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514074" ["articleid"]=> string(7) "7311118"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9828) "第1章 冲喜------------------------------------------,沈青岚已经把炕上的破褥子掀了。,草里爬着几只潮虫。她随手抄起墙角的扫帚,三下两下把草和虫一并扫到地上,露出底下黑乎乎的土炕面。手贴上去是凉的。这炕起码三天没烧过。"去找柴火。"她回头对林巧儿说。,手里攥着那块姜,脚底下像生了根:"柴……柴火在沈贵家里锁着。他不让!""那就拆门板。":"那玩意儿是松木的。劈了烧。赵大柱,你拆。",直起腰来擦汗。他看了看沈青岚,又看了看门口探头探脑的村民,嘴里嘟囔了一句:"我凭啥听你的?""凭你刚才看见了。"沈青岚从灶台底下摸出一块火石,在手里掂了掂,"我认得硝土。你不帮忙,明天沈贵把地全圈了,你连闻味的份都没有。",转身出去了。。围观的人群往后退了几步,有人喊着"别砸门板那是公家的",但没人真上来拦。。陆沉舟半睁着眼,额角的汗一层一层往外渗,嘴唇干得裂了三道口子,血珠结成了暗红色的痂。她伸手把他领口的盘扣解开两粒,发现里衣底下裹着一层厚厚的旧棉布——包扎着,缠到了胸口。布面上洇出陈旧的暗褐色。"伤口?"她问。,只盯着她。"我问你话呢。伤口是什么时候的?怎么伤的?""……三个月前。"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像砂砾在喉咙里磨,"有人……在桥底下等我。刀是斜着切的。没伤到要害。"
沈青岚掀开一点布条看了看。刀口已经合拢了,但边缘还肿着,泛着不正常的暗红——感染了。加上高烧,这就是他要死的全部原因。营养不良和慢性感染,放在现代医学是两个星期抗生素的事,放在这里等于判了死刑。
"你运气好。"她说,"伤口没切到肺。但现在里面发了炎,得把脓排干净。我去烧针。"
她转身去灶台,从针线筐里摸出一根最粗的缝衣针。把针尖在火石上蹭了几下,又用姜汤剩下的热水烫了烫。
炕边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沈王氏挤在最前面,脸色铁青:"你一个妇道人家,怎么能脱男人的衣服?你不要脸,我们沈家——"
"你要脸。"沈青岚头也不回,"你要脸就别在门口喊。去拿一碗米汤来,越稠越好。他需要碳水。"
"什么碳水?"
"吃的。你听不懂?去熬粥。"
沈王氏没动。
沈青岚把针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针尖。转回身,蹲在炕边,对陆沉舟说:"忍着。"
陆沉舟闭了闭眼,下巴绷紧:"嗯。"
针尖刺入伤口边缘红肿处的时候,他的身子猛地弓了一下,但一声没吭。沈青岚用拇指挤压周围,暗黄色带血的脓液流出来,顺着他瘦得凸起的肋骨往下淌。
"没有酒精。没有碘伏。"她一边挤一边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姜汤里的姜辣素只能杀菌一小部分。明天必须找到高度酒,或者明矾,甚至石灰水……"
"你在说什么?"陆沉舟咬紧牙关,"你说话……怎么奇奇怪怪的?"
"我在想怎么让你不死。"
她把脓挤尽,又烧了一根干艾草条,用烟熏了熏创口边缘。然后把那块旧棉布翻了个面,重新裹回去,打了个不太好看但还算紧实的结。
做完这些,她额头上也出了汗。
屋里安静下来。外面劈门板的声音停了,赵大柱抱着几块碎木走进来,在灶膛里架上,点火。火光照亮半个屋子,沈青岚看清了墙上的裂缝和房梁上挂着的蛛网。
这屋子比实验室的动物房还破。
"水。"她对赵大柱说,"井在哪里?"
"村东头,沈贵锁着。他每天一早一晚放两次水,每家每户拿桶去接,一人一瓢。"
"那刚才说让他烧热水,你烧的什么水?"
赵大柱从灶台边拎起一个瓦罐,晃了晃:"化了的雪水。昨天下了一场薄雪,我扫了半罐子。"
沈青岚看了一眼那罐水——浑的,底下沉着泥沙和草屑。
"把姜切了扔进去,煮开。什么也别加。"
赵大柱动手切姜。刀工很好,每一片薄厚均匀。当过兵的。
沈青岚靠着炕沿坐下来,这才感觉到冷。身上的粗红嫁衣根本不顶事,寒风从门缝和墙缝灌进来,像针一样扎在后背上。她抱住胳膊,目光落在炕上那个重新昏睡过去的人身上。
陆沉舟。工部出身,懂水利,认得硝土勘测法,被人构陷,从桥底下挨了一刀扔在那里等死。被沈家买来做"冲喜新郎",因为没人肯把闺女嫁给一个快死的人。
但这人刚才睁眼说的那句话,价值千金。
"工部五年前勘碱田的密法",这是一个坐标。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只是一个乡下农女,嫁过来之前大字不识。她沈青岚能说出"碱化土""硝积层"这些词,在这个村子里就已经是异类。但陆沉舟替她圆上了,他给了所有人一个解释:她说的是"朝廷的密法"。
他在护她。
为什么?明明第一次见面。
沈青岚盯着那张烧得通红的瘦脸,脑仁里各种念头翻涌着。外面的天彻底黑了,院子里的人散了多半。林巧儿蹲在灶台边添柴,赵大柱靠在门框上守着那罐姜汤。
院门口忽然响起脚步声。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来,手里提着一盏纸糊的灯笼,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
"沈贵来了。"林巧儿缩了缩脖子,往赵大柱身后躲。
沈贵。里长。沈王氏的亲儿子。
他把灯笼举高,照着沈青岚的脸。橙黄色的火光在她脸上晃了晃,他盯了三秒钟,嘴角一扯:"听说你在我家院子里发现了硝土?"
