在叶家修炼，他必须小心翼翼地隐藏《混沌造化诀》的存在，不敢全力施为。
但到了黑风岭，天高皇帝远，他反而可以放开手脚。
半个时辰后，救援队伍集结完毕，除了带队的叶铁和叶尘之外，还有四名开元境子弟，其中修为最高的是开元境五重的叶明远，是叶凌天的亲弟弟。
“出发！”
叶铁大手一挥，六人翻身上马，朝城北黑风岭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声渐远，尘土飞扬中，叶家大门内侧的石阶上，大长老叶青山负手而立，望着那队人马远去的背影，目光深邃如潭。
他忽然对身边的暗卫低声说道，“派人盯住叶尘，把他的一举一动都记下来。记住，不要靠太近，那孩子现在机警得很，别让他发现了！”
暗卫领命而去，身形一闪便消失在房檐的阴影中。
叶青山抬头望向北方天际，那里的云层低垂，隐隐泛着铁灰色的光，像是要变天了。
他不知在思索什么，良久，才低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话。
“那道气息……和当年叶尘他爹深入妖兽山脉之前，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15545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