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523824" ["articleid"]=> string(7) "7311862"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15143) "第3章 偶遇同学------------------------------------------:、沱江
六千平方公里的成都平原,坐落于川西北,像一块硕大的碧玉镶嵌在崇山峻岭之间。成都平原风光秀丽、物产丰饶,是四川人的骄傲。作为省会城市,成都是四川的经济、政治、文化中心,坐拥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近些年城市飞速发展,吸引了成千上万外来务工者前来谋生。
周宝跟着周满文搭乘长途客车赶赴成都,周庆中早早守在汽车站等候接应,随后带二人去往务工的工地。此前周庆中已经和工头说好,安排他俩在工地干活。
工地规模不小,好几栋楼房同步施工,楼房已经盖到五六层高。一行人穿过密密麻麻搭满脚手架的楼栋,走进一栋在建楼房,登上二楼,一间尚未完工的空房便是临时住处。周庆中开口道:“你们暂时先住这儿。”
这间屋子空间狭小,墙面裸露红砖,地面积着一层水泥灰,没有安装房门,只挂了一块布帘遮挡。地上平铺着几块木板,木板上铺着草席,这些物件周庆中提前都置办妥当,周宝和周满文一到便能落脚歇息。
木板摆放成一排通地铺,各自能活动的空间十分局促。安顿好两人,周庆中又出门买回两份快餐。
周宝与周满文接过盒饭,顾不上洗手,埋头狼吞虎咽。从南部县坐长途客车到成都,当年路况极差,单程要耗七八个小时。一路上为了省钱,两人没敢在沿途饭馆吃饭,此刻早已又累又饿。
周庆中十七岁便跟着兄长来成都务工,常年在建筑工地做小工。几年前他哥哥动身去新疆谋生,他没有一同前往。这些年,他参与修建了无数高楼大厦,自身却依旧身无分文,时常暗自感慨:
日夜砖头伴,水泥侵入饭。
楼宇落成时,匆匆收被卷。
心绪低落时,他便偷懒怠工,久而久之落下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毛病。工资常常入不敷出,没钱就回乡向父亲讨要。工友总嘲笑他没出息,时日一久,他反倒练厚脸皮,全然不在意。一晃十年光阴,到头来一无所有。
和周庆中搭伴同住的,还有三个境遇相仿的工友:王一生、蒋孝民、陈立。三人都是农村出来的年轻小伙,一同在工地打零工。四人里唯有王一生和他一样懒散,蒋孝民、陈立二人踏实勤恳,从未无故旷工。四人平日交情不错,挤在一处落脚;工地虽有统一工棚,几人想体验几日高楼住处,便把在建楼房当作宿舍。
周宝和周满文一来,这间临时屋子愈发拥挤。
次日一早,周宝、周满文跟着周庆中上工,负责铲沙、推斗车、搬砖块这类杂活。正午十二点收工后,众人一同去工地食堂就餐。
工地食堂十分简陋,一间石棉瓦搭建的小屋,屋内用红砖简易垒起灶台,台上架两口大锅,一口炒菜、一口蒸饭。正面开有门窗,窗内搭着几块木板当作打餐台,上面摆放一大盆菜肴、一大盆米饭。食堂后厨是董雪梅与邓小珍两人值守,工人们依次将碗递到窗口,一人打菜、一人盛饭。
轮到周宝打饭时,董雪梅一眼认出他,满脸难以置信地开口询问:“周宝,真是你?”
周宝抬眼,才看清窗口打饭的是董雪梅,当即欣喜回应:“董雪梅,没想到你也在这儿!”
