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508044" ["articleid"]=> string(7) "731064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46553) "离天空最近的地方02------------------------------------------,顾周就醒了。,没有动。金铎的手臂还搭在他腰上,呼吸平稳而绵长,额头抵着他的后颈,温热的鼻息一下一下扫过他的皮肤。这个姿势保持了整夜,像是怕他跑掉似的。,脑子里飞快地过着今天的计划。然后他轻轻抬起金铎的手腕,一点一点往外挪,动作轻得像拆弹。,手臂滑落,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一秒。三秒。十秒。没醒。,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拎起衣服闪进浴室。五分钟后,他穿戴整齐,看了一眼床上蜷缩着的人影——金铎把被子卷成了一团抱在怀里,脸埋在里面,只露出一截后颈。,闪了出去。,尽头窗户透进来青灰色的晨光。他快步下楼,在前台结了账,把那张深灰色的银行卡递给老板:“这张卡还给302的住户。他醒了你给他就行。”,清晨的高原冷得刺骨,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顾周缩了缩脖子,走向停车场。皮卡静静地停在角落里,车身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在晨光里泛着冷白色的光。,把随身的包扔进后座,然后靠在车门上,今天早上出奇的冷,他得热个车,顺便点了根烟。,便宜货,呛得嗓子发紧。但他需要这个。他深吸一口,缓缓吐出来,看着烟雾在冷空气里散成一团白。。“顾周!”。头发乱得像鸟窝,外套扣子扣错了位,一只脚穿着鞋,另一只脚光着踩在冰凉的石子地上。他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睛死死盯着顾周,那里面有一种顾周不太敢细看的东西——是恐惧。是那种以为再也找不到一个人的恐惧。。
这场面,确实有点狼狈。
金铎也意识到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光着的脚,脸微微泛红,但顾不上这些。他大步走过来,石子硌着脚底板,疼得他暗暗咬牙,却一步都没停。走到顾周面前,站定。
“你……你怎么起这么早?”他的声音还有点抖,混着没散干净的慌张和一点压不住的委屈,“要走怎么不叫我?”
顾周挑了挑眉,把烟叼在嘴里,语气漫不经心:“叫你干什么?咱俩又不顺路。”
金铎被噎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你这么早起来干嘛?不多睡会儿?”
“有约。”顾周把烟掐灭,弹进路边的垃圾桶,嘴角勾起一个笑。那笑不是真的笑,是一种刻意的、轻飘飘的调侃,像刀片,专门往人心口最软的地方划,“怎么,金少爷打算一直缠着我不放?”
金铎的眼神黯了一瞬。
他看着顾周那张浑不在意的脸,心里的慌乱还没平复下去。刚才醒过来的时候,床上空的,房间里空的,前台说人已经结账走了——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又跑了。又他妈跑了。
他手忙脚乱套上衣服就往外冲,鞋都没穿好。现在站在这里,脚底板火辣辣地疼,冷风灌进衣领里,整个人狼狈得像条被扔在路边的流浪狗。但他不在乎。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恳求,“我就是想跟你多待一会儿。结个伴儿看看风景,昨天晚上——你不是没赶我走吗?”
顾周看着他。
晨光里,金铎站在那儿,头发被风吹得更乱了,眼底还挂着没睡好的青灰。嘴唇抿着,表情又倔又委屈。外套扣子歪歪扭扭的,露出里面睡衣的领口。一只脚光着踩在冰冷的石子地上,脚趾微微蜷缩。二十四岁,金氏集团的现任总裁,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会儿看起来像个被人丢在路边的孩子。
顾周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很轻,很快,他压下去了。
他移开视线,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无奈和一点拿这人没办法的调侃:“算我怕了你了。既然你非要自讨苦吃,那我也没办法。”
他拉开驾驶座的门:“上去吧,我去拿你的行李”。
金铎眼睛一亮,脸上瞬间绽开笑容:“不用,我还要洗漱,你等我一下!”
他转身就往旅馆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快步走回来。
“不对。车钥匙给我。”
顾周挑眉:“干嘛?”
