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一辆大型运输车旁边，车上已经坐了三个从更南边的村镇接来的孩子。
她的表情是一种高效的平静。
“五个，对吧？”她对照名单，逐一确认名字。
念到“罗文”时，她抬眼多看了罗文一眼——不是因为什么特别的原因，而是因为名单上这个名字旁边有一行备注，备注栏里写着“源质亲和力偏低”。
“上车吧。”
罗文坐在靠外侧的位置，背靠着车厢挡板。
母亲站在打谷场边缘的人群里，双手绞在一起，最终只是抬起手挥了挥。
父亲没有挥手。他站在人群最外围，两只手插在围裙口袋里，嘴巴抿成一条直线。
在引导员喊“上车”的同时就转身朝面包房的方向走了。
罗文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打谷场的土墙拐角处，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那只握过水晶球的手，现在握着自己的行李。
“你是几线？”
坐在对面的邻村男孩——高个子那个，军用背包搁在腿上——正盯着罗文。
“两线。”
“我也是两线。”男孩的语气里有种明显的跃跃欲试，“听说学院里两线的人最多。
三四线以上的都是天才，以后能当将军。
一线的大概只能去学附魔。”
他顿了一下，
“龙息院，听说过吧？工匠院。说是全校最不招人待见的。”
车厢角落里那个穿着大号旧棉袄的孩子缩了缩肩膀。
他就是测试时一线勉强合格的那个。
罗文没有搭腔。
但邻村男孩显然是个藏不住话的性子。
“我表叔说了，学院每年都有实战演习，成绩好的能提前毕业上前线，直接进战斗法师团。
龙翼院的人最厉害，毕业直接上隘口——”
“你表叔在学院干了多久？”
一个之前没开过口的孩子忽然问了一句。
邻村男孩愣了一下。
“……送过几次文件。”
车厢里安静了一拍。那个一线孩子偷偷看了罗文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
罗文没有回应他的目光，但把自己的干粮袋往他那边挪了挪——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动作。
那孩子犹豫了一下，伸手从袋子里拿了一块干粮。
运输车在碎石子路上颠簸了大半天。农田渐渐变成了低矮的灌木丛，灌木丛又渐渐变成了裸露的岩石和稀疏的苔藓。
空气中那股熟悉的麦秆味越来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的味道。
“快到了。”引导员忽然开口。
孩子们纷纷往车厢前面挤。
地平线上，龙齿山脉正在慢慢浮出来——先是山脊的轮廓，然后是山体上的褶皱，最后，在最高的那座山峰上，出现了一座塔。
源质塔。
“那是冬晶，”引导员看到孩子们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源质塔是用冬晶建的。
一种特殊的材料，源质浓度高到肉眼都能看见。
在塔里施法事半功倍——
当然，你们新生第一年只有一次进去的机会，就是启明仪式。”
车队继续前行，学院的轮廓在暮色中逐渐清晰。
运输车在大门前停下。
引导员跳下车，跟门口的卫兵核对了一下名单，然后回头对车上的孩子们说：“到了。拿好行李，排成一排，跟着我走。”
罗文背着旧背包，跟在队伍里，沿着龙脊回廊慢慢往上走。
脚底下的路面传来一种低沉的共鸣，像是龙骨本身在回应这些新来者的脚步。
罗文想起父亲在饭桌上用筷子敲碗沿讲的最后一件事——
“霜脊学院建在一具龙骨上。听起来挺唬人的，但你去了就知道了，再唬人的地方也得自己扫宿舍。”
——然后抬头看向正前方的源质塔。
塔尖在暮色中亮起了一盏灯，光照范围不大，但很稳定，像一座永不熄灭的灯塔。"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14568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