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522225" ["articleid"]=> string(7) "7311776"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8609) "第2章 金兵消息------------------------------------------,金国四太子完颜兀术,亲率精兵十万,分作数路,大举南侵。,尽是久经沙场的老卒,马快刀沉,锐不可当。,连破数州,如入无人之境。,溃败的溃败,降的降,告急文书雪片似的飞向临安。,吕忠翊下衙回来,面色铁青,脚步匆匆地便往书房去了。,跟了进去,只见吕忠翊从袖中取出一份邸报,手竟微微发抖。“金兵已过了淮河了。”吕忠翊压低声音说道,“朝廷里都在议论,说是要巡幸东南,避其锋芒。”,脸色刷地白了。,当年在汴京,城破之时那番景象,至今想来仍是心惊肉跳。,便是在那场乱中失散的,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谁料想这刀兵之祸竟又追了过来。“那……那咱们怎么办?”邢氏颤声问道。,方才说道:“我前些日子托人在福州谋了个监税的缺,本是为日后打算,如今看来,倒是天意了。”,又道:“福州地处东南沿海,金兵即便南下,一时半刻也到不了那里。咱们举家南迁,先避过这阵风头再说。”,心中却是一片茫然。

福州,那是多远的地方?这一路上兵荒马乱,又要如何过去?

只是她素来信服丈夫,见他拿定了主意,便也不再多问,当下便开始盘算着要带些什么、留些什么。

消息传到后宅,顺哥正在房中绣那幅山水。

芸香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把听来的话学了一遍,说得颠三倒四,倒是把“金兵”二字咬得格外清楚。

顺哥听罢,手中的绣花针停在半空,愣了一愣。

良久才道“知道了。”

芸香急得跺脚:“姑娘,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这可是天大的事!”

顺哥放下绣绷,看了芸香一眼,无奈道:“现下着急也无用,父亲自有安排。咱们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话虽如此说,顺哥心里却并非全无波澜。

她放下绣绷,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棵石榴树。

树枝上挂满了青涩的果子,再有一两个月便能熟了。

只是如今看来,这石榴她是吃不上了。

接下来几日,吕家上下便忙乱起来。

邢氏领着几个仆妇,翻箱倒柜地收拾行装。

衣裳被褥要拣好的带,那些笨重的、不紧要的,只得留下了。

顺哥也帮着母亲收拾,她自幼便有条理,什么东西该带,什么东西该留,心里都有数。

吕忠翊那边,却是忙着处置家中的事务。

宅子是赁来的,退了便是;几件笨重的家具,卖与了邻里;那些带不走的书画古玩,拣要紧的送人,余下的也只得贱卖了。

最难的,是遣散仆从。

吕家南迁以来,家中用人本就不多,只有几个从汴京带出来的老人,一路患难相随,不离不弃。

那管家吕安,跟随吕忠翊二十余年,从汴京到临安,事事尽心,吕忠翊视他如左膀右臂一般。

灶上的张妈,在吕家也有十来年了,也是汴京旧人,一手好厨艺,顺哥自幼便是吃她做的饭长大的。

还有顺哥的贴身丫鬟芸香,虽比顺哥小了几岁,却也是从小跟着她的。

这几个旧仆,在临安并无亲属,吕家便是他们的家了。

如今要往福州去,吕忠翊与邢氏商议,自然是要把他们都带上的,一个也不能少。

临安本地雇的几个短工杂役,各有家室,便多发了一个月的工钱,各自遣散去了。

最让顺哥心里难受的,还是辞别故宅。

说来这宅子并不算好,赁来的旧屋,比不得汴京旧宅的堂皇气派。

可也住了些年,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看熟了。

院中那棵石榴树,是她从来了看到现在的;廊下那几竿翠竹,夏夜里沙沙作响,伴她入了多少梦;天井里铺的青石板,有几块已经松动了,踩上去会发出咯咯的声响。

临行前一日傍晚,顺哥独自在院中走了一圈。

石榴树下,她拾起一枚被风吹落的青果,在手里握了一会儿,又轻轻放下了。

她伸手摸了摸廊下的竹叶,凉凉的,滑滑的,那股熟悉的气息,她要记在心里。

晚膳时,一家三口围坐,饭菜比往日丰盛些,是邢氏特意嘱咐张妈做的,算是告别的一餐。

可谁也没有胃口,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却吃不下几口。

吕忠翊一言不发地喝了几杯闷酒,邢氏红了眼眶,却强忍着不让泪落下来。

顺哥默默吃着饭,偶尔抬头看看父母。

是夜,顺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窗外有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银白。