“怕你跑了。”金铎伸出手,理直气壮,那只光着的脚还踩在另一只鞋面上,姿态倔强又滑稽,“钥匙给我,我很快就下来。”
顾周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有点想笑。他把钥匙扔过去:“十分钟,过时不候。”
金铎转身就跑。光着的那只脚踩在石子路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但跑得比兔子还快,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了一眼,像在确认那辆皮卡还停在原地。
顾周看着他的背影,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然后他意识到自己在笑,笑容又收住了。
他靠在车门上,又点了一根烟。晨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雪山的寒意和草甸上野花的腥甜。他眯着眼,看着天边渐渐亮起来的云层,不知道在想什么。
金铎用了八分钟。
他冲进房间,冲进浴室,冷水浇在脸上,胡乱刷了牙,套上衣服,抓起包和行李箱就往楼下跑。下楼的时候差点绊一跤,扶着栏杆稳住身形,三步并作两步冲出去。跑到停车场,看见那辆皮卡还停在那儿,顾周靠在车门上抽烟,他悬着的心才落下来。
“真快~车钥匙在你那,倒也不用这么急~”顾周瞥了他一眼,掐灭烟,拉开车门上车。
金铎没说话,屁颠屁颠地跑到副驾驶那边,上车,系安全带,动作一气呵成。他转过头,看着顾周的侧脸,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我们这是去哪儿啊?”他问,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兴奋,“嘿嘿,不过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去哪儿都行!”
顾周发动车子,没看他:“南藏自驾游。没什么特定目的地,走到哪儿算哪儿。”
“嗯嗯!”金铎用力点头,“去哪儿都行!一切我消费。”
顾周:“……老板大方。”
金铎:“知道还跑。”
他美滋滋地靠在椅背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顾周的侧脸,好像刚才的狼狈都没发生过一样。阳光从车窗照进来,在顾周脸上打下柔和的光影。那张脸比从前瘦了一点,轮廓更深了,眉眼还是那么好看——比他还好看,他一直都知道。金铎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就这么看着,看一辈子也行。
很快他就知道,自己高兴得太早了。也终于明白顾周说的“自讨苦吃”是什么意思。
车在服务区停下。顾周熄了火,推开车门跳下去。金铎正要跟着下车,就看见一个年轻男孩朝这边跑过来。
那男孩二十出头,高高瘦瘦,皮肤很白,穿一件浅色卫衣,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整个人看起来青涩又干净,像是刚从校园里走出来的。
“顾哥!”男孩跑到顾周面前,语气亲昵又自然,“你怎么才来啊?”
他看见副驾驶上的金铎,愣了一下:“这位是?”
金铎下车,走过来。他站在顾周身侧,目光在男孩脸上扫了一圈——年轻,确实年轻,皮肤好得能掐出水。他心里忽然有点不舒服,那种不舒服说不上来,就是堵。
“你好。”他开口,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我是顾周的朋友,金铎。”
男孩笑了笑,伸出手,笑容干净无害:“我叫盛滨。是顾哥的——”
“男朋友。”
顾周接过话,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甚至没有看金铎,伸手揽过盛滨的肩膀,动作自然而亲昵。
金铎的脸色变了。
他转头看向顾周,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那表情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棒——懵了,然后疼。
“男朋友?”他的声音沉下去,一字一顿,“顾周,你什么时候有的男朋友?”
“网恋奔现。”顾周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在金铎眼里扎眼得要命,“怎么,有意见?”
“网恋?奔现?!”金铎的声音高了一度。
“嗯。”顾周点点头,把盛滨往自己身边带了带,“顺便带他来南藏玩。”
他平静看着金铎,那眼神里有一种金铎读不懂的东西——是挑衅?是得意?还是别的什么?金铎看不透,但他知道顾周在看他,在等他的反应。
金铎深吸一口气。他把心里翻涌的情绪一寸一寸压下去,手指在裤缝边攥了一下,松开。他的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个笑。
“没意见。”他说,声音平得过了头,“你开心就好。看来是我多管闲事了。祝你们玩得愉快。”
他转身,准备走。
顾周把盛滨往副驾驶那边带,低头对他说了句什么。盛滨脸微微红了一下,小声说:“顾哥,别这么说……我们还没完全确定关系呢……”
金铎的步子顿住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的样子。盛滨比顾周矮半个头,站在他旁边,仰着头跟他说话,画面竟然有点——和谐。那种和谐让金铎觉得刺眼。
他冷笑一声:“蜜月旅行?变浪漫了?我成了电灯泡了。”
顾周没理他。他把金铎的行李从车上拿下来放好,拉着盛滨上了车,发动引擎。然后从车窗里探出头,朝金铎挥了挥手,笑得灿烂又欠揍:“那——老板拜拜!”
金铎站在原地,看着那辆皮卡就要启动,他心里的恐慌像涨潮一样漫上来——不对,不对,他不能就这么走了。他突然有点怕,怕这一次如果他不追,就真的再也没有机会再见了。而且那个盛滨,年轻,好看,会撒娇——如果顾周真的喜欢上了呢?如果那什么所谓的网恋奔现是认真的呢?
