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514075" ["articleid"]=> string(7) "7311118"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10676) "第2章 七日死约------------------------------------------,沈青岚就醒了。。她把自己身上那件粗红嫁衣裹紧了,光脚踩在地上——冻得一个激灵。昨晚临睡前她让赵大柱把炕烧到最热,但土坯墙漏风太快,半夜她就感觉到热量往外抽。这屋子要是放在现代节能检测里,能耗评级得是负的。。林巧儿蜷在灶前的一堆干草上,睡得正熟,嘴角挂着一道口水印。赵大柱没睡,靠在门框内侧坐着,膝盖上横着一截门板劈下来的木条,半闭着眼。"你睡会儿。"沈青岚说。,眼底是红的:"外面有人蹲了一夜。沈贵的人。""让他蹲。"沈青岚走到地窖口,掀开那块压在盖子上的石头。地窖不到一人深,里面黑洞洞的,一股潮湿的土腥气往上冒。"火折子给我。",拔开塞子吹了一口,火星亮起来。沈青岚接过去,踩着窖壁上的脚窝下去。底下比上面还冷,但空气湿润。她的脚踩到一层松软的土,蹲下来,火折子凑近——角落里堆着一小堆东西。。土豆。表皮干瘪皱缩,但芽眼凸起,冒出了浅紫色的幼芽,最长的有两寸。拿起来掂了掂,掐了一下。没烂透。内部还有水分。"发芽了。"她低声说,语气里有一种极淡的欣慰,"春化完成了。",数了数——二十二个。个头不大,拳头大。如果全部切块做种,能分出七八十块芽眼。这是她手上全部的资本。,外面已经天光大亮。晨光惨白,透过破窗纸照进来,照出空气里浮动的灰尘。沈青岚把土豆摊在灶台边的木板上,一个挨一个摆开。林巧儿醒了,揉着眼睛凑过来看:"这是什么?""救命的东西。""长芽了还能吃吗?""不能直接吃。发芽的土豆龙葵素超标,吃了会中毒。"沈青岚从灶台底下抽出一把豁了口的菜刀,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但把芽切下来,种下去——能长出新的。"
林巧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蹲在旁边看。
沈青岚开始切。刀不快,她切得很慢,每一刀都对准芽眼外围半寸的位置,切成楔形的小块。边切边把切好的块扔进草木灰里滚一圈——赵大柱昨晚烧的门板灰,碱性的,能杀菌防烂。
"你在做什么?"陆沉舟的声音从炕上传过来。比昨天清了些。
沈青岚没抬头:"切种。"
"……土豆。发了芽的土豆,切块做种。你没见过?"
炕上沉默了几秒。然后陆沉舟撑着胳膊坐了起来。他的动作很慢,每动一下嘴角都抽一下——胸口的伤在疼。但他还是坐起来了,靠在墙上,看着灶台边的女人。
她的手指被冻得通红,指甲缝里全是泥和草木灰。刀刃不快,她切一会儿就用拇指腹蹭一下刀背试锋,动作熟练得不像一个农妇。
"你是哪儿的人?"陆沉舟忽然问。
沈青岚手顿了一瞬。
"沈家村的。"她继续切,"你昨晚不是问过了。"
"沈家村的姑娘,认不得硝土。更不会管那叫碱化土。"
沈青岚没接话。她把切好的土豆块码在木板上,数了数,七十三块。转头对林巧儿说:"拿个破陶盆来,装半盆干土,浇点水搅成泥浆。"
林巧儿跑去照做。
陆沉舟的目光一直钉在她背上。他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两人能听见:"你不是她。对不对?"
沈青岚把最后一颗土豆的芽眼切完,拍了拍手上的泥。转过来面对他。
"你也不是一个普通的工部小吏。"她说,"普通小吏不会随身带着手绘的河渠图。"
陆沉舟的脸色变了。他下意识摸向胸口——里衣夹层。
"别摸了。昨晚你烧糊涂的时候自己翻出来的,我替你塞回去了。"沈青岚走到炕边,居高临下看着他,"咱俩扯平了。你有秘密,我也有。谁也别问谁。先把命保住了,再谈别的。"
陆沉舟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五秒。
"……行。"
院门被踹开了。
赵大柱几乎是同时弹起来的,门板木条横在胸前。门外站着沈贵和他那两个膀大腰圆的跟班。沈贵手里拿着一卷麻纸,另一只手拎着一小袋东西。
"谷子。"他把袋子往地上一摔,"十斤。你要的干净谷子。还有这个——"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黑陶坛子,砰地搁在门槛上,"老酒。三十年的,我爹埋的,够度数了吧?"
沈青岚走过去,拎起酒坛拔开塞子闻了闻——高度粮食酒,至少五十度。好东西。
"艾草呢?"
