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516721" ["articleid"]=> string(7) "7311453"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7077) "第4章 阿爹走了------------------------------------------。,侯府的琉璃瓦上积了厚厚一层白,檐下的冰棱子垂下来一指多长。顾衍澈穿着件杏黄色暗花缎面夹袄,外罩一件青灰兔毛边比甲,脚蹬鹿皮小靴,缩在书房的火盆边背书。阿肃坐在旁边的杌子上磨刀,嚓嚓嚓的声音有节奏地响着。"阿肃,"顾衍澈从书页上抬起头,"阿爹今天怎么还没回来?":"侯爷今日去衙门议事,许是晚了。""哦。"顾衍澈继续背书,可目光却时不时往窗外瞟。雪下得很大,把院子里那株石榴树的枝桠都压弯了。,天彻底黑了。顾淮还没回来。,扔了书跑去门口等。他穿着那件夹袄站在门廊下,寒风裹着雪沫子扑在脸上,冻得他鼻尖通红。阿肃从屋里拿了件大氅出来给他披上:"公子,回去等吧。""我就在这儿等。"顾衍澈固执地站着。,巷口终于传来了马蹄声。顾衍澈眼睛一亮,探头去看——顾淮骑在马上回来了,可他的姿态跟平时不一样。他佝偻着腰伏在马背上,一只手攥着缰绳,另一只手捂着嘴。"阿爹!"顾衍澈跑下台阶迎上去。,身形晃了一下。顾衍澈跑到近前才看见——他阿爹的手缝里渗出了暗红的颜色。"阿爹!"顾衍澈的声音尖了,"你——""没事。"顾淮用袖子擦了擦嘴,把那点血迹掩住了,低头冲他笑了笑,"冻坏了吧?快进屋,阿爹让厨房给你煮姜汤。""你手——""风大,吹得嗓子干了,咳了两下。"顾淮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那只手确实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顾衍澈抬头看着阿爹的脸。那张脸比上个月又瘦了一圈,颧骨突出,眼窝凹陷,烛火映着他苍白的面色,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可他在笑,笑得跟平时一样温和。
"进屋吧。"顾淮牵着他的手往府里走,步子跟平时一样稳。
顾衍澈低着头被他牵着,靴子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响。他什么也没说,可他握紧了阿爹的手。
那个冬天顾淮倒下得很快。
十一月里他就起不来榻了。太医日日来请脉,开的药方换了一茬又一茬,可那碗黑乎乎的药汁喝下去,他该咳还是咳,该吐血还是吐。顾衍澈每天放了学就往正房跑,搬了把椅子坐在榻边给阿爹读书。
顾淮靠在引枕上,听他用脆生生的童音读《孙子兵法》,读到"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时忽然笑了:"澄之,你读错了字。那个念亡,不是忘。"
顾衍澈的脸腾地红了,低头用指头戳着书页上的字,小声嘟囔:"我还不认识嘛……"
顾淮伸手摸他的头。那只手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可掌心的温度还是暖的。
"不急。"顾淮说,"慢慢学。阿爹教你。"
可他没有多少时间教了。
腊月初八那天,顾淮把顾衍澈叫到榻前。外头下着大雪,屋里烧着地龙,暖融融的。顾衍澈穿着件秋香色织锦夹袍,腰上系了条松花绿的丝绦,头发束成两个小鬏,不安的站在那里,碧色的眼睛里全是惶然。
顾淮靠在引枕上,面色蜡黄,唇色灰白,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着的。他看着儿子,看了很久很久。
"澄之,过来。"他伸出手。
顾衍澈走过去,跪在榻前的脚踏上,把脸埋进阿爹的手掌心里。那双枯瘦的手捧着他的脸,拇指轻轻蹭过他的眼角——那里已经湿了。
"别哭。"顾淮的声音很轻,像一张被风快要吹走的纸,"阿爹去找你阿娘了。"
"阿爹……"顾衍澈的嗓子堵住了,他使劲摇头,泪珠子滚下来砸在顾淮的手背上,"你别走……你别走……我已经没有阿娘了,我只有你了……"
顾淮的眼眶也红了,可他撑着一口气把话说得稳稳的:"澄之,你听阿爹说。"
顾衍澈抽噎着抬头看他。
顾淮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攥紧了他的手:"你不是克星。你阿娘生你的时候……她身子本来就弱,不怨你。阿爹的病……是阿爹自己熬坏的,也不怨你。道士的话……你别听。你是阿爹和阿娘最宝贝的孩子,记住了?"
顾衍澈哭得浑身发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顾淮望着他那双碧色的眼睛,跟阿依古丽一模一样的眼睛,嘴角弯了弯。他伸手,把系在顾衍澈襁褓上那枚平安符解下来,重新系在了他脖子上。
"这个……好好戴着……道士给你的,挡灾……"
"阿爹——"
"澄之……"顾淮最后摸了摸他的脸,手指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几乎是轻轻拂过他的皮肤,"替阿爹……多看看……这世间……"
那只手垂了下去。
"阿爹——!!!"
镇北侯府挂满了白。顾衍澈披麻戴孝跪在灵前,身后的灵堂空荡荡的,没有什么旁支亲戚,只有阿肃跪在他身后半步处,沉默地陪着。裴师父站在廊下,背对着灵堂,看不见他的表情,可他握着剑鞘的手指节泛白。
出殡那天雪停了,天灰蒙蒙的。顾衍澈抱着牌位走在最前面,一身粗麻孝服,腰上系着草绳,头上戴着孝帽。他个子矮,牌位几乎跟他上半身一样长,可他抱得极稳,一步步走在雪地上。
阿肃撑着一把黑伞跟在他身后,替他挡着零星的雪沫子。
到了城外的山上,新坟已经挖好了,挨着阿依古丽的旧坟。两座坟冢并排立在雪地里,像两个人并肩躺着。
棺椁入土的时候,顾衍澈一直没哭。他跪在坟前,看泥土一铲一铲盖上去,把阿爹的棺椁盖住了。等到土填平了,碑立起来了,他才忽然站起来,回头对阿肃吼了一句:"你离我远点!"
阿肃站在三步之外,手里还撑着伞。
"我会克死你!你没听道士说吗!"顾衍澈红着眼眶,碧色的眼睛里全是泪光,"我克死了阿娘,又克死了阿爹——你们都要离我远点!"
阿肃把伞收了,站在雪地里,被雪沫子落了满头满肩。他看着顾衍澈,声音平平的:"公子,阿肃命硬。"
"命硬有什么用!我——"
"阿肃是侯爷捡回来的。"阿肃打断他,那双沉沉的眸子望着他,"侯爷让我跟着世子。阿肃这条命,生是世子的,死也是世子的。世子克不克,阿肃都在。"
顾衍澈瞪着他,眼泪终于决了堤,哗啦啦地淌了满脸。他冲过去一把抱住阿肃,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嚎啕大哭。
阿肃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抬起手,笨拙地拍了拍他的背。
雪还在下,把两座新坟染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那天晚上顾衍澈发起了高烧。迷迷糊糊间他看见阿娘在石榴树下冲他招手,看见阿爹在书房里教他写字。他想跑过去,可怎么也跑不动。有人给他喂药,冰凉的手指探他的额头,他抓住那只手喊"阿爹",又喊"阿娘"。
最后他听见一声低低的叹息,是裴师父的声音:"可怜的孩子。""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1207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