他猛地冲上去,伸手拦在车前。
“等等!”
顾周踩下刹车。头从车窗里伸出来,脸上带着点不耐烦:“你疯了拦车?又怎么了?”
金铎站在那儿,喘着气,眼睛死死盯着他。那双桃花眼里有不甘,有愤怒,还有一种顾周不太敢细看的东西——是恳求。是一个从来不肯低头的人在说,别走。他甚至有点后悔自己犹豫了,应该早点开走
“你……”金铎的声音有点哑,“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顾周挑眉。
金铎深吸一口气,攥紧拳头,又松开,再攥紧。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尾音的颤抖出卖了他:“至少让我知道,你们是认真的,还是玩玩而已。否则——我不会让你走的。”
顾周翻了个白眼:“跟你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金铎的声音猛地拔高,压抑了一路的情绪终于炸开一个口子,“顾周,我们之前的关系你他妈说忘就忘了?还是说你现在已经完全不当回事了?!”
盛滨在旁边小声问:“顾哥……这是你朋友?”
“前男友。”顾周说,“分了。”
“哦……”盛滨点点头,然后猛地反应过来,“啊?!”
顾周看着挡在车前的金铎,叹了口气:“金老板,麻烦让一下。别影响我们奔向美好新生活。”
金铎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前男友?”他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我没同意分手。不算前男友。”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顾周:“姓顾的,你对我一点儿感情都没了?我们经历的那些你全忘了?你这么羞辱我——”他顿了一下,目光扫向副驾驶上的盛滨,眼神骤然冷下来,带上了那种属于金氏总裁的压迫感,“你他妈不怕我对你的新欢做点什么?”
盛滨被那眼神看得往后缩了缩。
顾周看着他。金铎站在那儿,攥着拳头,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困兽,又凶,又狼狈,又有一点藏不住的脆弱。
顾周忽然觉得有点头疼。
“行行行,我错了。”他举起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大老板您大人有大量,麻烦让一下。我们赶着去哲木海,别耽误我们玩儿。”
金铎没让。
“我跟你们一起。”他说。
顾周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我跟你们一起。”金铎的语气不容拒绝,每一个字都咬得很稳,像是已经做了最终决定,“正好我也没去过哲木海,一起玩玩。你没意见吧?”
他看向盛滨,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但那笑不是友好——是审视,是掂量,是一个上位者在看竞争者时的冷静评估。冷的,沉的,让人不舒服。
盛滨往后缩了缩,看向顾周。
顾周啧了一声:“不带。”
金铎的眼神又冷了几分。
顾周看了他两秒,忽然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真拿你没办法”的无奈:“真特么……上来吧,油费你出。”
金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轻蔑,也带着点如释重负——只要肯谈条件,就还有机会。
“行。你说多少就多少。”
顾周搂了一下盛滨的腰,低头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盛滨红着脸点了点头。金铎看着这一幕,心里像被人塞了一把酸柠檬,又酸又涩,偏偏还不能吐出来。
“哼。”他拉开车门,坐上后座,“顾哥演戏功底见长。才网恋几天,就宝贝上了?”
盛滨小声说:“金哥,我们真没演……之前我有事,顾哥先出来玩的,我们约好在这儿集合,然后就……”
“是么?”金铎打断他,挤出一个笑,“那恭喜你们了。”
他靠进椅背,闭上眼。但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不过我还是要去哲木海。”他说,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
顾周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发动了车子。
车一路向西。窗外的风景从草甸变成荒漠,又从荒漠变成一片巨大的蓝色。哲木海在远处闪着光,像一块镶嵌在高原上的蓝宝石。湖面上有云影缓缓移动,风吹过来,带着水汽的凉意和远处马群的嘶鸣。
顾周开着车,时不时和副驾驶上的盛滨说几句话。盛滨说话轻声细语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确实乖巧可爱。
后座上的金铎一句话都没说。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在装睡。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脑子里乱成一团。
不对。哪里都不对。顾周不是这样的人。
他们在一起半年,他太了解他了。顾周温柔,体贴,话不多,但从不说伤人的话。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有细细的笑纹,他生气的时候会抿着嘴不说话,他难过的时候会一个人躲起来——他不是这样的。他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不会用这种眼神看人,不会像个痞子一样对别人动手动脚。
金铎睁开眼,从前座的缝隙里看过去。顾周正侧着头和盛滨说什么,嘴角挂着一点笑。那笑容很浅,却让他觉得刺眼。
他一定是在演戏。他是在故意气我。故意想让我走。
为什么?