董雪梅是周宝的初中同班同学,家中是董礼德的长女。董礼德共育有三个女儿:长女董雪梅、次女董雪花、三女董雪莲。她家住在董家坪,和周宝家相隔不远。
上学时董雪梅成绩名列前茅,董礼德一心盼着女儿能读书出头,不让旁人笑话自家只有三个女儿。那个年代,初中毕业可报考中专、中师或是高中,中专、中师毕业后统一分配稳定工作。为跳出农门、进企业、入单位,无数农村学子埋头苦读,争抢这条狭窄出路。中专录取分数线比中师更高,董雪梅两次报考中专,都只差一分落榜。第二次复读,她和周宝分到同一个班级,二人相处十分投缘。那一年中考,她再度以半分之差遗憾落榜,无奈只能跟着父亲前往成都打工。今日异地偶遇老同学,二人心中满是欣喜。
自此之后,周宝和董雪梅总想方设法凑在一起闲谈,聊昔日同班同学、分别这几年的经历,还有各自在外的见闻……
董雪梅刚到成都时,父亲托熟人把她送进一家制衣小厂。厂子规模很小,连正式招牌都没有,全厂仅有十余名工人。老板邓大海和老板娘罗英心地和善,处处照料董雪梅。她学做衣服上手极快,没过几个月就能独立完成整件成衣。老板在荷花池设有服装批发档口,自产自销,紧跟市场潮流更新款式:市面上哪款服饰热销,厂里立刻赶制,自家档口同步上新同款,生意做得十分红火。
董雪梅在这家制衣厂做了好几年,直到今年四月,才转来工地食堂干活。
周宝数次询问她为何离开制衣厂,董雪梅每次都只是淡淡一笑,不愿多提。
董雪梅身高一米五六,小圆脸蛋,皮肤白净,留着一头披肩长发,性子文静,偶尔眼底藏着一丝淡淡的忧愁。
早前,王一生、蒋孝民、陈立三人都对董雪梅心生爱慕,三人私下约定各自追求,互不干扰,谁先打动董雪梅,她便归谁。董雪梅刚到食堂那段时间,王一生连着几天停工,主动跑去后厨帮她洗菜、切菜、挑水。董雪梅看穿他的心思,委婉谢绝了他的帮忙。王一生不肯死心,写下一封情意炽热的情书,董雪梅只扫了两行,便直接扔进火炉烧掉。见她态度如此坚决,王一生彻底心灰意冷,不再纠缠。
王一生主动退出后,蒋孝民看在眼里,打算走迂回路线追求。董礼德在工地做大工,蒋孝民对他格外殷勤,只要董礼德需要建材工具,他第一时间送到手边;嘴上也十分讨巧,一口一个“礼德叔”,休息时还常陪着董礼德拉家常。一来二去,董礼德对蒋孝民颇有好感,特意跟工头说情,点名让蒋孝民做自己的副手。
一日做工间隙,蒋孝民见董礼德坐在地上抽烟,便走过去挨着他坐下。董礼德递给他一支烟,他连忙摆手推辞:“谢谢叔,我不会抽烟。”
“不抽烟是好事,你看我总咳嗽!”
“叔,雪梅今年多大岁数?”
“二十二了。”
“她比我小三岁,我今年二十五。”
“那你现在有对象吗?”
“我心里中意您女儿雪梅。”
“哦。”
董礼德一直打算把长女董雪梅留在身边,招上门女婿,对待女儿婚事向来格外谨慎。他打量蒋孝民一番,觉得这小伙子踏实肯干、待人诚恳,心中有几分认可。深吸几口烟后,试探着开口:“你愿意入赘到我们家吗?”
“这……”蒋孝民家中还有兄长,兄长婚后家里住房拥挤。他早年在家乡相过几次亲,全都因为无房无住处没能成。思量半晌,他愿意委屈自身,答道:“只要雪梅本人愿意,我就答应入赘。”
董礼德闻言大喜:“我这就去问问她的想法!”说完当即起身朝食堂走去。
蒋孝民紧随其后,满心急切想知道结果。
到了食堂门口,董礼德径直推门进去,蒋孝民则躲在门外隔墙偷听。
正在后厨忙活的董雪梅看见父亲进门,甩了甩披肩长发,满心疑惑地问:“爸,您这会儿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四下没有旁人,董礼德开门见山:“爸想把蒋孝民说给你做对象!”