"我一里之长,还给你找艾草?"沈贵冷笑,把那卷麻纸展开,往她面前一递,"你先把这个签了。"
麻纸上写着几行字,墨迹很新。沈青岚扫了一眼——七日之内,若不能种出可供全村分食的粮食,沈青岚自愿"以身祭河神",所有田产归沈氏宗族。下方按了一个红手印,是里正的。
"你活不活,我不管。"沈贵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但你昨晚满村喊你七天能种出东西来。大家都听见了。你要么签这个,证明你是真有本事;要么就闭嘴,把硝土的法子原原本本写出来,交给我。我保管不亏待你。"
院墙外又围满了人。比昨天多。里正站在人群最前面,捻着山羊胡不说话——但他杵在那儿,就是表态。
沈青岚拿着那纸契约看了两遍。她没发抖,没咬唇。她甚至笑了一下。
"七天。种出可供全村分食的粮食。"她把纸翻了个面,指着背面的空白,"那我加一条——如果我种出来了,你沈贵名下的三亩旱地,归我。里正作证,咱们立字为据。"
人群嗡嗡地炸开了。
沈贵脸上的笑意僵住。他的旱地虽然贫瘠,但位置好,贴着村东的河边,沈青岚昨天说要挖暗河的就是那片方向。
"你——"
"你不签,我就不签。"沈青岚把契约叠起来,塞进自己袖子里,"你要我现在还你也可以,那我进屋去了。七天后见。"
她转身往屋里走。沈贵的脸一阵青一阵白。里正在人群里咳了一声。沈贵咬了咬牙:"行!我签!"
他从怀里掏炭笔,在那纸反面歪歪扭扭添了一句,画了个押。
沈青岚转身接过来,让赵大柱把早就准备好的红泥印泥端出来——昨晚她让林巧儿用红土和米汤调的。她按了个手印在上面,然后当众把契约展开给所有人看。
"都看清了。"她说,"七天后,如果我的地里长出粮食,沈贵那三亩河边旱地归我。如果没长出来,我跳河。"
她把纸收好,拎起那袋谷子和酒坛,头也不回地进了屋。
陆沉舟靠在炕上,全程看完了这一幕。她进来的时候他嘴角微微上扬:"三亩旱地。赌命换的。"
"赌赢了翻十倍。"沈青岚把酒坛打开,倒了一点在干净的陶碗里,又撕了一截干净的棉布条浸进去,"把衣服掀开。换药。"
陆沉舟没动。
"我自己来。"
"你够得着背面的伤口?"
陆沉舟沉默了一瞬,侧过身去,慢慢解开了里衣。沈青岚把浸了酒的布条换到他伤口上,按压、擦拭、重新包扎。动作利落,不拖泥带水。陆沉舟咬牙扛着疼,脊背的肌肉绷成一块一块的。
"昨天你缝针的手法……"他忽然说,"你当过大夫?"
"看过几本书。"
"什么样的书,能教人用艾草烟熏伤?"
沈青岚把新布条系好,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样的衙门,会给一个被砍了一刀的小吏配上工部秘图?"
陆沉舟不说话了。沈青岚端着酒坛和谷子走到灶台边,把谷子倒进盆里,手指拨了拨,挑出里面的碎石和秕子。
"巧儿。"她喊,"帮我烧一锅清水。"
林巧儿啪嗒啪嗒跑过来生火。赵大柱靠在门口,把那块门板木条横在膝盖上慢慢削尖,眼皮底下一直盯着院外的人。
灶火升起来的时候,沈青岚把挑净的谷子倒进锅里,用那柄豁口刀搅了搅。
"赵大柱。"
"嗯。"
"你原来在边军,哪个营的?"
赵大柱削木条的手停了一拍。
"大同镇。右卫。"
"伤在哪儿?"
他抬起左臂,袖管空荡荡地垂着。沈青岚看见了——肘部以下是空的。他藏了一天一夜,用右臂干活扛人,愣是没让人看出来。
"刀?"她问。
"箭。蒙古人的透甲箭。连着骨头削了,大夫说保命要紧。"赵大柱语气平得像在说别人,"营里给了我五两遣散银。我走到半路就花完了。"
沈青岚没说什么安慰话。她把锅里煮滚的谷子粥盛了一碗,递给他:"喝了。明天开始跟我下地。"
赵大柱接过碗,低头看了看碗里稀稀拉拉的几粒谷子,仰头干了。
沈青岚回身走到木板前,看着那七十三块土豆种。灶火映在她脸上,她把手指伸到半空中试了试温度。
"巧儿,"她说,"等下吃完饭,你去村里各家各户敲门,问有没有不用的草帘子、破棉絮、麦秸堆。什么都要。告诉他们,拿东西来换硝土的辨认法。"
"他们会给吗?"
"你告诉他们,沈贵的三亩旱地马上要归我了。"沈青岚把一块土豆种翻了个面,看了看芽眼的朝向,"跟那片河滩地比起来,几捆破草帘子算什么。"
林巧儿点点头跑了出去。
陆沉舟在炕上看着她忙来忙去的背影。看了一会儿,他开口了:"你昨晚说七天种出东西来。怎么种?现在还是倒春寒。地表温度不到五度。"
沈青岚把最后一颗土豆种摆齐了,转身走到炕边。她蹲下来,与他平视。
"我在地窖里看过底下的土了。那层冻土层只有两寸厚。底下是半化冻的潮土。"她说,"只要把种子放在高于十五度的环境里催芽七天,芽体就能扎根,然后用地膜覆盖,保住地温。但这里没有地膜——"
她站起来,把灶台角落那捆干艾草拎起来晃了晃。
"用这个东西。艾草铺在垄面上,压土。保温、防冻、还能驱虫。我昨晚想了半夜,只有这个方案。"
陆沉舟看着她手里的干艾草,半晌说了四个字:"你疯了。"
"疯不疯,七天后看。"
她把艾草往地上一搁,走到窗边,用指甲扣掉一块窗纸上凝结的冰花,往外看。院子里蹲着两个沈贵的人,缩着脖子在寒风里盯着这间屋子。
沈青岚把冰花捻碎在手心。
"七天。"她重复了一遍,像是跟自己确认。
灶膛里火光猛地一蹿。木板上的七十三块土豆种,在跳动的暖光里安静地等着入土。"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1130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