他想起昨晚。顾周在他怀里睡着的时候,眉头是舒展的,呼吸是均匀的,整个人是放松的。那不是还恨他的人会有的状态。可现在——
金铎闭上眼,把那些念头压下去。不急。不能急。
哲木海到了。
湖水蓝得像假的,在高原的阳光下泛着碎银似的光。远处的雪山倒映在水面上,被风吹皱,碎成一片一片的白。湖边有马群在低头吃草,偶尔传来几声悠长的嘶鸣。
顾周把车停在停车场,三个人下了车。
“先去拍照?”顾周戴上太阳镜,掏出手机照了一下自己,“真帅。”
盛滨点头,从包里掏出相机。金铎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俩肩并肩往湖边走去,心里那点不舒服又冒了上来。他快步跟上去。
湖边风大。盛滨的头发被吹乱了,笑着用手去拢,顾周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上扬。金铎站在三步之外,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自己很多余。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潮湿的凉意,把前面两个人的笑声吹得零零碎碎的,一句都拼不完整。
“金哥,”盛滨忽然回头叫他,举了举手里的相机,“要不要一起拍一张?”
金铎愣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顾周——顾周没看他,正低头翻手机。他摇摇头:“不用。”
盛滨也没再坚持,转过头继续给顾周拍照。顾周配合着,偶尔摆个姿势,偶尔故意躲开镜头逗得盛滨直笑。金铎跟在后面,目光一直落在顾周身上,像一根被拴在他后背上的线。
中途,他们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来休息。
顾周从包里掏出一袋面包,随手扔给金铎:“老板,接着。”
金铎伸手接住。还没来得及说话,盛滨已经从包里拿出一瓶水递过来,声音轻柔:“金哥,喝水。”
金铎接过水,看了盛滨一眼。这男孩倒是挺懂事的。他的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别叫老板。听着怪生疏的。”
盛滨笑了笑,没接话。
顾周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去上个厕所。”
他往服务区的方向走去,步子不快不慢,很快就消失在拐角处。金铎的目光一直跟着他,直到再也看不见,才收回来。
盛滨坐到他旁边。长椅上只剩下两个人,阳光从头顶的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
“金哥,”盛滨先开口,声音轻轻柔柔的,但语气里有一种和他的年纪不太相符的冷静,“你真的是顾哥的前男友吗?”
金铎挑了挑眉,看向他:“怎么?不像?”
盛滨摇摇头,又点点头,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意味不明:“只是觉得……金哥和顾哥差别挺大的。你们俩看着不太像一对儿。”
金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苦涩,也带着点不明显的锋利:“差别大吗?我倒是觉得挺合适的。”
他顿了顿,望向远处的湖面。湖水在阳光下闪着碎光,风吹过来,掀起一层一层的细浪。
“要不是我的车在路上抛锚,还真遇不到他。”他收回目光,看向盛滨,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至于为什么会碰上——只能说,缘分未尽。”
盛滨的脸色变了变。
“缘分未尽?”他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点,脸上的乖巧褪去了一层,露出下面一点不一样的东西,“金哥,我希望顾哥能和你保持距离。毕竟你们已经分手了,现在又强插一脚——这不太合适吧?”
金铎的眼神冷下来。
“保持距离?”他盯着盛滨,一字一顿,“这是你该跟我说的话?”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长椅上的男孩。阳光从他背后打下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让他整个人显得格外有压迫感。
“你有什么资格要求我?这事跟身份没关系——”他弯下腰,凑近盛滨,压低声音,“你不过是刚好出现在他无聊的间隙里。我们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插嘴。”
盛滨抬起头看着他。没有躲。他比金铎矮一截,气势却不输。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和刚才青涩乖巧的样子完全不同——带着一点挑衅,一点顽劣,还有一点“我就是不信你能拿我怎么样”的张扬。
“我不信。”他说,歪了歪头,“我年轻,可爱。顾哥说就喜欢我这样的。”
他站在那儿,二十出头的年纪,个子不算高,清瘦白皙,确实算好看。阳光照在他脸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会发光。
金铎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烦躁。年轻?可爱?就这?
“那又如何?”他双手插进兜里,脸上露出一个轻蔑的笑,语气却冷得像结了冰,“不过是一时新鲜罢了。顾周真正喜欢什么,我再清楚不过。”
盛滨眨了眨眼,凑近一步,压低声音:“你以为顾哥真喜欢钱啊?他就是想气你而已。”
他往后退了一步,嘴角的笑更明显了,带着一种少年人独有的顽劣和自信:“一会儿我亲一下顾哥,你看他会当你面拒绝吗?”
