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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ring(3768) "第2章 阿爹------------------------------------------，顾衍澈六岁了。，院子里那株石榴树又开了花，火红火红的，像阿娘画像上那袭西域纱裙的颜色。顾衍澈每天清晨都要搬着小板凳爬到书房的高案上去，趴在阿娘的画像前说会儿话。。画上的女子坐在石榴树下，穿一身绯红襦裙，外罩银丝披帛，乌发高髻簪了支碧玉簪，一双碧色的眼瞳含着笑，眼尾微微上挑，跟他的眼睛一模一样。"阿娘，"他趴在案沿，小小的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碧色的眼瞳认真地望着画中人，"今天裴师父又骂我了，说我马步扎得不稳。我扎了很久的，腿都抖了，他就是不满意。"。"阿娘，我昨天做了个梦。"他的声音小下去，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涩意，"梦见你在石榴树下站着，冲我招手。我跑过去想抱你，你就散了……像烟一样。"，指腹描过那双碧色的眼睛。"阿娘，"他闷闷地说，"我很想你。阿爹说你在天上，可天上那么高，你看得见我吗？"，顾淮站了很久。他穿着石青色暗花缎圆领袍，腰束乌角带，头上戴了顶乌纱帽——今日刚从衙门回来，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换，便听见了儿子跟画像说话。他靠在廊柱上，指尖微微发颤，抬起手用袖口压了一下眼角。，他平复了呼吸，才迈步走进去。"澄之。"，看见是他，立马从案上跳下来行了个礼："阿爹。"，蹲下来平视他的眼睛。这孩子生得越来越像阿依了，那张脸巴掌大，尖下巴，眉眼弯弯的，左眼碧右眼墨，漂亮得不像话。可那双眼睛里已经有了太多不属于六岁孩童的东西——他太早懂了什么叫"失去"。"今天裴师父教的什么？"顾淮问。"剑法入门，十二式。"顾衍澈比划了两下，"裴师父说我可以开始练剑了。"顾淮点头："裴师父是江湖上有名的刀客，他愿意留下来教你，是你运气。你要好好学。"
"嗯。"顾衍澈点头，忽然又抬头看他，"阿爹，你今天咳了吗？"
顾淮的动作微微一僵。他最近咳得越来越频繁，入春以来尤甚。每天早上起来帕子上都有暗红的血点，他藏得很好，没让任何人看见。可这孩子……眼睛太毒了。
"没有。"顾淮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你阿娘以前说过，西域有一种鹰，能看见十里外的一只兔子。你这眼睛，比你阿娘说的鹰还厉害。"
顾衍澈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抿了抿嘴角，露出一个小小的梨涡。
顾淮看着那个梨涡，心口又疼又暖。这孩子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的弧度跟阿依古丽一模一样。
"澄之，"他忽然说，"爹给你找个伴好不好？"
"伴？"
"比你还大两岁的，叫阿肃。以后让他跟着你，你做什么他都陪着。"
顾衍澈歪了歪头，碧色的眼睛里有些困惑："为什么要人陪？"
顾淮沉默了一瞬，伸手把他揽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发顶上。顾衍澈闻见阿爹身上淡淡的药味和墨香混在一起的气息。
"因为阿爹怕，"顾淮的声音闷在他头顶，"怕有一天，阿爹不在了，你一个人……太孤单。"
顾衍澈从他怀里挣出来，仰头看他，碧瞳瞪得圆圆的："阿爹怎么会不在？阿爹好好的！"
顾淮笑了一下，没接这个话。他站起身，牵着顾衍澈的手往外走："走，阿爹带你去挑一匹小马。西域的种马，你阿娘当年陪嫁过来的，生了一匹小马驹，正好给你。"
顾衍澈被他拉着往外跑，风把石榴花瓣吹在两人身上。他回头看了一眼书房里的画像，阿娘还在笑。
那个春天快要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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