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525972" ["articleid"]=> string(7) "7312010" ["chaptername"]=> string(7) "第1章" ["content"]=> string(8948) "第1章 赐婚------------------------------------------,春,三月初七。。“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流水般淌过听风楼船的三层戏台。,闭目听了半晌,才慢条斯理地掰碎手边茯苓糕,一弹指,雪白的碎屑便簌簌落进楼下湖面。,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缠着这艘泊在扬州最大内陆湖心的五层楼船,船是漕帮辖下最豪奢的画舫,名“听风”,能登船者非富即贵。,总归与常人不同。,包了整座戏台,点的却是《牡丹亭》里最冷的一折《寻梦》。“这般花花草草由人恋,生生死死随人愿”,台下看客呵欠连天。。。,锦鲤,尺把长,红白相间,尾尾肥硕,正争抢她投下的糕点碎屑。,挤作一团好不热闹。
“小姐,您都喂了三盘了。”
侍女阿意端着新蒸的枇杷糕挑开珠帘,轻手轻脚放在窗边小几上,抿嘴笑道:“再喂下去,这些鱼怕是要撑得翻肚皮了。”
“撑死了便捞起来炖汤。”虞殃头也不回,语气慵懒,“开春儿的鱼最是鲜美,正好补补身子。”
阿意笑了笑,没接话。
她在虞殃身边伺候整整三年,早习惯公主这说话调子。
生得极美的一张脸,可惜面色常年苍白,说话也没什么气力,太医说是先天经脉受损,将养不好,只能慢慢调理。
所以公主在宫中长年深居简出,不爱见人,不爱走动,最大的消遣便是喂鱼、听曲儿、写那些痴男怨女的话本。
直至十五岁及笄那年,陛下才恩准她出宫,来江南将养三年。
三年......
阿意看着虞殃被那大红华服包裹的玲珑背影,气息微缓。
她奉命监视这位九公主,至今已整整一千多个日夜。起初以为这是桩枯燥差事,一个不受宠的病秧子,能翻出什么浪?
可日子久了,她竟也渐渐习惯。
习惯每日清晨为公主梳头时,听她迷迷糊糊嘟囔“再睡会儿”,习惯陪她泛舟湖上,看她对着鱼群自言自语,习惯深夜替她掖好被角,顺手收走枕边那些荒唐话本。
公主待她极好。
好到她有时会忘记,自己始终藏着那枚内务府的银牌。
......
“梦回莺啭,乱煞年光遍......”
“人立小庭深院!”
楼下戏腔忽然拔高,杜丽娘唱到伤春处,弦索急急如雨。
虞殃微微蹙眉,抬手示意。
阿意会意,转身朝帘外轻声道:“小声些。”
外头应了声“是”,脚步声匆匆下楼。
不多时,三层戏音便低了下去,只余若隐若现的笙箫,衬得四层更静。
静得能听见鱼尾拨水的细响。
“对了,小姐。”阿意上前半步,斟酌着开口,“京城那边......有消息了。”
虞殃掰糕的手指顿了顿。
半晌,她才叹了口气,唇边挂起浅淡无奈的笑:“说过多少次,你我之间无需这般拘谨。”
这话她确实说过许多遍,两人三年相依为命,私下早已情同姐妹。
你我之间......
阿意眼角微微发颤。
“是听楼下几位大人议论的。”她垂下眼,声音压得更低,“陛下两日前在朝会上......将国宝赐予了两位皇子,如今宫里宫外流言四起,纷纷猜测陛下这是要立储了。”
虞殃轻轻“唔”了一声,将半块糕点丢进湖里。
鱼群轰然聚拢。
“这还用猜?”
她语气平静却略显嘲讽,“父皇在位三十五年,如今大哥二哥皆能独当一面,他自然乐得清闲。”
“至于皇储......”她拍了拍指尖碎屑,转头看向阿意,眉眼弯出柔和弧度,“多半是我二哥了,山河鼎在他手里吧?大哥那性子,可没耐心跟御史台那帮老狐狸周旋。”
阿意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接道:“小姐聪慧,陛下确实将山河鼎赐给了二殿下,至于九州剑,昨日已快马送至北关。”
“呵。”
虞殃了然一笑,将最后半块糕点整块掷出。
“噗通”一声,湖面绽开水花,锦鲤争相沉浮。
山河鼎,九州剑。
大虞立国之本。
三百年前太祖皇帝持此二宝开国,此后历代皆由皇子分持。
持鼎者坐镇朝堂,辨人心、测国运,持剑者镇守边疆,感战场、引杀意。
很公平,也很残忍。
二皇子虞珏是王皇后独子,母族势大,朝中文官半数出自王氏门下,文宝山河鼎落在他手,如虎添翼。
大皇子虞昭乃淑贵妃所出,十八岁从军,十年沙场挣下赫赫战功,如今坐镇北疆,二十万边军唯他马首是瞻,武宝九州剑归他,再合适不过。
至于她自己......