金铎的眼神骤然沉下来。他没有说话,但身上那股冷意几乎能把周围的空气冻住。他看着盛滨,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但那个孩子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踩在他最不舒服的地方。
“幼稚。”他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刀,“这种小把戏,你还是留着自己玩吧。”
他望向远处——风景不错,但是就是感觉冷……
过了好一会儿,顾周才从服务区那边走过来。
盛滨小跑着迎上去。
“顾哥!”他跑到顾周面前,拉住他的手,仰着脸看他,“怎么去了那么久?都想你了。”
然后他踮起脚,在顾周脸上飞快地亲了一下。那动作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但足够让站在后面的金铎看得清清楚楚。
顾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等急了,宝贝?”
“讨厌……”盛滨红着脸小声嘟囔。
金铎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心里那股烦躁终于烧成了实实在在的怒火。他攥紧拳头,又松开,再攥紧。
“咳咳。”他走过去,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足够让两个人都听见,“注意影响。这儿这么多人。”
顾周看了他一眼,耸耸肩:“人?哪有人?都什么年代了,再说戴墨镜呢,谁认得出。”
他低下头,在盛滨脸上也亲了一下。动作不紧不慢,理直气壮。
金铎的火蹭地窜上来。
“行了!”他没好气地打断,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烦躁,“差不多行了!还去不去湖边了?”
“走着。”顾周揽着盛滨的肩膀,往湖边走去。金铎跟在后面,看着那两个人并肩的背影,心里堵得像塞了块石头。
湖边,盛滨举着相机,给顾周拍了一张又一张。
“这张好看!”他兴奋地举着相机给顾周看,“顾哥你看这个光影!”
顾周凑过去,两个人头挨着头,小声讨论着什么。金铎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亲昵的样子,心里的烦躁越积越多。太阳已经开始西斜,湖面上的光从碎银变成了金箔,风景好得不像话,他却一点欣赏的心思都没有。
“拍得差不多了吧?”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待会儿天都黑了,还想不想回去了?”
顾周抬头看了看天色,点点头:“嗯,回去吧。”
金铎转身就走。他走得很快,步子又大又急,像是在逃离什么。走到停车场,他拉开车门坐进去,砰地一声关上门。
过了一会儿,顾周和盛滨才慢慢走过来。顾周看了他一眼——后座上的人脸朝着窗外,只给他一个侧后脑勺——没说话,发动了车子。
车从哲木海往回开的时候,太阳已经斜到雪山那边去了。
盛滨坐在副驾驶上,抱着相机翻今天拍的照片,时不时举起来给顾周看。顾周偶尔偏头看一眼,偶尔嗯一声,偶尔说一句“这张还行”。后座上金铎一句话都没说。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但不是睡觉——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隔一会儿就攥一下,攥得指节泛白。
从湖边回来这一路,他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顾周低下头,在盛滨脸上亲了一下。动作不紧不慢,理直气壮。然后顾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挑衅,没有得意,没有愧疚,什么都没有。就是空的。像看一个路人。
金铎把脸转向窗外。窗外的草原在暮色里变成了灰绿色,风从车窗外灌进来,冷得刺骨。
“金哥,”盛滨忽然从前座探过头来,“你今天拍的照片要不要我发你?”
金铎睁开眼。盛滨的笑容很亮,二十出头的男孩特有的那种亮,不带任何阴霾。他点了点头,声音很平:“行,谢谢。”
“那我加你微信!”盛滨掏出手机,动作快得像是怕他反悔。金铎报了一串号码,手机很快响了一声。他低头看了一眼——好友申请,头像是个卡通人物,名字叫“盛小滨”。他点了通过。
顾周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没说话。
车在傍晚时分拐进了一家民宿的停车场。这地方比昨晚的旅馆高了不止一个档次,门口挂着藏式风格的彩绘招牌,院子里种着几棵高原柳,风一吹,枝条沙沙地响。金铎下车的时候,盛滨已经拎着包站在院子里了,仰着头看民宿的外墙,嘴里发出一声惊叹:“哇,这地方真好!”