远处传来梆子声,一下,两下,三下,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侧耳听着,数那梆子声,数着数着便乱了,又从新数起。

白日里收拾东西时,她不曾慌乱;看着仆从们离去时,她不曾落泪;辞别那住了几年的小院时,她也不曾失态。

可此刻,万籁俱寂,独自躺在黑暗中,那些被压下的念头便一一浮了上来。

金兵是什么模样?她不曾见过。

只听父亲说起过,说那些金兵凶悍异常,杀人如麻。

又说当年在汴京,多少官宦人家的女眷,为了不受辱,投井的投井,悬梁的悬梁。

这些话,从前听着,总觉得是遥远的事,虽心有戚戚,但终归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不能感同身受。

可如今,这灾祸竟追到了临安,追到了自家门前。

福州又是什么地方?她只在书上读到过,说是东南沿海的一座城,炎热潮湿,言语难通。

这一去,不知要走多少日子,路上会不会遇到贼寇,到了那边又能不能安顿下来。

从前在临安,虽比不得汴京繁华,到底是个安稳的所在。

如今连这份安稳都要失去了,此去前途茫茫,莫说安稳,连性命都是未知之数。

想到这里,顺哥不由得长叹一声,更睡不着了。

梆子声又响了,她数了数,已是三更天了。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风,吹得竹叶沙沙作响。

顺哥侧过身,望着窗户上映着的竹影,摇摇曳曳,像是无数只手指在轻轻摆动。

她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在汴京旧宅里,她的卧房外也有一丛竹子。

夏夜里刮风,竹叶声也是这般响着,母亲便会过来看她,替她掖好被子,轻声说一句“莫怕”。

可如今母亲在哪里呢?

在正屋里,大约也是睡不着的罢。

顺哥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不去想这些。

她在心里默念着白日里读过的那几句诗:“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

这是《古诗十九首》里的句子,从前读时只觉得音韵优美,此刻想来,却字字句句都像是为自己写的。

千余里,天各一涯。

从临安到福州,怕还不止千余里罢。而这一路上,又会遇到些什么呢?

迷迷糊糊地,顺哥终于睡着了。

可梦里也是乱的,一会儿梦见自己在汴京旧宅里,那棵大石榴树结满了红彤彤的果子;一会儿又梦见自己坐在一辆颠簸的马车上,窗外是陌生的田野和山川,不知驶向何方。

惊醒时,天已蒙蒙亮了。

顺哥坐起身来,只觉得头昏沉沉的,像是没睡过一般。

她定了定神,唤了一声芸香。

芸香应声进来,眼圈也有些发黑,想来也是一夜不曾好睡。

“姑娘,今日便要动身了。”芸香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惶恐。

顺哥点了点头,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

只得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扇。

清晨的凉风扑面而来,带着露水的湿意和泥土的气息。

院中那棵石榴树的叶子上,挂着一颗颗晶莹的露珠,在晨光里闪闪发光。

她望着那棵石榴树,望了很久。

今日一别,此生不知还能不能回来。

轻轻关上了窗,转过身来,对芸香说道:“咱们快梳妆罢。今日要赶路,头发得挽得紧些呢。”

芸香应了一声,端来铜盆,盆中的水还是温的。

顺哥净了面,坐到妆台前。

菱花铜镜已经收进了箱笼里,妆台上空空荡荡的,只剩下几样简单的梳洗之物。

她看着那张空了的妆台,忽然觉得这屋子陌生起来,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家了。

是啊,这宅子,这屋子,从今日起,便不是自己的家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1324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