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狠，却实在。
夜妄川沉默片刻，重新拾起笔：“借苏师兄吉言。等我抄完这一百遍，便去会会那些所谓的外门天才。”
苏清弦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欲速则不达。你体内那两股气，若不能调和，上了擂台，怕是会被人当成妖怪打死。”
夜妄川笔尖一停，墨汁在纸上晕开一小团。
被当成妖怪打死？
这书生，果然看得透彻。
……
天色渐黑，夜妄川终于放下了笔。一百遍《静心诀》，抄得他手腕发酸。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走出藏书阁，晚风带着凉意。演武场那边的喧嚣已经小了很多，但依旧能听到点名声。
他没有回弟子房，而是又摸到了伙房。
虽然刚吃过一顿，但他总觉得，那胖道士玄同炖的汤，似乎对安抚体内的神魔之气有奇效。而且，他现在急需打听一下这外门大比的详情。
伙房内，灯火泛黄。
玄同正坐在一张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根骨头，不慌不忙地啃着。看到夜妄川进来，他眼皮都没抬，只是鼻子子一哼：“啧，扫地的又来了？今天没剩汤了，就剩这块骨头，爱吃不吃。”
夜妄川也不客气，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他对面，顺手拿起桌上半块冷掉的饼，掰开就往嘴里塞：“道长，听说外门要大比了？”
玄同啃骨头的动作一顿，小眼睛眯成一条缝，上下打量了夜妄川一番：“怎么？你这扫地的也想上去凑凑热闹？别到时候被人一拳打趴下，连我这烧火房在进不来了。”
“打趴下？”夜妄川咀嚼着冷硬的饼，含糊道，“那也得看是谁的拳头硬。道长，你消息灵通，给我透个底，这大比，有什么猫腻没？”
玄同把啃干净的骨头往地上一扔，伸出油乎乎的手指，蘸着桌上残留的汤汁，在桌面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猫腻？哪都有猫腻。这次主持大比的是外门执法长老，这老儿的亲传弟子赵莽，那是外门第一高手，炼气七层巅峰，一手‘青岚剑法’使得出神入化。这名头，十有八九是他的。”
说到这，玄同抬起那张油腻的脸，冲夜妄川咧嘴一笑：“不过嘛……这赵莽有个毛病，喜欢在擂台上废人手筋脚筋，下手极黑。你这细皮嫩肉的，上去怕是要被扒层皮。”
夜妄川心中一动。废人手筋脚筋？这倒是个狠角色。不过，他夜妄川怕过谁？体内藏着神魔两位老祖宗，还怕一个外门弟子？
“多谢道长提醒。”夜妄川把最后一口饼咽下，站起身，“那赵莽，我喜欢。”
玄同翻了个白眼，重新拿起一根骨头：“你喜欢？呵，到时候别哭着回来找我要剩汤喝。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丢给夜妄川，“刚出锅的猪油饼，趁热吃。你这身子骨，太虚。不补补，上了擂台连人家一拳都扛不住。”
夜妄川接过油纸包，入手温热，一股猪油混合着麦香的气味扑鼻而来。他打开一看，是两张金黄酥脆的饼，边缘还冒着细微的油泡。
他抬头看向玄同，那胖道士却已经背过身去，只留给他一个圆滚滚的背影，嘴里嘟囔着：“赶紧吃，吃完滚蛋。别耽误我炼丹……哦不，睡觉。”
夜妄川看着那两张饼，又看了看玄同的背影，心中莫名一暖。
这胖道士，嘴毒心软。
他拿起一张饼，狠狠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碎裂，滚烫的猪油和着麦香在口腔中爆开，暖流顺着喉咙一路滑进胃里，连带着体内那两股躁动的神魔之气，似乎都在这股暖意中安稳了几分。
“多谢。”
夜妄川低声说了一句，也不管背对着他的玄同听没听见，将另一张饼揣进怀里，大步走出伙房。
夜妄川站在伙房外的空地上，啃着猪油饼，望着远处演武场的方向，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外门大比……
赵莽……
很好。
他倒要看看，是这外门第一高手的拳头硬，还是他夜妄川的断剑利！
“嗡……”
手中的断剑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战意，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嗡鸣，剑身上的锈迹在星光下，似乎又剥落了一丝。
而在伙房内，背对着门口的玄同，听着远去的脚步声，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他随手一弹，一点火星落入灶膛，原本将要熄灭的柴火瞬间腾起一簇火苗。
“这小子……有点意思。希望别死得太快，不然这道‘九转玲珑养生汤’，少了个最合适的食客，可惜了。”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藏书阁的门被推开，夜妄川再次走了进来。他脸上带着一丝疲惫。昨夜那张猪油饼的效力显然还在，体内的神魔之气虽然依旧躁动，却不再像昨日那般难以控制。
他走到角落的桌案前，却发现桌案上已经摆好了一方砚台，砚台里是新磨的墨，墨色浓郁。旁边还放着一支崭新的毛笔，笔锋锐利，一看就不是凡品。
而在桌案的另一端，苏清弦正端坐在那里，手里捧着一卷书，见他进来，抬眼道：“墨已研好，笔已备妥。夜师弟，今日需抄写的，是《养气篇》。若连笔墨都伺候不好，何谈上擂台？”
夜妄川看着那方砚台和那支笔，又看了看苏清弦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心中了然。
这书生，这是在变相支持他去参加大比？
或者说，是在逼他更快地在“静”与“动”之间找到平衡？
“多谢苏师兄。”
夜妄川没有多言，坐下，挽袖，提笔。
这一次，他的笔锋比昨日更加沉稳，字迹依旧狂放，却在狂放中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韵律。
窗外，晨钟再次响起。
演武场的喧嚣，似乎比昨日更近了一些。"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11599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