门外偷听的蒋孝民顿时面露喜色。
董雪梅却是心头一惊。
董礼德又接着劝道:“他人踏实肯干,还愿意上门入赘,这可是难得的好事!”
蒋孝民听得愈发激动,险些笑出声,急忙用手捂住嘴巴。
董雪梅却半点高兴不起来,思索片刻推脱道:“他家离我家太远,终究靠不住。”
董雪梅这番话,如同六月天降寒霜,蒋孝民浑身一冷,脸上笑意瞬间僵住。他清楚,想追到董雪梅绝非易事,生怕父女二人发现自己在外偷听,连忙贴着墙绕到屋后,悄悄离开。
蒋孝民这一系列举动,全被远处的邓小珍看在眼里。她一时摸不透蒋孝民的用意,站在原地观望,直到蒋孝民走远,董礼德走出食堂,她才装作若无其事上前搭话:“不多歇会儿再回去?”
“不了,工地上还有活要干。”董礼德说完,转身返回施工场地。
往后一段时日,蒋孝民每次见到容貌秀丽的董雪梅,心底都按捺不住冲动,恨不得当众向她表白。在这份煎熬里,蒋孝民日渐消瘦,却依旧每日准时上工,对待董礼德也一如既往贴心周到。
自从董雪梅来到工地,陈立也对她动了心思。工地里年轻女工本就稀少,他清楚竞争激烈,何况王一生、蒋孝民早已摆明心意,周庆中和其他年轻工友也时常有意无意凑上前搭话。陈立仔细盘算,想要打动董雪梅,必须先走进她心里。于是刻意制造各种偶遇:撞见董雪梅出门逛街,便悄悄跟在身后,再装作偶然相逢;见她闲暇无事,就拿着书本从她身边路过,只要董雪梅开口借阅,便爽快应允;察觉她肚子饥饿,就提着水果上前,主动分她几份。几番相处下来,陈立和董雪梅渐渐熟络,偶尔二人也会结伴闲谈散心。
蒋孝民看在眼里,生怕再不动手,会被陈立抢先一步。一日,蒋孝民瞅准空档,鼓足勇气走进食堂,对着董雪梅深情告白:“雪梅,我喜欢你,我是真心喜欢你!”又补充道,“请你相信我,我这辈子一定会好好待你!”
这番表白来得太过突然,董雪梅目瞪口呆,脸颊涨得通红。
一旁的邓小珍看清前因后果,见状场面尴尬僵持,连忙上前打圆场:“哎哟,孝民你胆子真大,真敢说出口!”
蒋孝民转头恳求邓小珍:“小珍姐,麻烦你帮我劝劝她,日后我一定好好谢谢你!”
“感情这事旁人插不上话,全看雪梅自己的心意。”邓小珍说着,抬手指了指一旁的董雪梅。
董雪梅愣了许久才回过神,开口回绝:“我们不可能的。”说完便转身跑开。
一场声势浩大的告白戛然而止,转瞬归于沉寂。
蒋孝民像被霜打蔫的茄子,失魂落魄走回宿舍,无精打采躺倒在地铺。
王一生在一旁打趣:“怎么这副模样,告白失败失恋了?”
蒋孝民有气无力地回话:“都没正式处过,谈什么失恋。”
王一生笑道:“别瞒我,方才你雄赳赳气昂昂跑去食堂,谁都看见了。”
蒋孝民一时气急,口不择言:“她眼光太高,我还不稀罕!”
一旁的陈立暗自窃喜,又少了一个竞争对手。
蒋孝民见陈立暗自得意,心头不快,冲他吼道:“陈立你别高兴太早!就算雪梅最后选周庆中,也绝不会看上你!”