金铎没接话。他拎着自己的行李箱,率先走进大堂。前台的服务员显然是认识他的,一见他就站起来,笑容格外殷勤:“金先生,您订的套房已经准备好了,在三楼,视野最好的一间。”金铎点了点头,拿了房卡。
三个人上了楼。推开房门,是一间足够宽敞的套房。客厅很大,落地窗正对着远处的雪山,暮色里雪山顶上还残留着最后一抹金色的光。沙发是皮质的,茶几上摆着果盘和鲜花。三间卧室各自带独立卫浴,主卧最大,浴缸是双人按摩款,落地窗边摆着两把藤椅。盛滨一进门就开始到处转,每一扇门都打开看看,每看一间就“哇”一声,像个进了游乐园的小孩。
顾周把包往沙发上一扔,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然后抬头对盛滨说:“差不多到饭点了。你去楼下把订好的饭菜取上来。刚才入住的时候前台说晚餐六点半开始供应。”
盛滨应了一声,放下相机就往外跑。门在他身后合上,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房间里安静下来。顾周站在客厅中央,金铎站在自己卧室门口。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三米,但这三米里塞满了八个月零四天的沉默。窗外的风从雪山那边刮过来,吹得落地窗微微震动。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你跟你那个小宝贝还挺有默契。”金铎先开口了,语气很淡,像在评论一道味道平平的菜,“他倒是听话,让干嘛就干嘛。”
顾周把手从冲锋衣口袋里抽出来,往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还行。他年轻,精力旺盛,学东西也快。”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比某些人好带多了。”
金铎没有接这个话。他走到窗边,背对着顾周,看着窗外最后一抹金色被暮色吞没。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八个月前你不告而别,我找了你七个多月。我去了边境,去了南边,去了所有你可能去的地方。最后我去了雪山,求了一支签。签文上写——‘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转过身,靠着窗框,看着沙发上的顾周,“我不信命。但那天下山之后,我的车陷进了泥坑里。然后你来了。你告诉我,这是巧合吗?”
顾周没说话。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金铎的声音放得更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觉得我是在纠缠你,还是觉得——”
“你有意思吗?”顾周忽然开口。他抬起头,看着金铎,脸上又挂上了那种让金铎想一拳打碎的笑,“我要开启新生活,你回来插一脚。你知道我当时多难受吗?你消失两个多月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左拥右抱笑得开心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会不会生气?现在又跑来说这些——晚了。”
两个多月?不是他过年回家的半个月,顾周这是翻旧账了?金铎有些委屈,想说自己没有左拥右抱,但是现在不是反驳的时候,反驳了就会越说越气,然后就是不了了之。
金铎站直了身体,走到沙发前。然后他蹲下来。蹲在顾周面前,仰着头看他。这个角度让他看起来不像一个掌控一切的总裁,更像一个在等审判的人。他的语气放得很软,软到他自己都不记得上次用这种声音跟人说话是什么时候:“之前都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顾周看着他。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翻涌了一下,像湖面上被风吹起的涟漪。然后平息了。他站起身,绕过金铎,往门口走。
“给不了。要不起。”他顿了顿,“我觉得,我们还是保持距离好点。”
然后他走了出去。门没关严,走廊里的灯光从门缝漏进来,细细的一道,照在金铎脚边的地板上。
金铎还蹲在原地。他没有动。保持距离。这四个字他今天听了两次。每一次都像是同一把刀,捅在同一个位置。
走廊里传来电梯叮的一声响,然后是盛滨轻快的脚步声和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声响。盛滨提着饭菜走进来,看见金铎坐在沙发上,脸色不太好看。
“金哥?你怎么了?”
金铎站起来,扯了一下嘴角:“没事。有点高原反应。”
盛滨信了,把饭菜在茶几上摆开。三菜一汤,热气腾腾的,在高原的冷空气里格外诱人。顾周也从房间里出来了,三个人围着茶几坐下。
这顿饭吃得很沉默。顾周匆忙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说吃饱了。金铎几乎没怎么动筷子,端着碗米饭,一粒一粒地挑。只有盛滨一个人在吃,一边吃一边说话,说这菜炒得不错,说明天想去哪里拍照,说这民宿的浴缸看起来特别棒。他的话像撒进湖里的石子,一颗一颗,连个涟漪都没激起来。但他好像并不在意,或者说他已经习惯了——两个大人各怀心事,他一个年轻人,只管自己开心就好。
吃完饭,盛滨抢着收拾了碗筷。等他收拾完回来,金铎已经进了自己的房间,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点光。盛滨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又走到落地窗前看了一会儿夜景,然后推开主卧的门,在浴室里又发出一声惊叹——“这浴缸也太大了吧!”
他跑出来,站在金铎房门口,敲了敲门:“金哥!你睡了吗?”
门开了一条缝。金铎站在门后,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说——”盛滨笑了一下,那笑容干净而明亮,带着年轻人独有的没心没肺,“这地方太棒了,谢谢你订这么好的房间!”
