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517027" ["articleid"]=> string(7) "7311473"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8061) "第5章 香铺里的药味------------------------------------------,沈知叙就醒了。碧桃还在睡,大半被子在地上拖拉着,一条胳膊晾在被子外头,冻得微微泛白,沈知叙下床的时候帮她掖了一下。碧桃翻了个身,嘴唇吧唧了两下,含含糊糊不知道嘟囔了什么。,洗脸,水凉,扑在脸上激得人一激灵。从柜子里翻出一件浅青色的短襦,窄袖的,出门方便,下面配了条素白裙子。铜镜前站了站,鬓边什么都没戴——清清爽爽一张十六岁的脸。。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自家小姐衣裳都穿妥当了,一下子弹起来:"小姐您怎么自己……""别嚷。",压低了声音:"您好歹叫奴婢一声……""换衣服。出门。":"去哪儿?""东街。香料铺子。",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跟在沈知叙后面出了院子。巷口的早点摊子刚支起来,一笼包子揭了盖,白气腾腾地往上冒。面香和葱花的味儿混在晨风里,热乎乎地扑人脸。沈知叙脚底下慢了半拍,冷宫三年,最想的就这一口。碧桃见她停步,顺着她目光看了一眼,笑嘻嘻地说:"小姐想吃包子?奴婢买去。",袖子里那包银两一共不到二十两,月例攒的。买包子能吃几回?她收回了目光。"走吧。",门口挂了一块旧匾,黑底金字,"闻香阁"三个字不知道挂了多少年了,漆面裂了几道纹。推门进去,满屋子干燥的草本气冲出来,刘掌柜在柜台后头筛艾草。瘦长脸,一双手常年泡在香料里,指甲缝全是褐色的碎末,指甲盖底下一层深褐,洗不掉的。他抬头看见沈知叙,手里的筛子停了。"沈……沈家二小姐?""刘掌柜。",沈家二小姐他认得,但从前没见她本人来过,沈府的香材一向是管事派人来取的。她一个闺阁小姐亲自跑香料铺子,稀罕。他在围裙上拍了拍掌心的碎末。"二小姐想要点什么?"
沈知叙走到柜台前。后面架子上一排排布袋,她目光扫过去,艾草、白芷、苍术、佩兰、薄荷。新货陈货一眼分得清。她一袋袋看过去,凑近一袋艾草闻了闻。
"今年的?"
刘掌柜眼神动了一下。"二小姐好灵的鼻子。是新艾,晒好没几天。"
"多少钱一斤。"
刘掌柜报了价,沈知叙没还价,又要了白芷和薄荷。刘掌柜一样样称好,麻绳扎了口递给碧桃。碧桃接过来凑到她耳朵边,嗓子压得只剩气声:"小姐,比管家派人买的贵了一成……"
沈知叙没搭腔,贵是贵了,可管家买的是掺旧料的次货,她挑的是上等品。一样的方子,料差一厘,味差十里,不值当省那几个铜板。
她正转身要走,脚底下顿了一下,架子最底下,一只布袋口没系严,露出一小撮灰褐色的碎末,气味极淡,飘过来的时候她鼻尖自己抽了一下。
青礞石。
她认得,昨天刚舔过,舌根还隐隐发涩。她没往回看,只放慢了步子,顺嘴问了一句:"刘掌柜,铺子里最近有没有生面孔来买药材?"
刘掌柜被她问得一愣,想了会儿才说:"生面孔……前两日倒是有个游医来过。说是从江南来的,问了好几味药,有几样铺子里没有,还挺失望的。"他停了停,"怎么?"
"没有。随便问问。"她的指尖在袖子里掐了一下掌心。"那人长什么样?"
刘掌柜拿手比划了一下:"青衫,看着二十出头,一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不认生。一口江南口音。"他笑了笑,"别的倒没什么,就是这人鼻子太灵了——一进门就说我铺子里的薄荷是陈了三年的旧货,我卖了二十年香材,头一回被人这么挑。"
青衫,江南口音,一笑眼睛弯弯的。
容昭。
他来过,撞她之前就来过了。一个药王谷的游医,跑到香料铺子打听药材——他来打听什么?沈知叙没再多问,谢了刘掌柜出了闻香阁。门一开,外面的日光直直扑到脸上。她眯了眯眼。
碧桃跟出来,憋了半天终于憋不住了:"小姐,您打听那个游医做什么?"