"你院子?"沈青岚没起身,抬着眼看他,"这宅子的地契在谁名下?"
沈贵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一个刚过门的冲喜丫头,上来就跟他谈地契。
"在……在我娘名下。那就是我家的。"
"你娘的名字,还是陆家的名字?陆沉舟虽然是入赘冲喜,但沈家嫁闺女过来,这宅子是陆家的婚房。地契应该是陆家的,也就是我丈夫的。"
沈贵的脸色变了。
"你别跟我扯这些!"他把灯笼往灶台上一砸,火星溅出来,赵大柱抬脚踩灭,"我说是我家的就是我家的!你一个女人家,嫁进来就是沈家的媳妇,沈家的东西。"
"沈家的东西?"沈青岚终于站起来了。她比沈贵矮半个头,但站起来的时候脊背绷得笔直,灯笼光在她眼底映成两个小点,"你刚才说,水井锁着,一天只放两次水。一家一瓢,对不对?"
"对啊!这是规矩!"
"那你现在告诉我。"沈青岚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我丈夫高烧四十度,需要喝水退烧。你那个规矩,救不救他的命?"
沈贵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你不救。"沈青岚往前走了一步,"那我就自己挖。我白天说了,这院子底下的硝土够换十两银子一亩。但我也可以不说。我可以把这里的地全部翻一遍,自己挖,自己卖,不告诉任何人。你猜——我挖出硝土之后,你那个"锁着的水井",还有没有人听你的?"
沈贵脸上的肉抖了一下。
院外那几个本已散了的村民,不知什么时候又聚了回来。隔着断墙,十几双眼睛在暗处亮晶晶地闪着。
"你在……吓唬我?"沈贵压低声音。
"我在通知你。"沈青岚退回到炕边,拎起那罐姜汤,给陆沉舟的碗里倒了一勺,"明天早上,我要十斤干净的谷子,一捆干艾草,一坛老酒——度数越高越好。你把东西送到门口,我教你辨硝土的法子。不送,后天我就挨家挨户教。"
"你——"
"别跟我讲规矩。"沈青岚端起碗,吹了吹热气,扶起陆沉舟的头,把碗沿贴到他唇边,"在这片地上,谁能让别人吃饱,谁就是规矩。你听不懂这句话,就回去问你娘。她刚才已经选过了。"
陆沉舟嘴唇动了动没睁眼,把半碗姜汤咽了下去。嘴角那一丝弧度,几乎看不见。
沈贵在门口站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灯笼被他自己砸熄了,月光照着他阴晴不定的脸。最后他转身走了,脚步声很重,踩碎了院门口一截冻硬的泥块。
人走了之后,林巧儿小声问:"他……他会送东西来吗?"
沈青岚把空碗搁在炕沿上,起身走到灶台边,从缸底又抓了一小撮霉米在掌心里看。
"会。"她说,"因为他娘今晚回去会跟他说,我抓土辨硝的那一下,是专业的。"
她顿了顿,把霉米扔进灶火里。火苗猛地蹿起来,照亮她平静的脸。
"现在的问题是。十斤谷子够吃七天。七天之后呢?"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响了一声。
赵大柱蹲在门边,忽然开口:"七天之后,咱们种什么?"
沈青岚转过来,看着灶火在他粗硬的脸上投下的明暗交界。
"地窖里有一袋土豆。"她说,"我白天闻到了。发了芽。明天挖出来看看——如果能用,七天,我种出能活的东西。"
"七天?"赵大柱皱眉,"七天上哪长出粮食——"
沈青岚没接话。她蹲下去,用手背碰了碰灶膛里的余烬——温度还在。
"这炕得烧起来。"她说,"明天天亮之前,把屋里每一条缝都用泥堵死。我要保温。"
赵大柱和林巧儿对视了一眼。谁都没再问。
炕上的陆沉舟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说了一个字。
沈青岚侧耳去听。那声音太轻了,但她还是辨出来了。他说的是:
"水……"
她又给他喂了半碗。月光从破窗纸的窟窿里照进来,落在他被汗水浸湿的鬓角上,像撒了一层薄霜。"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11300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