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子李氏看着堂上站着的施昭宁脸色复杂，似笑不笑地对着下面的妇人说，“王小娘，你来说说。”
王小娘好像早有预料一般，笑得更灿烂了，“不愧是施家的骨血，长得这般可人。”
李氏厌恶地看了一眼王小娘，王小娘在她之前投奔施府，与她官人施承泽一直以兄妹相称，谁知在李氏过门不久，就闹出他们二人酒后睡在一起的丑闻。这王小娘又惯会在官人面前使用伎俩，闹得他们夫妻二人一直不和。
这些年娘家人总不满她管不好后宅，被小娘耍得团团转。早知道有个外室子养在别庄，官人不常联系，也就假装不知道。谁知半月前，官人突然对他坦白，希望她出面接回这外室生的女儿。
反正在外头也没什么好名声了，小娘在府里作威作福，自己身边养了个由通房生的庶女。若是这次能让官人记自己一点恩情，多养一个外室子也无所谓了。
王小娘说完堂上没人说话，安静了一会儿，还是李氏先开了口：“你日后有什么打算？”
施昭宁依旧低着头恭敬道：“昭宁自知身份低微，感谢大娘子仁慈。”她知道在这府里说话要格外小心，早知道府里一位主母和一个小娘，她不敢妄自称呼“母亲”，还是要摸清楚大家底线才好行事。
李氏又端详了施昭宁几眼，道：“抬起头来我看看。”
施昭宁听话地抬头。
一白嫩清秀的脸庞露在众人面前，面色平静，不因为提到自身身世而哀伤，也不因为来到新地方而怯懦，只温温和和、落落大方地站在那里，像一幅美好的画卷。
李氏一边喝茶一边点头：“模样还行，大家都不熟悉，你自己说说。”
施昭宁回答：“昭宁现下十四了，还有三个月十五岁，跟庄园嬷嬷看过账，能简单识得几个字。”
李氏默默嘱咐道，“既来了施府，往后你就跟着怡然在我身边住着。”
王小娘坐直身子，接着说：“你有两个哥哥，哦不 一个哥哥，怪我嘴欠。哥哥施旭，在外公务，怡然是姐姐，长你一岁。你以后就是四姑娘。”
李氏听到王小娘提到家里的子女，就十分愤怒，不耐烦地打断王小娘，看向身边的向嬷嬷：“好歹是官人的女儿，在我院子后面给她拨个小院，吃穿用度就跟着怡然的来。”
施怡然脸色一僵，看向李氏：“母亲，她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怎么能养在母亲身边，还……”
王小娘看向欲言又止的施怡然讥笑道，“怎么，三姑娘是想说，她一个外室子怎么配和你这个嫡长女一般待遇？”
“在主母院子里养了几天，就真忘了自己是从谁肚子里爬出来的了？”王小娘一边说一边看着周围的下人。
李氏象征性地维护了一下施怡然的面子，好歹是养在自己跟前的，一直以来也算忠心：“都少说两句吧，官人说过的，逝去的人不许议论。别惹得外人笑话我们没有规矩教养。”
王小娘假装陪笑：“大娘子说得是。官人却是极好的，总是怜惜我们这些可怜人。”
施怡然愤愤地瞪着王小娘，她是通房生的女儿，通房在世时，虽说她也是养在嫡母身边，但是和亲生母亲出出入入，总免不得被人笑话议论。前两年，亲生母亲去世，她像去了块心病一般，更加殷勤地伺候在嫡母身边。“我可不是可怜人，我有母亲护着。”说着她更向李氏靠了靠。
王小娘激怒了施怡然之后不再说话，她每每都是如此，只是提醒这个小姑娘不要忘了自己的生母。
施府里众人并不亲热，李氏瞧不上王小娘，自己带在身边的施怡然在她看来也不过是个物件儿般养着，左不过都有下人操持，自己并不用真的做什么，白担了母亲的身份，也没什么不好，自己子女稀薄，就一个儿子，还死在了战场上。
那王小娘的伎俩她一般也不爱计较，她还想维持与官人的表面和平。
王小娘也瞧不上李氏，总是端着大家闺秀的架子，连自己夫君都拢不住，还假清高。
说着李氏叫施昭宁跟着管家走，“下去收拾收拾歇着吧。”
施昭宁听着正堂上的话，始终静静地站着，听到大娘子说话又规规矩矩的行礼。
转身的瞬间她扫过众人的脸，见到的是冷漠、看热闹和厌烦。
施昭宁一走，王小娘也觉得没意思，站起来跟着离开了。
正堂里就剩下了李氏和她身后的施怡然。
施怡然小心地观察着李氏的表情，试探地凑上前去，拉着李氏的手臂撒娇道：“母亲，您为什么要养那个施昭宁，您已经有女儿啦，我一定会好好孝顺您的。”说完她微蹲下身子，仰着头看着李氏。
李氏抚上施怡然的手背，看着她：“你父亲平时很少管家里的事，如今提了要我养着施昭宁，那便养着就是，何必为了一个小丫头伤了你父亲的信任。”
“说不定父亲念她可怜，只是随口一提。”施怡然不肯放弃，继续揣测。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且先养着看，日后看你父亲态度再说，无非是多张嘴的事儿，你又何必在意。”李氏像是劝说施怡然，又像在自言自语。她又推说，“先下去吧，我也累了。”
施怡然识趣地倒着退下。
房嬷嬷自然地走上前，帮着李氏捏着肩膀，李氏随意地倚在榻上，说道：“那丫头长得倒好，说不上哪里有点眼熟，总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时也想不起来了，身边许久没见过长相这般清纯、美好的女子了。”
“确实长得不错，也规矩，只是怎么突然能让大人接回她，想必不像表面那么简单，夫人还要多提防些。”
“一个小丫头，无依无靠的，还不是任人磋磨，我这般年纪了，无儿无女的，到老了也不过一捧黄土，哪还有什么盼头，她能把我怎么样。”
“那大娘子打算把她和三姑娘一般养着？三姑娘会不会不愿意？”
“左右都不是亲生的，三姑娘待我也不过是为了改变身份罢了，若她有个体面的母亲，怎还会这般讨好伺候。”
房嬷嬷一愣，本以为大娘子是看中三姑娘的，如今这般说来，也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看着府里几个姑娘，做做顺水人情。不过，这样也好，不争不抢，也能无忧无虑些。"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11027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