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514076" ["articleid"]=> string(7) "7311118"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8562) "第3章 开始------------------------------------------,沈青岚让赵大柱把院墙南面那截断墙拆了。"拆墙?"赵大柱拎着门板木条站在晨风里,脸上的表情像在确认自己没听错。"拆。只拆南墙。石头码到地头,土坯打碎拌进垄里。""为什么是南墙?"陆沉舟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他扶着门框站着,脸色还是白,但能下地了。酒换了药之后,烧退了些许,伤口周围的暗红淡了一层。,头也不抬:"南墙挡了一冬天的日头,底下的土化冻比别人家早。墙拆了,那一片地的地温能高三度。三度就是活的跟死的区别。"。他靠着门框,看赵大柱抡着胳膊把土坯一块一块敲碎。赵大柱只剩一条右臂,但下手的力道丝毫不差,每一锤下去土坯裂得均匀。,带回两捆草帘子、三袋麦秸、还有一条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来的破棉被,棉絮硬得像石板。沈青岚把棉被拆开扯松,跟麦秸混在一起,堆在墙根底下备用。。里正站在最远的一棵老榆树下背着手看,不靠近,也不走。沈贵的人蹲在院门口的石碾子上,嗑着瓜子,眼睛一眨不眨。。她把昨天切好的七十三块土豆种又清点了一遍,指腹挨个翻看芽眼的颜色。浅紫,鲜活,没有发黑。七天之内,如果温度能维持在十五度以上,这些芽就能长出根系。"赵大柱,把南墙那块地翻出来。只翻两寸深,别伤底下的冻层。",从断墙的地基处开始往下撬。表面的冻土不到两指厚,底下是半化冻的潮褐土,翻出来的时候冒着淡淡的白气。"暖的。"赵大柱捏了一把土在掌心,"底下是暖的。""地气上来了。"沈青岚走过去蹲下,手背贴着翻开的断面感受温度,"现在是卯时,地温大概六到七度。白天日头晒着能到十度。但土豆催芽需要十五度往上——必须再往上提。",对着那堆麦秸和草帘子比划了一下。陆沉舟不知何时走到了她旁边,手里多了一根烧过的炭条。"你把刚才说的地温数据给我。"他声音哑着,"我来算。如果南墙拆了,日晒时长从卯时末到申时初,斜射角度——"
"你算得准?"
"工部的水利预算,都是我来核。"
沈青岚看了他一眼,报了三个数:"卯时末地温六度。午时地面温度可到十度。申时初回落到七度。覆盖层要求保温增幅五度以上,持续至少六个时辰。"
陆沉舟用炭条在断墙的石头面上飞快地划了几道。他手指在抖——发过烧的人体力还没回来——但划出的数字一笔一画清清楚楚。沈青岚凑过去看,是等比数列的散热估算。
"草帘子加麦秸,厚度三寸,"陆沉舟抬头,"日间储热足够。但夜里不行。夜里降温太快。你要在覆盖层底下加一道持续热源。"
"发酵粪。"沈青岚接话,"猪粪马粪都行。拌了麦秸堆在覆盖层底下,好氧发酵能产热,持续四到五天。我昨天就在想这个。"
陆沉舟嘴角动了动:"你也懂这个?"
"农书上的。"她避开了他的目光,"你去歇着。赵大柱——巧儿,跟我去村西猪圈借粪。"
借粪这个说法把林巧儿的脸吓得白了一瞬。但她没吭声,跟在沈青岚后面出了院门。
村西的猪圈是三家共用的,围了一圈矮石墙,里面两头半大黑猪哼哼唧唧地拱土。圈边堆着大半人高的陈粪堆,表面结了白霜。
沈青岚走过去,伸手插进粪堆内部。手套是没有的,她就光着手探。指尖触到里面微温的发酵层,她抽出手来,指缝里全是黑褐色湿料。
"这堆翻过没有?"她问旁边蹲着的孙寡妇。孙寡妇是林巧儿昨晚唯一没拒绝给东西的人,给了半捆干玉米皮。
孙寡妇搓着手站起来:"上个月翻过一次。里头现在还热着呢。"
"行了。"沈青岚甩了甩手上的粪渣,"赵大柱,装袋。装十袋。巧儿你去找陈铁匠——他是不是村里打铁的?"
