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516647" ["articleid"]=> string(7) "7311448"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5760) "第5章 猪大官人(一)------------------------------------------。地肥水足，码头通商，南来北往的货船在庄外的渡口歇脚，米粮茶叶布匹盐铁从这儿过一手，经运河往北送进京城。庄上没穷人——至少三年前还没有。。。渡口边的饭馆子坐满了人，可脸色都不太好看。穿绸衫的掌柜在灶台后面扒拉算盘珠，啪嗒啪嗒响了一整条街；扛活儿的脚夫蹲在门槛上啃冷馍，馍硬得像石头；几个婆娘并排坐在水边洗衣裳，皂角水淌进河里，泛着油光。整个庄子灰扑扑的，像被什么东西吸干了血色。，我蹲在门口啃馒头，听邻桌两个茶商说话。一个瘦的，一个矮的，瘦的那个压低嗓子："今年第三回了。猪大官人又涨了一成利，不交就断货。我那一船茶叶在码头晾了半个月，全发了霉。"："你还能发霉，我连码头都靠不了。猪大官人一句话，船帮把我的货截在半道，说先紧着高家的走。高家——他姓猪，倒成了高家的主，高老爷虽然以前也不是个东西，但是这猪老爷更是要人命的主啊。""嘘！小声点儿！渡口那几个人看见没？猪大官人的眼线。"。渡口果然站着三五个汉子，看着像船工，眼神却往饭馆这边瞟，腰间鼓鼓的，不知揣了什么。他们站得松松垮垮，像几根钉子插在渡口上。，把脸埋进毛里。，蹲在我旁边，嘴凑到我耳边："打听到了。姓猪的，叫猪刚鬣，三年前入赘高家。来了第三年就把高老爷架空，现在庄上所有的码头、粮仓、货栈全捏在他手里。涨租、收税、卡货，谁不听话就断谁的活路。庄上七八成的人欠了他的债，利滚利，卖房卖地都还不清。""他怎么做到的？""先放贷。谁家缺钱找他借，月息三分，借十两还十五两。还不上就拿地契抵。等庄上大半的地契都进了他兜里，他就卡码头——不交过路费的货不许卸。商贩进不来，庄上种的东西卖不出去，只能求他。"唐僧嚼着馒头，"手段干净，屁股也干净。账本在他手里，别人看不着。渡口那些眼线天天盯着，谁想告官，消息传不到县衙门口人就没了。"。那宅子比旁人家高出半截，屋顶的瓦是琉璃的，夕阳一照金灿灿地晃眼。门前种着两棵石榴树，枝头挂着沉甸甸的果子，红得发紫。"师父，我们只是路过，要管么？"，拍了拍手："管，但是我还没想好。但我有个感觉——这种人，最厉害的地方是别人抓不住他的尾巴。一旦尾巴露出来了，他比谁都不经打。"。

唐僧说他是路过化缘的和尚，我是他捡的猴儿。白天他挨家挨户化缘，晚上回来给我讲他打听到的事。他这人会说话，走到哪家都先夸院里的枣树结得好、井水甜、孩子长得壮，然后顺嘴问几句"猪大官人近来如何"，几碗茶下去，主人家就把苦水倒了个干净。

第三天晚上他回来的时候脸上有笑。他从怀里掏出一叠纸，摞在破庙的香案上。

"来看看。"

我凑过去看，师父虽然开始教我读书认字了，但是大多我还是看不懂的，只认得些简单的名字，大抵是看我还看不太懂全部，师父继续说道:“是借条。欠债人的名字、数额、利息、签字画押，清清楚楚。每张借条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到期不还，以名下田产抵债。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礼单，是猪刚鬣送给县太爷的节礼，绸缎十匹、银子五十两、高家新酿的米酒二十坛，底下摁的是县太爷府上账房先生的入库印。”

"你从哪弄来的？"

"高家那个老账房。"唐僧点了点借条，"他女儿去年借了猪刚鬣五两银子给娘治病，现在利滚利滚到三十五两，地契已经抵出去了。我找他说想帮他女儿消债，他犹豫了三天，今天傍晚偷偷把这些抄本塞给我的。"

我翻着那些借条，忽然停在一张上。那张纸边角发黄，比别的旧，墨迹也褪了些。借债人一栏写的是"赵大栓"，担保人一栏写着"高老爷"——猪刚鬣入赘前，这庄子姓高的时候，借钱的规矩是庄主做保。这张借条是猪刚鬣来之前的事，利息只有月息一分，规规矩矩。

可底下多了一行新批的朱砂字：本息转让与猪刚鬣，即日起按三分计息。落款是高老爷的印。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笔迹不一样，潦草而有力：赵大栓妻女抵债，入高宅做工三年。

我把这张纸捏起来。"师父，赵大栓是谁？"

唐僧脸上的笑没了。他接过那张借条看了很久，轻轻叹了口气："庄东头第三家，门口种了一棵枣树的。赵大栓是去年冬天没的，说是夜里犯了心疾。他婆娘和闺女现在在高宅里做工，三年，不给工钱。"

我没说话。我把那张借条叠好，揣进自己怀里。

"你要做什么？"唐僧问我。

"不是说他尾巴不好抓吗？"我说，"这张借条上，高老爷给当了保人，利息改过，人抵了债。这是三样东西。光这一张纸就能告他私改契约、高利盘剥、逼良为奴。"

唐僧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眼睛慢慢亮了，很是欣慰的看我。

"但光凭这张纸我们送不出去，"唐僧说，"渡口那些人盯着，我白天跑了一圈，庄外三条路每条都有人把守。和尚化缘他们不管，但有谁骑着马往县衙方向去，当晚就回不来，况且就算是送到了县衙，收了猪刚鬣礼的县太爷根本不会动他。"

"所以？"

"所以我们不能往外送。"唐僧把借条折好，塞回他的袖子里，"往里头送。""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12054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