金铎看了他一眼,觉得有点莫名其妙。这个男孩站在他门口,眼睛亮亮的,脸上还带着刚吃完饭的红润。他不知道这个男孩对他有好感,不知道这个男孩已经在心里把他标成了“又帅又好脾气又有钱”的类型。他只知道——这个人是顾周的新欢。
“喜欢就好。”他说,声音很平,“早点休息。”
他关上门。
盛滨回到主卧的时候,顾周已经躺在床上了。他爬上去,盘腿坐在顾周旁边,压低声音说:“顾哥,金哥看起来心情不太好。是不是高原反应?”顾周闭着眼,嗯了一声。
盛滨又说了几句关于金铎的话——有钱人脾气还这么好真难得,长得帅还单身简直没天理,他这样的,大概一大群人抢——顾周始终没接话。最后盛滨自觉无趣,跳下床去研究那个大浴缸了。
很快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不是淋浴的沙沙声,是水龙头往浴缸里灌水的声音,急促而饱满。盛滨的欢呼声从浴室里传出来:“这浴缸也太爽了吧!还有按摩功能!顾哥你要不要一起?”
顾周翻了个身,淡淡回了一句:你先玩。
水声继续哗哗地响。盛滨在里面哼着不成调的歌,偶尔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客厅里,金铎正站在沙发旁边。他手里捏着那枚指甲盖大小的集音器,指尖微微发凉。主卧的浴室就在客厅那面墙的隔壁,水声穿过墙壁,清晰地传过来——他能听见盛滨在里面哼歌,能听见水花拍打浴缸壁的声音,能听见那个年轻人一个人的自娱自乐。
他往主卧的方向走了两步。他的动作很轻,很从容,像一个在自家客厅里散步的人。路过主卧那面墙的时候,他弯下腰,假装去捡茶几下面并不存在的东西,手指在墙壁和踢脚线的接缝处一按——集音器贴上去了。那个位置藏在装饰柜的阴影里,就算有人蹲下来仔细看,也不一定能注意到。然后他直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他在床沿坐下,戴上耳机,点开手机上的控制软件。界面跳出一堆密密麻麻的参数,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这玩意儿他只用过助听模式,窃听功能还是第一次使。他皱着眉翻了两页菜单,找不到声纹自动匹配的入口,只能手动拉频段。
这耳机是秦氏军工实验室的专利产品,他在原工厂是高价定制了一个,本来是给开会用的——会议室太大,他坐主位,有时候听不清末尾的人说什么,这耳机的助听模式可以定向收音,过滤杂音。但它的功能远不止这些。窃听模式,百米内精准定向,可调频段,锁定声纹。金铎拿到这副耳机的时候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用到第二个功能。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做趴在墙角偷听的事。
水声停了。一阵短暂的安静之后,是盛滨从浴缸里出来的声音,水哗啦啦地溢出边缘,然后是他赤脚踩在瓷砖上的啪嗒声。然后是另一个声音——顾周从床上起来,走进浴室。
金铎的拇指在屏幕上一滑,锁定了一个偏低的频段。
“舒服了?”顾周的声音,隔着墙不太清晰,但足够辨认。
“嗯……”盛滨还在喘,声音软绵绵的,“你也太厉害了……”
然后是擦干身体的窸窣声,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啪嗒声,床垫被压下去的弹簧声。然后安静了大概十几秒。然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又开始响——不是水声。是另一种摩擦声,急促而暧昧。
“来,”顾周的声音,带着那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笑意,“看你今晚这么兴奋,我再给你弄一次。”
盛滨笑了一声,那笑声混着喘:“顾哥你今天怎么回事……”
“怎么,不想要?”