"是,但陈铁匠的腿——"
"不管腿不腿。你去告诉他,我要一张半圆形的铁皮,像瓦片那样,长三尺宽一尺,边缘要卷边。我拿硝土的辨认法跟他换。明天之前做出来。"
林巧儿点点头,撒腿跑了。
沈青岚回到院子里的时候,赵大柱已经扛了两袋发酵粪进来。沉。一袋得有七八十斤,他单臂扛着走,肩头的肌肉鼓起一团,脸上没多少表情。
"放南墙根底下。"沈青岚指挥,"沿着翻好的地垄排开,间隔两尺。"
她自己在墙根底下把那堆草帘子和麦秸铺开来。程序在心里过了一遍:最底层铺两寸厚麦秸,中间铺发酵粪,再覆盖一层土,最上面压草帘子。发酵产生的热量往上走,土层保温,草帘子防风。三层结构,理论上能把地温拉到十四五度。
陆沉舟坐在门槛上,用炭条在石板上画了一幅简图,丢过来给她看。图上有尺寸标注,还有发酵热量的散失计算。
"如果粪堆温度能到四十度,"他说,"透过三寸土层之后,夜间也能维持在十二度以上。差一点。但配合日晒——够用。"
沈青岚看着那张图,心里头那块石头松动了一角。她把图折好塞进袖子里,蹲下去开始铺第一层麦秸。
"我帮你。"陆沉舟站起来,裤腿上的土拍不掉,他就干脆没拍,一瘸一拐地走到垄边。
"你伤口——"
"我右手能动。"他蹲下来,把麦秸均匀地摊开。动作不快,但手法有章法,每一把麦秸铺过去之后还用手掌压平——修水利的人,对"平整"二字有执念。
两个人蹲在寒风中铺麦秸,隔着一垄土的距离。谁都没说话。风从拆开的南墙豁口灌进来,吹得沈青岚的嫁衣下摆猎猎响。她没戴手套,手指冻得发木,但铺麦秸的动作一直没有停。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三层结构铺完了。七十三条垄,每条垄上压着一层发酵粪土混合物,再覆草帘,边角用石头压严实。远远看过去,南墙根的这片地像铺了一排黑褐色的棉被。
赵大柱蹲在地头喘气,单臂的活儿干下来汗湿了后背。林巧儿跑回来了,身后跟着陈铁匠——拄着拐,但腰板挺直。
"你要的铁皮,"陈铁匠嗡声嗡气地开口,"我得三天。"
"三天来不及。"沈青岚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土,"两天。我教你认硝土的七种变化——从土色、气味、雨季泡出的水色、还有踩上去的回弹手感。够你吃一辈子。"
陈铁匠沉默了一会儿,点了头:"后天午时。"
他走之后,沈青岚走到第一条垄的草帘子旁边,弯腰把手插进覆盖层摸了一下。底层透上来的温度是温的。不烫手,但绝对是温的。
"成了?"赵大柱问。
"成了。"沈青岚直起腰,目光扫过那七十三块埋进土里的土豆种——现在看不见了,全在覆盖层底下安静地待着,在发酵粪的微热里等着根尖往下钻。
她转过身。院门口的沈贵的人还在嗑瓜子,但脸上一副吃错了东西的表情。
沈青岚走到灶台边倒了碗冷水灌下去,然后对着院里三个人说了一句:"现在开始,这七十三条垄,任何人靠近一步——不管是谁——直接打出去。"
赵大柱把削尖的木条横过来,在手里掂了掂。
"行。"
院外的人群在天黑之前散了大半。里正的老榆树底下空了。沈青岚靠着灶台坐在门槛里侧,看着最后一线天光从南墙豁口压下来,落在那片盖了草帘子的地上。灰褐色的草帘边沿被夕阳染了一层暖光。
陆沉舟坐在她旁边,中间隔着半步。两个人看着同一个方向。
"第七天,"他忽然开口,"如果真长出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沈青岚把已经凉透的碗在手里转了半圈,指腹摩挲着碗沿的缺口。
"长了再说。"
她站起身,把空碗搁回灶台,走向南墙根。草帘子底下透出极淡的潮气,混着发酵粪的微酸。她蹲下来,用指尖轻轻挑开一角,底下的土面泛着深褐色,湿润,微温。
芽还没出来。但土是活的。
她盖上草帘,压好石头,站起来往回走。冷风灌过后颈,她打了个哆嗦。但脚底踩着的这片地,已经有了一点点不一样的热度。
那点热度从土里往上升,隔着鞋底,一路传到脚心。"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1130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