殃者,灾祸也。
一个秀女所生的女儿,能安稳活到十八岁已属侥幸,哪还敢奢求什么?
......
“小姐?”阿意轻声唤她。
虞殃回神,发现自己竟盯着湖面出了神,她眨眨眼,又恢复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双手托腮问:
“还有别的趣事么?立储之事与咱们无关,当个闲散公主多好。”
阿意顿了顿,袖中的手微微攥紧,面上却仍带着温顺的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有的。”她颔首小声说道,“陛下......给小姐赐婚了,夫家暂未明说,只知传旨的公公已在南下路上,约莫明日便到了。”
赐婚。
二字落下,阁中静了一瞬。
唯有楼下戏腔幽幽飘来:
“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是答儿闲寻遍,在幽闺自怜......”
虞殃怔怔望着湖面。
来了!
不枉她等了这么久!演了这么久!
心思虽涌,她面上却适时浮起一层薄红,眼睫轻颤着垂下,声音细若蚊蚋:“我这般病弱身子......竟也能嫁出去么?只是苦了那夫家,要养我这么个拖累......”
“小姐说的什么话。”阿意连忙道,“小姐福泽深厚,陛下定是为您千挑万选了良配。”
虞殃摇摇头,忽然抬眼,眸中漾起少女特有的天真和羞怯,“那......那最好是位武功高强的大侠!”
她掰着手指,一样样数:“要会打架,会吟诗,要做得一手好菜,还要......还要待我温柔!”
说到最后,她把发烫的脸颊埋进臂弯,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透过窗棂望向烟雨朦胧的湖面。
那神态,活脱脱便是她笔下那些话本里怀春少女的模样。
阿意看着,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公主自幼痴迷才子佳人、江湖侠客的故事,所书话本更是情节离谱。
什么落难千金被侠客所救,什么宗门少主为红颜一怒血洗江湖,什么九流武夫屡遭奇遇成就宗师......
情节荒唐,逻辑全无,连宫里最闲的小太监读了都直摇头。
可公主就是爱写,爱看,爱幻想。
闺房枕边的那摞手稿,便是明证。
“罢了罢了。”虞殃自己先笑起来,摆摆手,“我也是糊涂了,这等事哪由得自己挑?”
她说着,又捡起块糕点,慢悠悠掰碎。
楼下戏台不知何时换了曲子,不再是《牡丹亭》,而是一折她没听过的戏。
老生苍凉的嗓音穿透雨幕,一字一字,竟清晰传来:
“棋盘岭下风雨骤——”
“子落天元,便知是局中囚......”
“你看那黑白厮杀、血作绸!”
“却不知,看戏人亦是戏中偶......”
虞殃掰糕的手指倏然停住。
她垂眼望向楼下方向,眸色深了深。
阿意也听见了,蹙眉道:“这唱的是什么戏?从未听过......”
“许是新排的罢。”虞殃按捺心下悸动,轻笑道,“江南戏班多,总有些新鲜玩意儿。”
话音落下,她便不再言语,只静静喂鱼。
窗外烟雨未歇,早春的寒意裹着水汽渗进来,阿意替她拢了拢披肩,又静立片刻,见无其他吩咐,这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珠帘晃动,门扉轻合,脚步声渐远。
虞殃脸上的羞怯、天真、慵懒,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
湖面下鱼群稠密,糕点碎屑浮在湖上,漾开浅浅油花。
而在水下半尺处——
一具苍白躯体正静静躺着,四肢舒展如沉睡。
锦鲤早已啃尽他胸口血肉,此刻正啄食骨缝间残余筋络。
这是今年第三个。
听风楼船规矩极重,贵客的脾气与下人的性命,都是明码标价的买卖。
虞殃托腮看着,唇角勾起极淡的弧度。
“观棋客妄论千秋......”
“待收尽残子、拂袖去,方惊觉满盘皆覆水,光阴已白头......”
楼下戏腔已尽,老生沙哑的嗓音在雨中辗转。
“呵呵......”
虞殃嗤笑一声,转身回房,却又给这戏词添了一句:
“却不知残局外,执棋人,影现暮云收......”"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13973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