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508050" ["articleid"]=> string(7) "731064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17007) "离天空最近的地方05------------------------------------------,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说已经到了机场,过了安检,在候机厅等着。还说商务舱的休息室里有免费的牛肉面和水果,他吃了两碗。顾周看着那条消息,想象盛滨坐在商务舱候机厅里对着牛肉面拍照的样子,笑了一下。然后他把手机揣进兜里,推开房门。。茶几上摆着几盘菜——藏式烤羊排、清炒高原菌菇、一碟糌粑点心,还有两碗热气腾腾的酥油茶。金铎正把筷子从消毒纸套里抽出来,整整齐齐地摆在碗旁边。他听见门响,抬起头,朝顾周招了招手:“醒了?过来吃饭。楼下餐厅刚送来的,趁热。别饿着。”,看了他几秒。金铎换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茶几上的菜摆得很整齐,两双筷子并排放在碗上,方向一致,间距相等。连那两碗酥油茶的位置都跟桌沿保持着一个固定的距离。这个人连摆个碗都有强迫症。“不饿。”顾周说。“不饿也得吃。”金铎站起来,把他往茶几那边领,语气里带着一种习惯性的不容拒绝,“中午你就没怎么吃,下午又在外面转了半天。高原上饿肚子最容易高反。先喝口汤,这个菌菇汤清淡,不腻。”。他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酥油茶,端起来喝了一口。咸的,奶香很浓,还有点淡淡的茶涩。金铎在他对面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羊排放进他碗里。顾周看着那块羊排,没有动筷子。他把酥油茶放下,靠在沙发背上,看着金铎。“你查过我没?”他问。。就那么一下,很短,不到一秒,然后他继续把筷子伸向那盘菌菇,夹起一片放进自己碗里,动作很稳,像是在给自己争取思考的时间。“……查过。”他说。没有否认,没有反问“你怎么知道”。他了解顾周——顾周用这种语气问问题的时候,最好不要跟他绕弯子。“说来听听。”顾周把腿翘起来,姿态懒散,像是要听八卦。,拿起纸巾擦了擦手。他在沙发上调整了一下坐姿,然后开口,语速不快,像是在汇报一个项目背景:“你父母在你十七岁那年出车祸没了,你接手了家里的便利店。本来你能上重点大学,分数线够了,但你放弃了。后来保险赔了些钱,你卖了之前的房子,换了我们曾经住的那套三室两厅。那段时间你不太出门。后来开始到处旅游,社交媒体账号上发了不少风景照。便利店前阵子兑出去了,每个月有点收入但不多。”,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对方打分。:“哦。有哪不对的吗?”“……”金铎沉默了一下,“没有。跟你和我说的一样……没什么问题。”

顾周拿起筷子,夹起那块羊排,咬了一口。羊肉很嫩,油脂在嘴里化开,混合着孜然和某种藏区特有的香料的气味。他嚼着肉,看着金铎,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让金铎有点发毛。

“那你说说,”顾周把骨头吐在碟子里,擦了擦嘴角的油,“两年多前那天晚上,你浑身是血出现在我进货的面包车里,是个什么情况?”

客厅里忽然安静了。窗外的风声变得格外清晰。金铎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缝,不是慌乱——金铎很少慌乱——但那种平时滴水不漏的从容突然之间被打了一个缺口。他张了张嘴,然后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带着点被突袭的无奈和一点掩饰性的轻松:“……被流氓打了呗。躲进你车里是临时起意。救命恩人——要不要我给你拜一个?”

顾周翻了个白眼。

金铎看着他翻白眼的动作,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那是两年多前的夏天,金家办了一场规模不小的晚宴,美其名曰商务交流,实际上是给几家合作伙伴展示实力。金铎当时只有二十三岁,还不是金氏的总裁,但大伯金锐已经把他当成了眼中钉——那场晚宴上,金锐的人几次三番在言语上羞辱他们父子,他爸忍了,他也只能忍着。中途他找借口离席,想去洗手间洗把脸冷静一下。经过宴会厅的侧门时,他看见一个年轻男人正在卸货。那男人背对着他,穿着一件白色的Polo衫,袖子卷到肩膀,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他把一箱一箱的酒水从推车上搬下来,动作干净利落,腰背的肌肉在薄薄的衣料下若隐若现。然后他直起腰,转过脸来——金铎当时就愣了一下。那张脸和这个搬货的活儿完全不搭。眉骨高,眼窝深,鼻梁笔直,下颌线条利落,像是某个雕塑家随手捏出来的作品。金铎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对方抬起头,目光撞上他的。那双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就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然后继续搬货,好像他只是墙上一幅无关紧要的画。

