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话，"他一字一顿，"我怎么信你？"
唐僧从怀里又摸出一张纸，展开。上面是智真写给官府的一封密信草稿，抬头是"洛阳府尹台鉴"，信中写到黑风山杀害多名客商，常年胁迫金光寺僧人，求府尹大人出兵剿匪，还金光寺安宁，末尾盖着金光寺的方丈印。
"这个印，"唐僧说，"大王总该认得吧？"
黑熊精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风吹过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露出一道横贯眉骨的旧疤。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颚的肌肉绷得硬邦邦的，像石头。
然后他把账本和密信都收进了自己怀里。手还在摩擦着刀柄思索着什么。
"你说得对，"他说，"这老秃驴确实该死。但账本和密信我拿着——你要过山，我放你过。你要拿别的东西换，我也给你换。"
他从腰间解下一个皮囊，扔到唐僧脚边。皮囊沉甸甸的，落在地上扑一声闷响。唐僧弯腰捡起来掂了掂，里面是银子。
"路费。"黑熊精说，"你继续往西走，过了这个山头还有两波麻匪，运气好碰不上，碰上了，要是没银子你到不了下个镇子。
“若是一开始留下买路钱，拿着密信去官府领赏钱应该比今天的买路钱多的多吧。"黑熊精还在试探唐僧，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年轻的和尚这么坦诚就把账本和密信都拿出来了。他愈发看不透这个年轻的和尚。但他总觉得和尚的眼睛已经把他看穿了。
唐僧把皮囊系在自己腰带上，笑了笑："大王敞亮，大王赠我十两，我送大王千金，在卖大王一个消息，悟空看到老智真的徒弟半夜用油布裹着好几个大箱子沉到寺院北面的塘底，我猜八成是这些年和黑风寨一起合谋得来的财物。
黑熊精侧开身子，让出山路。我攥着唐僧的袈裟角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他忽然低头看了我一眼。他的眼睛近在咫尺，瞳孔里有种浑浊的暗黄色，像猛兽的眼睛。
"小毛孩，"他说，"你跟了个厉害的师父。"
我没应声，拽着唐僧快步走过他身边。走出去几十步了我才敢回头——黑熊精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个账本，面朝金光寺的方向站着。暮色里他高大得像一截炭黑色的石碑，脚下的影子拖出去老长。
"师父，"我小声说，"那些话是真的吗？智真真的两头吃？"
唐僧拍了拍皮囊里的银子，笑得露出虎牙："我怎么知道真的假的。那封密信是我昨晚临时写的，印是今早我诓智真说500文买一本金光寺盖印的《观音心经》将来摆在长安的寺里藏经阁，趁他数铜钱的时候，多盖了一下，至于手印是我自己按的，他还能记得老和尚的指纹和我的指纹有啥区别。"
我脚下一绊差点摔了。
"那黑熊要是回去一对质……"
"他不会对质的。"唐僧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一个人知道自己被身边最信的人卖了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杀，不是问。等他杀完了智真，发现密信是我编的，那时候我们早过了山了。"
他顿了顿，接着道："而且就算他发现被骗了，他也不会追上来。因为他手里那本账本是真的，上面有他黑风山这十年作奸犯科的铁证，虚中有实他分不清。他得先想办法把账本和金光寺的那帮和尚处理干净，才有功夫管我们，再说那几个塘底的箱子至少是真的，他该谢我们的。"
“那他密信和账本都拿到了，为啥不杀我们，他不怕我们跑出去了再报官嘛。”我继续一边踢着路上的石子一边问到。
“没必要，黑熊本就不是嗜杀的之人，偷听寺庙的沙弥聊天说，他杀那几个富商要么是仗着朝廷的背景不肯屈服，要么是看不起这些落草的穷苦人不信他真敢杀人。靠着寺院多年，他虽然不信这些，但杀我们两个无关紧要的和尚，沾更多的因果也非他所愿。另外就是这种山匪都讲究一个义，我们先把能给的好处都抛给他了，他若是再杀我们就是坏了道上的规矩，很容易失了人心，难以服众。这对一个山大王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秋风从山口灌进来，吹得唐僧的袈裟猎猎作响。他的背影晃晃悠悠的，布袋里的银子叮叮当当，配着他哼的小调，好听极了。
“和尚不是不打诳语呢么”我还在嘀咕呢
"走吧悟空，和尚还不吃肉呢，命先守住再守戒"他回头冲我眨眨眼，"当然馋虫镇不住，命也要没的，阿弥陀佛，前面镇上那家驴肉火烧再不去，人家要打烊了。"
我跟在后面，忽然觉得这个师父比我以为的要厉害得多。他身上没有几件值钱的东西，可他把所有东西都变成了值钱的——包括别人的秘密，别人的把柄，还有别人的恐惧。"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12054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