"上次他撞了我。留了样东西。"
碧桃嘴巴张了一下:"留了什么?"
"一张方子。想还他。"
"人都不见影了,怎么还?"
沈知叙偏头看了碧桃一眼,碧桃被她看得缩了缩脖子。"会再见的。"沈知叙说完就往前走,碧桃赶紧跟上。
拐过巷口的时候她的步子忽然收了。巷口停着一辆灰篷马车,不扎眼,混在一排拉货的车子里,差点就错过了。可那辆车——她认出来了,三天前隔着车帘看见谢辞的那一辆。帘子垂着,车夫不在,车停在那里,像是等着什么人,又像是路过歇脚。她没停步,继续往前走。经过车旁的时候风掀了一下帘角,她余光扫了一眼,里面空的,只有一方矮几,上面搁着一只紫砂小壶。壶嘴还在冒热气,细细一缕白烟,在风里歪了一下又直起来,茶刚沏的,人走得不远。她走了过去。脚步没乱。
出巷子的时候碧桃还在说闻香阁的香材价钱,沈知叙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只记得那只紫砂壶,壶身上刻着一枝梅花,和她院子里那棵一模一样。
回到家,关上门,她靠门板站了好一会儿。
碧桃把几包香材在桌上排开,嘴上念叨着小姐您脸色白了我去给您倒杯热水您坐会儿。沈知叙摆摆手让她出去,碧桃不放心地看了她两眼,还是退出去了。门关上,屋子里剩下她一个人。她站了片刻才走到桌边,解开那包新买的艾草,清冽的苦辛味涌出来,她把脸凑近袋口深深吸了一口,那股气味从鼻腔灌下去,冲淡了脑子里杂七杂八的东西。她在桌前坐下来,翻到驱蚊香那一页,称艾草,手指碰到干燥的叶片时,前世制香的手感慢慢回来了,艾草碾到什么程度够细,白芷和薄荷掺多少合适,火候到哪一步才不会出呛味,这些不是书上的,是十年里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她碾着碾着忽然停了,指腹上沾了一层绿褐色的碎末,她低头闻了一下,那股清苦的气味让她想起一件事——碧桃说她多花了一成冤枉钱,她没还价,因为她要常去,往后隔三差五就得去。一个刚学会制香的闺阁小姐,对香料生了兴趣,去铺子里挑挑拣拣、问问学学,最正当不过。刘掌柜会慢慢习惯她,习惯了她这个人,习惯了她出现,慢慢就把她当成常客,不是过客,到那时候再想问什么,就顺嘴了。
她重新碾起来,手腕带着碾轮一圈一圈转。窗外巷子里有孩子追跑打闹的笑声,隔着一道墙传进来。谁家在做饭,油烟味儿飘过院墙,油锅爆葱花的滋啦声隔着院子都听得见。她碾着碾着脑子里冒出那只紫砂壶上的梅花,和她院子里的梅一样,她鬓边戴的也是梅,香里她也掺了一点点梅花蕊。想了想,又加了一小撮——前世二十七岁才学会的窍门,能让一支普通的驱蚊香燃出雪后的清意。十六岁不该会这个,可她就是想试,只加一点点,藏在一堆普通香材底下,普通人闻不出来,只有鼻子最灵的人才闻得到。
比如谢辞。比如容昭。她笑了一下,很短,嘴角一弯就收了,谁都没看见。
她把碾好的香粉装进小瓷罐里,封了口,搁在窗台上晾着。日光透过窗纸照在白瓷罐上,罐身发亮。她站在窗前看那只罐子,里头装的是极普通的驱蚊香。可她知道,不出三天,这支香会被人闻到。然后会有人问——沈家那个退了顾家婚的二小姐,还会制香?她要的就是这句话。
窗外有鸟叫,不知道什么鸟,叫得一声长一声短的,她听了一会儿,转过身去把那包青礞石从桌角拿起来,塞进抽屉最里面。搁远了,眼不见心不烦。"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12134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