后来金铎又见过他几次。在便利店,在小区门口,在街角的早餐铺。这个搬货的男人总在那些最平常的地方出现,有时候穿着围裙在店里理货,有时候端着咖啡站在路边等红灯。他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长得好看的小生意人,生活简单而平淡。金铎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记住了这个人。直到那天晚上——那场宴会后没几天,他被金锐派来的人堵在一条小巷子里。四五个人,带着棍子和钢管,明说了要废他一条腿。他拼了命地跑,从巷子里冲出来,拐上一条没有路灯的街。路边停着一辆开着后厢门的货车,车厢里堆着纸箱,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清点货物。那人看见他——浑身是血、跌跌撞撞地朝这边跑过来——动作停了不到一秒,然后什么也没问,一把把他推进车厢深处,拉下后厢门,关上,绕到前面发动了车子。车里很黑,堆满了装饮料的纸箱和塑料筐。金铎蜷缩在两个纸箱之间的缝隙里,听见外面追他的人骂骂咧咧地跑过去,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车子发动了,稳稳地开了出去。

他没有被带到医院,也没有被带到金家。车子开了很久,最后停在一个小区楼下。那个人把他从车厢里弄出来,半拖半抱地弄进电梯,弄进家门,放在沙发上,然后转身去拿了急救箱。金铎看着那个急救箱,里面的东西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家庭急救箱都齐全——不是那种在超市买的现成的家庭装,而是自己配的,止血带、不同规格的消毒棉片、医用剪刀、甚至还有一小瓶便携氧气。那个人蹲在他面前,用剪刀剪开他被血粘住的裤腿,动作很快,很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金铎看着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贴在自己膝盖上,认真地把伤口边缘的碎石清理干净,然后涂上碘伏,缠上绷带,胶带的长度每一段都剪得一模一样。他想说谢谢,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起晚宴那天在侧门见到的那个搬货的年轻人,想起那双淡淡地扫过他的眼睛,想起自己在便利店门口假装偶遇、在早餐铺门口故意多站了几分钟——他以为自己是猎手。但此刻蹲在地上给他包扎的这个人,手法专业得不像一个开便利店的,表情冷静得不像一个面对浑身是血的人应该有的反应。金铎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自己被照顾的感动,而是一种说不清的不对劲。

“行了。”那个人站起来,把用过的纱布和消毒棉片扔进垃圾桶,把急救箱放回原处,“伤得不算重。明天还不舒服就去医院。”

然后他转身去厨房,给金铎倒了一杯温水。金铎接过水杯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他的手指。他看着金铎的表情,忽然笑了——不是那种职业的、客套的笑,是一种很轻的、像是被逗到的笑。那一笑让金铎把刚才所有的不对劲都忘掉了。

后来的事,是金铎主动的。他找借口去那家便利店买东西,找借口在小区门口偶遇,找借口加了联系方式。他开始往那个三室两厅的房子里跑,一开始是说想感谢救命之恩请吃饭,后来变成了周末固定拜访。他发现顾周做的饭很好吃,发现顾周的衣柜里没有几件像样的衣服但家里永远一尘不染,发现顾周话不多但每句话都恰到好处,发现顾周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有细细的笑纹,发现顾周在他发脾气的时候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等他消气。提在一起的人是他。秘密约会的人是他。越来越离不开的人,也是他。十六个月。

然后顾周消失了。

现在这个人坐在他对面,翘着二郎腿,咬着一块羊排,用那种懒洋洋的语气问他:“你查过我没?”好像只是在问今天外面冷不冷。

金铎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风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客厅里只剩下暖气管里水流的声音。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带着一种放下所有伪装的坦白:“其实我……”

“停。”顾周举起一只手,做了个打断的手势,“不想听。”

金铎被噎住了。他看着顾周,看着那张脸上满不在乎的表情,看着那双眼睛里懒洋洋的、没有任何破绽的冷淡,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他想起两年前那个蹲在地上给自己包扎的顾周,想起那个把热牛奶递到他手里的顾周,想起那个在他发脾气时只是安静看着他的顾周。那个顾周和现在这个跷着二郎腿啃羊排的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你之前不是这样的。”他说。说出口之后才意识到这句话里带着多少不甘。

顾周把骨头扔进碟子里,拿起纸巾擦了擦手,靠在沙发背上,用一种极其坦然的语气说:“失恋了不正常了不行吗?一边去,烦着呢。”

金铎看着他。他忽然发现,自己原本计划好的“先解决盛滨再收拾顾周”的算盘,在这一刻忽然打不响了。顾周搬出了当年的事。不是刻意提的——他只是在问金铎为什么查他,然后顺嘴提到了那个晚上。但就是这一嘴,让金铎想起来:这个人救过他的命。这个人把他从一条漆黑的巷子里捞出来,带回家,包扎好,照顾了他十六个月。不管后来发生了什么,不管八个月前顾周为什么消失,这件事是摆在那里的。他欠他的。金铎这辈子不欠谁的,但他欠顾周的。

然后他又想起另一件事——想起顾周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因为“失恋了”。顾周说的。他失恋了,所以不正常了,所以从一个温柔体贴的小生意人变成了一个毒舌粗鲁的自驾游客。那他是为了谁失恋的?金铎把这个问题在心里过了一遍,把自己绕进去了。他忽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占了理。他本来是理直气壮的——顾周无故消失八个月,顾周带着个假男友在他面前演戏,顾周用各种方式激他、赶他、气他。他有充分的理由生气。但现在——顾周是救他命的人。他欠他一条腿。这账怎么算?算不清楚。

金铎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那你……现在好点了没?”

