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516644" ["articleid"]=> string(7) "7311448"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6498) "第2章 逃出女儿国------------------------------------------。那双眼睛曾经能点亮整个西市的灯笼,送我离开女儿国的时候还带着些像灯烛的火,后来我梦见的时候浑浊得像泡了三天的茶汤,瞪着我,嘴唇翕动,说不出一个字。我知道她想问什么——为什么不救我?。里面都是年轻貌美的尼姑,牌匾上写的是"慈航渡",得了个别名叫女儿国,门前种着两棵银杏,秋天一地黄叶,香客络绎不绝而且几乎都是男人,都说是救苦救难的观音灵验,男人拜完观音出门眼里都是恋恋不舍。后院的地是松的,常年散发着一股骨头腐烂的味道,混在檀香里,不仔细闻不出来。埋着不少得了病,亦或是不听话的骨头。,不知道还叫师太还是叫老鸨的老女人捏着我的下巴左看右看,指甲掐进我肉里。"呦,浑身是毛,稀罕。"她说,"能卖个好价。"。她端着碗蹲在我笼子前,看我狼吞虎咽地扒饭,忽然伸手摸了摸我脸上的毛。”你叫啥?”她问“孙……悟空”我没有说师父给我起的名字,我学着那个年轻和尚的语气说出这个名字。"你多大了?"她问。。没人告诉过我。"比我小。"她笑了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我十四了。师太说再有缘人肯出三百两香火钱,就给我佛前开光。",只觉得她笑起来好看,像春天河面上的碎光。到了很后来后来我才知道,放外面的妓院叫"梳拢",是女儿国姑娘们第一次接香客的日子。。她给我带饼,带枣,有一次还偷了一小壶酒,辣得我直咳嗽。她笑得前仰后合,笼子里的草被我扑腾得满天飞。"你跑吧。"有天夜里她突然说,声音压得很低,"后墙有个狗洞,我帮你看着人。"。月光照在她脸上,白得像一张纸。"你跟我一起走。"我说。,然后摇头:"我走不了。我爹把我卖给老师太的时候摁了手印的,跑出去也是抓回来打死。""那我也不走。"
"你傻。"她揪了一根我胳膊上的毛,"你是个男孩子,老师太留着你也是当猴戏卖。你知道吗,上个月她就卖了一个侏儒,送去扬州的戏班子了。你留在这儿没好下场。"
我攥着栏杆不说话。她叹了口气,把脸贴在铁条上,凉凉的鼻尖蹭到我的手指。"小毛孩,"她叫我时声音细细的,"你出去以后要是发了财,记得回来赎我。"
"怎么发财?"
"我怎么知道。"她笑了,"偷也成,抢也成,反正你本事大。"
她以为我本事大。其实我什么本事都没有,只是浑身长毛,看着唬人。
那天之后第七天,老鸨说来了个西域的胡商与庵里很有缘,大手一挥就是五百两。秋月要开光了。
我听见秋月在房里哭,听见师太骂她不知好歹,听见瓷碗砸在地上碎成一片。那天晚上我咬断了笼子上的铁丝,满嘴是血,跑到后院去扒狗洞。土是湿的,手指插进去,挖出一截白森森的东西。我盯着看了很久,才认出是一根手指骨,小指的,上面还套着半个铜环。
我吐了。
狗洞太小,我钻不出去。浑身是毛的身子在狭窄的洞口卡住了,进退不得。我拼命往前挣,背上的皮被磨掉了一大块,火辣辣地疼。最后我把自己从洞里撕了出来,像蜕了一层皮,夜风灌在伤口上,凉得我直哆嗦。
我跑了。
跑了二里地我才停下来,蹲在路边干呕。身后慈航渡的方向突然亮起来,火光冲天,夹杂着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吼声。
"走水了——走水了——"
我回头看着那片火光。秋月还在里面。
我想跑回去,可腿不听使唤。我在路上发了一会儿抖,然后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身后是漫天大火,烧红了大半个天。我在前面,一步一顿,浑身是血和泥,头顶的毛被烧焦了一缕,散发着一股怪味。
走了不知多久,天亮了。我坐在一条河边洗脸,河面上映出我的倒影——一个浑身长毛的少年,脸上横七竖八全是伤,眼睛亮得吓人。
秋风从河面上吹过来,裹着一股桂花香。我忽然想起秋月那个晚上说的话——"你出去以后要是发了财,记得回来赎我。"
我把脸埋进河水里,冰得牙齿打颤。河底有石子硌着我的额头,我顶着那块石头,一动不动,直到肺里最后一口气耗尽才猛地抬起头来。
水珠顺着我的毛往下淌,分不清是河水还是别的什么。我站起身,朝东边走去。听说东边有海,海上有仙山,仙山上有长生不老药。我不想要长生不老,我只想要本事,天大的本事。
大得能掀翻一座妓院,能从火里抢出一个人来。
后来的路我记得不太清了。浑浑噩噩走了几个月,饿了就偷供桌上的馒头,困了就睡在土地庙的香案底下。我的毛越来越长,越来越脏,结成一缕一缕的,活像个野鬼。
那天我在一座破庙里过夜,半夜被雷声惊醒。庙外下着瓢泼大雨,有个人推门进来,浑身湿透了,穿着件辨不出颜色的袈裟。他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
"毛孩?"他说,"你是那个西市的毛孩?"
我盯着他。雨水从他脸上淌下来,轮廓渐渐清晰——很年轻,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是当年给我碎银子的那个和尚。
"你怎么在这儿?"他问。
我没说话。他走过来,蹲在我面前,又伸手摸了摸我的头顶。那只手是温热的,带着雨水的气息。
"你的毛又长了。"他说,"悟空。"
我忽然哭了出来。没有声音,眼泪从毛缝里渗出来,一粒一粒滚下去。他什么都没问,只是坐在我旁边,把身上湿透的袈裟脱下来披在我肩上。
"走吧,"他说,"跟我去取经。"
"取什么经?"
"不知道。"他笑笑,"但路上能遇见很多人,很多事。也许能帮你找到你想要的东西。"
我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亮亮的,像当年秋月眼睛里的碎光。
"你叫什么?"我问。
"法号玄奘。"他说,"不过认识我的人都叫我唐僧,我也是个和尚,和你以前的师傅一样,不过我比他有钱,我是唐王亲封的。"
他拍了拍腰间鼓鼓囊囊的布袋,里面叮当作响。
"走吧,悟空。路上我请你吃饼。""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12054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