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517024" ["articleid"]=> string(7) "7311473"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7005) "第3章 第一个晚上的噩梦------------------------------------------,沈知叙又梦见了那场大火,蚀骨的痛。。这一回是完整的一遍。从第一个火星落在窗纸上开始,烧到头发。中间每一寸痛她都重新受了一遍。火烧到小腿的时候她想叫,嘴里全是烟。火舌舔上脸的时候她蜷起来把脸埋进臂弯,肩骨顶着膝盖,整个人缩成很小一团。。这回近了。不是在宫门外,是贴着门板在喊。哑得不成样子,嗓子里像带着血。把她的名字喊了一遍又一遍。后来不喊了,开始撞门。每一下都闷沉沉地砸在木头上——一整副身体砸上去的动静。她听见门裂了。一下。两下。三下。然后声音断了。再也没响起来。。睁眼先看见一盏摇晃的油灯,碧桃的脸凑在跟前,满脑门汗,嘴唇发白。她说小姐您可算醒了,怎么叫都叫不醒,吓死奴婢了。沈知叙动了动手指,指甲在掌心掐出四个月牙印。后背的里衣全湿了,薄薄一层汗贴在脊梁上,拔凉。她张嘴想说话,嗓子眼像塞了把粗砂,只挤出半个哑音。碧桃倒了温水扶她喝了半盏。水灌下去才觉得活过来了。靠在床头上喘气。"什么时辰了?""丑时三刻。"碧桃眼眶红着,"小姐您做好久的噩梦了……一直叫不醒您……"。她把被子拢到胸口,盯着帐顶那只银熏球。灯底下绡纱颜色暗了许多,银线绣的缠枝莲一闪一闪的。前世冷宫里没挂过这个。冷宫里没有熏香,没有绣帐,什么都没有。四面漏风的墙,冬天钻进来的寒气,还有墙角那滩永远干不了的潮印子。。闷闷的,一下接一下。最后一声最响——木头像是裂开了。然后没了。那个人撞开门了没有?她不知道。记忆就到那里断了。。白天刚醒的时候她觉得什么都能想起来。恨谁、怨谁、要对付谁,清清楚楚。可到这会儿她才发现,记得的全是碎块。像只摔碎的盘子,她捡了最大几片,中间全是豁口。她记得顾长渊把她打进冷宫,但记不清他翻脸那天到底为了什么。记得有人在宫门外喊她,但想不起那张脸。记得自己死在大火里,但不记得点那把火的人长什么样。谁?窗纸上点第一把火的那个人,是谁?。脑子里只有一团闷钝的疼,像被什么堵住了。界限就在这里。"碧桃。""奴婢在。""把灯端过来。"。沈知叙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青砖上。凉意从脚心钻上来,人倒清醒了一些。她走到书案前坐下。碧桃赶紧研墨。她铺了张纸,笔尖蘸了墨,悬在那上面停了很久。墨汁凝在笔锋上颤了颤,滴了一滴在纸面上,洇成一个黑豆大的点。。左边写"已知"。空了行。开始写。

顾家是四大世家之一。

顾长渊娶她利用沈家兵权。

她嫁入顾家之后被打入冷宫。住了三年。

碧桃死在第二年冬天。

她死在第三年春天的大火里。

有人在大火里冲过来救她。

那个人没成功。

写完停了笔。"已知"下面拢共七八行。稀稀疏疏的。她盯着看了几息。换了一边落笔。写"未知"。墨走得快了。

谁在她香炉里下了锁魂香。

母亲院里忘忧是谁放的。

顾长渊为什么突然翻脸。

苏家在前世到底做了什么。

宫门外喊她的人是谁。

放火的人是谁。

嫁人之前被下药是谁的手笔。

父亲为什么不反抗。

四大世家背后是谁。

百年棋局从什么时候布的。

…………

写了十几行还在写。越写越快。碧桃一个字都不敢问。最后沈知叙自己停了。看那张纸。左边稀稀落落,右边密密麻麻。灯影底下对比分明。她搁了笔。手背上一凉,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了块墨,腕骨旁边一小片青灰色。

"小姐……"碧桃小声叫了她一声。

沈知叙没理。她把纸拿起来对着灯。灯光从纸背透过来,墨迹显出深浅不一的褐。她看了很久。然后对折,再对折,塞进梳妆台最底下那层抽屉里。抽屉里躺着那只香粉罐。旁边还搁着一小截梅花枝,不知什么时候落进去的。蔫了,花瓣边缘卷起来,从白变成枯黄。她捏起来看了一眼。随手搁在一边。

"碧桃。"

"奴婢在。"

"你说。"她靠上椅背仰头看房梁。梁上一道旧裂纹从东墙横到西墙。"一个人活了两辈子,上辈子的事记不全。这算什么?"

碧桃眨眼想了半天才说:"兴许……是老天爷怕人记得太多太累?"

沈知叙偏头看她。碧桃被她看得缩脖子。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你倒会说。"她说着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一道缝。

院子里的梅花树在月光底下立着。影子横过半个院子。她望着那树白花,避了一整天的名字自己浮上来了。谢辞。前世退了婚的那个病秧子未婚夫。记忆淡得像隔了层毛玻璃。只知道他姓谢,行二,腿不好,常年养在江南。指腹为婚。十六岁退了婚,他没说什么。退了就退了。后来大婚那天他派人送了盒贺礼。再后来呢?她不知道他死在哪一年。不知道怎么死的。记忆里这个人活到某个节点就凭空蒸发了,连点痕迹都没留下。

她把窗子合了。屋子里静下来。灯花爆了一小声。碧桃在身后轻轻打了个哈欠。

"去睡吧。"

"小姐您呢?"

"我再坐会儿。"

碧桃退了出去。门合上了。沈知叙站在窗前,月光透过窗纸铺了一小片白在地上。她低头看着那片光,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前世死的时候也是春天。窗外也有一棵开花的树。可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树。冷宫里那棵槐树她记得落了三次叶,可春天开什么花?她想了半天,那一段是空的。住了三年,竟然一次都没抬头看过。她抬手摸了摸鬓角。空的。白天那朵梅花碾碎了。

火烧过的骨头还疼。可她不怕了。前世花了三年等死。这一世一天都不想等了。她重新坐到书案前把那张纸抽出来展开。左边"已知"最底下添了一行:三个月后命运转折点。右边"未知"最顶上添了一行更大的:谁在宫门外喊我?搁了笔。吹了灯。黑暗中她躺回床上,手伸进枕头底下摸到碧桃白天找来的那本旧香谱。书脊脱了线,纸页潮潮的,翻开来霉味混着樟木香。她摸着封皮上"沈氏香录"四个快磨秃了的字。慢慢合上眼睛。

明天从这本开始。

窗外梅花树的影子晃了一下。风又起了。三月的夜到底还是凉。她裹紧被子翻了个身,把香谱压回枕头底下。耳朵贴着枕头的时候那道撞门的声音还在响,闷沉沉的,一下接一下。但她发现自己没那么怕了。她把脸埋进被子里,声音闷在棉花里。很轻。谁都听不清。

"我会找到你的。""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12134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