顾周端起酥油茶喝了一口,眼皮都没抬:“你看我像好点的样子吗?旅游搭子被你赶跑了,前男友赖着不走,车还是租的,油费还没报销。好什么好。”

金铎自动忽略了“前男友赖着不走”这几个字。他把重点放在了“油费还没报销”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油费多少?我现在转你。”

顾周终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听不懂人话的傻子。然后他站起来,把那碟羊排端起来,转身往自己房间走:“我回屋吃。你洗碗。”

金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房门后面。门关上了。他靠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那碗没动过的酥油茶,盯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用手撑住额头,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像是笑又像是叹气的声音。

他想起那个晚上——顾周蹲在地上给他包扎的时候,消毒棉片擦过伤口,有点疼,但更多的是凉。顾周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挡住了半边脸。金铎当时想伸手把那缕头发拨开,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那时候他才认识这个人不到一个月,还没有资格做那种动作。后来他有资格了。他可以随时伸手把顾周的头发拨开,可以在早上醒来的时候把头埋在他颈窝里,可以在他说“你别闹”的时候故意闹得更凶。但他总觉得那些日子哪里有点不对。他说不上来。就好像顾周给他的一切都太完美了——温柔体贴、善解人意、从不吵架、从不抱怨。像一件量身定做的外套,每一针每一线都恰到好处,但穿在身上总有一点点说不出的不自在。现在他想明白了。那件外套不是长在他身上的。是披上去的。随时可以脱掉。

但他又想起另一件事。今天下午他查盛滨,查得那么彻底,那么高效。盛滨的真名、背景、导师关系、经济状况,不到一天就全翻出来了。但他查顾周的时候呢?查了八个多月。翻遍了央国所有能翻的记录,也只查到一些最表面的东西——十七岁父母过世,接手便利店,卖了房子,换了住处,然后宅着,然后旅游。没有破绽。没有漏洞。每一行记录都干净得像刚洗过的白衬衫。一个在十七岁就失去双亲、独自撑起一个便利店的人,怎么可能没有任何纰漏?除非——要么顾周真的就是一个普通的、失去父母后安静生活的小生意人;要么他把所有的纰漏都清理掉了。金铎不知道哪个答案更让他不安。

他坐直身体,开始收拾茶几上的碗碟。羊排的骨头被顾周啃得很干净,整整齐齐码在碟子边上。金铎看着那些骨头,想起以前顾周吃饭从来不浪费,肉一定啃到骨头上只剩白色。这个习惯还在。他把碗碟端进厨房,放进水槽里,拧开水龙头。水流冲在碗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金铎,你他妈完蛋了。明明还在气,气他消失八个月,气他带个小男友在你面前演戏,气他那副满不在乎的嘴脸。但一想起那个晚上——那个他浑身是血、顾周二话不说把他塞进车厢的晚上——那些气就像被扎了一针的气球,嗤嗤地往外漏。漏到现在,已经瘪得差不多了。他甚至开始觉得盛滨也许真的只是顾周找来气他的。毕竟顾周以前不这样。毕竟是自己先骗的他,那几天吵架故意疏远他,又让他误会自己和别人暧昧不清。虽然他那么做的原因是为了保护顾周不被大伯那边的人盯上——但这些原因顾周不知道。在顾周眼里,他就是无缘无故冷落自己、动不动就消失大半个月、又跟别人拉拉扯扯不清不楚。顾周有充分的理由恨他。

金铎把最后一个碗冲干净,放在沥水架上。他关上水龙头,擦干手,靠在厨房的料理台边。水龙头没关严,滴了一滴水下来,砸在不锈钢水槽里,清脆的一声响。

他想完了。

然后他不得不面对另一个问题——那个问题从刚才起就一直在心里某个角落里蹲着,现在终于跳出来了。盛滨那天晚上的事——那些声音,那些喘息,那些他在房间里透过集音耳机听到的动静,还有盛滨脖子上那几块斑驳的红痕。那都是真的。盛滨是真的。但他怎么都不能把那个画面和现在的顾周重合在一起。他认识的顾周,是温柔的、体贴的、在他之前甚至笨拙而青涩的。那个人怎么可能和一个二十出头的、才认识不久的网友在浴缸里——他不信。或者说他不愿意信。也许是盛滨自己在演,也许是顾周让他配合演,也许那些声音和那些红痕只是一场戏。他决定——在没有亲眼看到、亲耳听到顾周亲口承认之前,他选择不信。这是他最后的侥幸。也是他唯一能让自己今晚睡得着的理由。

他推开厨房的门,走进客厅。客厅的灯还亮着,顾周的房门关着,门缝里漏出一点暖黄色的光。金铎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又回头看了那扇紧闭的房门一眼。

然后他推开自己的门,走了进去。门轻轻合上。

客厅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铺在地毯上,照着茶几上那碗没动过的酥油茶。茶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奶皮。窗外格桑花被夜风吹得轻轻摇晃。雪山在夜色中安静地矗立着,什么都知道,又什么都不说。"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09887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