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517026" ["articleid"]=> string(7) "7311473"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8764) "第4章 香灰里藏着东西------------------------------------------。,窗外那树梅花早就谢了一大半。是一股十六岁之前没闻过的气味,从窗缝里钻进来的,加在早上的风里。像是药草烘焙过后,苦里带着一丝丝甜。,帐顶的银丝香熏球换了新香,是碧桃一早换的。她把香熏球摘下来放在掌心,打开盖子看里面的香灰。灰白色,细细的,边缘有一圈极淡的青色痕迹。她用指甲刮了一点凑到鼻尖闻了闻,这一闻,脑子里“轰”的一声。,顾家后宅,嫁过去的第二年秋天,她坐在窗前做针线,香炉里燃着的是自己调的安神香,那阵子顾长渊对他也是客气的,她以为日子就是这样安安稳稳的往下过。那天夜里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在站在大雾里,找不到出路,只听见有人在远处喊她,但是怎么也走不出去。第二天起来头昏脑涨。她打开香炉想换新香,烟灰是灰白色的,边缘有一圈青。一模一样,位置都是一样的。,那香灰攥进掌心里,她问碧桃:“这香是你添的?”,被她问得一愣。“是奴婢添的。小姐昨天说想试试旧香谱上的方子,奴婢就照着焙了一炉……”她声音越来越小,看见沈知叙脸色不对,把水盆往架子上一搁就跑过来了,“小姐,怎么了?这香有毛病?”,她把烟灰倒到白手帕上,灰白底子衬得那些青痕粉末就更明显了,她拈起一点点用舌头添了一下,苦的、涩的,舌根有点麻,锁魂香。前世他被人下整整三年的东西,混在安神香里,分量极轻,一天两天没事。日子长了就开始恍惚,记忆衰退,分不清做梦还是清醒。她一直自己在冷宫里慢慢疯了。原来不是。从一开始就有人在给她下药。在顾家后宅那间小院里就开始了。。碧桃照着谱子抓的料。沈知叙把枕头底下那本旧香谱抽出来,翻到碧桃折角的那一页——《安神清心方》。桂皮。合欢。白芷。甘松。柏子仁。都是最寻常的东西。但方子最底下有一行小字批注,墨色比正文淡,像是后来添的。“佐青礞石三分,寐益深,然久用损窍。”。烧出来灰白色,边缘带青痕。少量入香能让人睡沉,但日子久了——损窍。伤神志。这个方子被人动过。原本的安神清心方里没有这一味。写批注的人明明白白写了"久用损窍",还是把这东西列上去了。。笔迹不认得。不是她的。前世她拿到这本香谱的时候,里面有没有这条批注?记不清了。那时候她太信这本书,上面写什么就用什么。嫁人后,香谱搁在沈府没带走。是谁添了这一行?。三天前出府买香材,在东街药铺门口被一个人撞了。青衫。桃花眼。满身药味儿。张嘴就说姑娘身上有雪中春信。她当时心思乱得很,没在意。那人笑嘻嘻说了两句闲话,往她手里塞了张纸就走了。回来随手夹进书里,一直没看。那时候她还不知道青礞石,不知道锁魂香。,展开。合欢、白芷、柏子仁。跟她香谱上那个安神清心方几乎一样。但末尾加了一行替换建议:青礞石性寒损窍,可以沉香代之,同效而无害。她的手指按在纸边上,那个撞了她一下又嬉皮笑脸走掉的游医,他知道她手里这本香谱有问题。他怎么知道的?他是谁?!依稀记得他说了,说药王谷的人鼻子都灵得很。对,他说他叫容昭。容昭。他撞她那一下不是偶然。是来送这张方子的。可她前世从未见过这个人。谁让他来的?那天他笑嘻嘻的没个正形,塞完纸就走。她连多问一句都没来得及。"小姐……"碧桃声音发颤,"青礞石是啥?"

沈知叙回过神。把那纸重新折好塞回袖中。"碧桃。你焙香的时候,方子上写的分量都照放了?"

"奴婢照方抓的呀。最底下那行小字写的三分,奴婢也放了……"碧桃越说越慌,"小姐,那东西不能放?"

当然不能放,可碧桃不知道,她才十四岁,照着方子做事而已。沈知叙闭了一下眼,告诉自己别迁怒。可那个在谱子上动手脚的人——什么时候干的?还有容昭,他又属于哪一方?