周庆中连忙出声辩解:“哎哎,这事跟我没关系,别把我扯进去。再说我比她大五岁呢!”
蒋孝民本就是故意出言搅扰陈立,随口接话:“不过差五岁而已,大十岁又何妨?我看你俩平日里走得挺近。”
周庆中不停申辩:“根本没有的事,你别胡乱造谣。”
边上的王一生也跟着起哄:“周庆中你可不地道,藏着好事不跟兄弟们说,该请我们吃糖!”
陈立再也笑不出来,心里满是酸涩。
往后日子,陈立更加频繁地主动靠近董雪梅,却又拿捏不好分寸,不敢贸然表白。直到周宝出现,彻底打乱了他的心思。周宝和董雪梅既是同乡又是老同学,二人相处格外亲近。陈立好几次想单独约董雪梅外出,都被她委婉推脱。直到一件事发生,彻底击碎了陈立的念想。
那天傍晚,几人相约去工地门卫室看电视。值班大爷心肠热,只要不下雨,总会把电视机搬到门前空地上,供工友们一同观看剧集。众人搬来小板凳并排落座,董雪梅紧挨着周宝,陈立坐在董雪梅另一侧。当晚播放的是一部爱情剧,看到剧中男女主角相拥温存的桥段,陈立一时情难自控,伸手抚上董雪梅飘散着淡淡清香的长发。
董雪梅猛地一惊,当即站起身高声质问:“陈立!你干什么!”
话音落下,在场所有人哗然一片。陈立窘迫得无地自容,低声念叨着“完了,全都完了”,快步离开了人群。
一个阴雨天,工地无法开工,周宝几人窝在地铺上说笑闲聊。王一生拿周宝打趣:“周宝,把你那位女同学介绍给我呗,我都二十三了,还没成家。”
蒋孝民连忙争抢:“一边去,要介绍也该给我,你整日偷懒不上工,哪能照顾人。”
陈立也跟着起哄:“给我给我,我最懂得疼女孩子。”
一旁的周满文出声护着周宝:“周宝自己也还没对象呢。”
周宝又好气又好笑,开口制止众人:“别乱开玩笑,对我同学得尊重一点。”
王一生打断他的话:“你小子分明是想独自占着,不肯分给兄弟们!”
陈立顺势调侃:“难不成还能和我们一同相处?”
这句玩笑引得全屋哄堂大笑。恰在此时,董雪梅走到门外,扬声呼喊:“周宝,周宝!”周宝应声走出房间,只见董雪梅身着宽松白色羽绒服,搭配浅蓝色牛仔裤,脚上一双洁白运动鞋;长发披肩,身姿挺拔,清秀的脸上带着浅浅笑意,青春靓丽、楚楚动人。
董雪梅对周宝说:“走,咱们出去逛逛。”
“好,你稍等我片刻。”周宝折返屋内,换上厚外套,对宿舍众人道,“走,一同散心去。”
几人异口同声回道:“我们才不跟着凑热闹。”
雨丝细密,董雪梅带了两把雨伞,一把递给周宝,自己撑着另一把。街上行人寥寥,偶尔有汽车驶过,路面溅起层层水花。二人漫无目的,缓步沿街闲逛。
董雪梅率先开口发问:“方才屋里一群人,到底在笑什么?”
周宝支支吾吾,不好意思如实言说,只能尴尬发笑。
董雪梅笑着追问:“是不是在背后说我的闲话?”
周宝依旧说不出半句完整说辞。
董雪梅若有所思,轻声叮嘱:“我可得多盯着你点,别跟着他们几个学坏了。”
周宝调侃:“谁让你长得这般好看,大伙才总拿你说笑。”
董雪梅略带娇嗔:“老同学,别拿我打趣了。”说完收起自己手中的伞,移步到周宝的伞下,与他共撑一伞。
绵绵细雨之中,二人并肩慢行,走了许久、许久……"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13537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