"你今天用的那包青礞石,拿来。"

碧桃跑出去翻料柜,捧回来一个小纸包。沈知叙拆开,浅灰色细粉,比香灰颜色深些,捏一点闻——气味极淡,几乎被纸包的樟木味盖没了,不认得这东西的人调进香里完全不会察觉。搓了搓质地,又折了一点在指腹间碾开,矿物药材,不常见,寻常药铺不会常备这种货。

她想起容昭塞给她的那张纸,上面写的是替换方案。他知道青礞石有问题,所以给了沉香代替。他在帮她,可他是怎么知道她需要这个的?

她一个一个理不过来。索性先不想了。

"碧桃。"

"奴婢在。"

"这香往后不焙了。"她把那包青礞石推开,推到桌角去。"收起来。谁问都说用完了。今天这事对谁都别提,父亲、顾家、外头任何人,做不做得到?"

碧桃拼命点头。沈知叙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指腹蹭过碧桃耳廓,热乎乎的。

"出去吧。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碧桃退出去,门合上,屋子里安静下来。

沈知叙把银熏球拆开,残余的香灰一点一点清到白绢上。清完了用湿布擦内壁,擦了三次。装好熏球,站在床上踮脚挂回帐顶。她坐在床边缓了一下,目光落在那方白绢上,灰白色的香灰摊着。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梅花落了大半。

有人在暗处给她下锁魂香,改她的香谱。四大世家的棋局全在暗处。只有她孤独的站在那里,在明处,十六岁,手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前世那些碎得不成样子的记忆,和鼻子比常人灵一些的嗅觉。茫然无措。她抬指蹭了蹭鼻尖。转身走回书案前拿起那本旧香谱。翻到那页安神清心方,底下那行批注还在——佐青礞石三分,寐益深,然久用损窍。往前翻几页,往后翻几页,只这一处,只这一味被人动过。合上书。封面上"沈氏香录"四个字磨秃了右边一半,"沈"字的三点水只剩下两道半,她用手指描了一下那道残笔。

这谱子是母亲留给她的,母亲走的那年她十一岁,抱着这本书一个人在灵堂的角落里坐了一整夜。那时候她不知道香能害人。只记得母亲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深秋的桂花的甜腻混着冬日的松柏的冷冽,那种味道让她觉得很有安全。

她把掌心按在封面上,按了一会儿,拉开最底层抽屉,把那方白绢放进去,挨着那张"已知""未知"的纸,合上抽屉,咔嗒一声。

站起来理了理衣襟,对铜镜看自己——十六岁的脸,有些白,眼睛是亮的,把鬓边垂下来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对镜子里的自己说:"一天,就一天,明天动手。"

推门出去,阳光正好,白玉兰的花苞在日头底下白得晃眼。她眯了眯眼,在那棵梅树下站了站,脚边青砖缝里有一小片焦黑,不是泥,不是苔,蹲下去看,是一截烧了一半的梅枝,断口处焦黑,像火燎过。谁在她院子里烧过东西?她抬头环顾,院墙不高,墙头碎瓦间一丛枯草被风吹来吹去,墙外巷子里偶尔有人过,脚步声远一阵近一阵,目光扫到墙角白玉兰的树根底下——那里的土有翻动过的痕迹,新松的一小片,像有人埋了什么又踩平了。她没动那块土,只看了两眼,记住了位置,站起来拍拍裙摆上的灰走回屋里。关门以后靠在门板上吸了口气,慢慢吐出来,指尖还在微抖,攥了攥,慢慢松开。

天已经大亮了,墙外鸟叫起来了,叽叽喳喳。京城三月的早晨热闹得很。她的院子安安静静的,白玉兰的花苞挤在枝头上一动不动。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干干净净,无名指根部那颗浅褐色的小痣还在,和前世一样,分毫不差。她把香谱放回枕下,拉椅子坐下来,铺一张新纸,提笔,落笔写了四个字。

制香,自保。

又在下面加了三个,比上面那行小些,力道更重,笔尖几乎戳破纸背。

查谢辞。

搁笔。日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那个"谢"字上。

她想了想,在"查谢辞"后面又添了半行。写得很小:

容昭,来路。

纸晾干了,折好,贴身收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隔着窗看墙角那块被翻动过的土。看了很久。"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12134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