“想……”
然后金铎听见了盛滨压抑的喘息。断断续续的,混着低低的笑声,偶尔溢出几声含糊的轻哼。那声音越来越急促,越来越高,最后化成一串破碎的、带着鼻音的呻吟。
金铎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一动不动。耳机里,盛滨的喘息还在继续。那个声音是真实的——不是演出来的,不是装的,是真的。他听得出真正的生理反应和演戏之间的区别。正因为听得出,他的胃才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搅了一下。
他知道顾周的技术。他太知道了。他们在一起十六个月,顾周从最开始的笨拙生涩到后来的游刃有余,每一步都是他教的。现在那些东西被用在另一个人身上。他觉得自己应该把耳机摘掉。但他没有。他听着盛滨的声音一点点低下去,变成满足的叹息,变成慵懒的撒娇。他听着顾周的声音时不时插进来,低低的,带着笑意,温柔得刺耳。
他站起来,抓起搭在床上的外套,拉开落地窗,走到阳台上。
冷风猛地灌过来。初秋的高原,白天还有十几度,入夜就直降到接近零度。风从雪山上刮下来,带着冰川的寒气,吹在脸上像刀子在刮。他里面只穿了一件薄衬衫,风灌进领口,吹得衣服猎猎作响。他没有缩。那种冷让他清醒了一点。
抬头,满天星斗。高原的夜空低得吓人,银河横贯天际,从雪山那头的山脊上一路淌过来,淌过他的头顶。他找到了那颗星。西北方向,最亮的那颗。顾周说过的那颗。他找了无数个夜晚——从刚过完新年的冬末开始找,找到春天,找到夏天,找到现在的初秋。四百八十个早晨的牛奶,四百八十个夜晚的等待,一次不辞而别,八个月零四天的空白。现在他站在这里,手抖得停不下来,看着那颗星。而现在那个人在隔壁,做着那些…难以描述的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时间显示晚上十点十七分。他在通讯录里找到纪宁的名字,拨出去。响了两声就接了。
“纪宁。”金铎说。风太大,他不得不提高声音,但他没有退回房间。这个电话不能让任何人听见,包括他自己——如果他退回房间,那些声音会重新钻进他的耳机,他会说不下去。
“老板?您那边风好大,出什么事了?”纪宁的声音很平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觉。
“查个人。盛滨。央国艺术学校大三学生,现代美术专业,目前在南藏写生,照片我一会儿发你。”他顿了顿,脑子里飞快地过着今天观察到的所有细节,“穿衣服偏街头风,鞋子是限量款但保养不太好,手机是前年的旧款,屏幕有裂痕没修。不是特别穷,但也不像家里有钱的。查他的家庭背景、经济状况、社交关系、最近三个月的行踪。越快越好。”
“明白。老板,这个人——是单纯查,还是需要处理?”
金铎沉默了两秒。这两秒里,冷风把他的头发吹到眼前,他没有拨开。
“先查。”他说,“我要知道他是谁。怎么处理,等报告出来再说。”
“明白了。明天中午之前给您第一版。”
金铎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攥在手里,又在风里站了片刻。然后他推门回到屋内,走到墙边,弯下腰——集音器还在,指示灯一闪一闪的,绿光,微弱得像一只偷窥的眼睛。他直起身,走回自己的房间,重新戴上耳机。
耳机里的声音还在继续。窸窸窣窣的,听不太清在干什么。然后安静了片刻。然后盛滨的声音响起来,带着点撒娇的软:“顾哥……真的不行了……”
“好吧。”顾周的声音,带着笑意。然后是一段漫长的安静。
金铎把耳机摘下来。他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那不是愤怒的心跳——那种愤怒已经在刚才的冷风里被冻成了另一种东西。硬的,冷的,沉在胸腔底部,像一块铁。他在想接下来怎么做。查盛滨,这是第一步。然后是——他把目光移向对面的墙壁,墙那边是主卧。
敲门声忽然响了。不是套房的门,是他卧室的门。叩叩叩,很轻。
金铎站起来,走过去开门。盛滨站在门外。金铎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他的全身:真丝睡袍,深蓝色,领口敞着,从锁骨敞到胸口。料子很薄,贴着身体的线条,腰间的带子松松垮垮地系着,像是随手一揽。最显眼的是他脖颈和锁骨上那几块斑驳的红痕,新鲜的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扎眼。他的头发还有点湿,脸上带着刚洗过澡的红晕,整个人看起来像一颗被剥了一半的荔枝。
“金哥,打扰您了。”盛滨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不好意思,但那双眼睛亮得很,直直地看着金铎,“您这儿有创可贴吗?顾哥膝盖磨破了,让我去前台要,结果前台说今天刚好用完了……”
他的脚尖轻轻点着地面,身体微微晃了一下,睡袍的领口又滑开了一点。
金铎看着那几块红痕。红痕的主人正穿着快遮不住什么的睡袍站在他门口,用一种又羞涩又大胆的眼神看着他。他忽然明白了。这个男孩不是在示威。至少不完全是。他是在展示——展示自己的年轻,展示自己的身体,展示那种二十出头独有的、不怕死的自信。他在说:你看,我能给顾周的,是我这样的人。我年轻,我好看,我不怕你。同时他也在留后路——如果金铎对他有一点点兴趣,他不介意把这个夜晚变得更复杂一些。毕竟金铎又帅又多金又和善,比他学校里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有吸引力。
金铎差点笑出来。不是愤怒的笑,也不是苦涩的笑。是一种被一只猫用爪子拍了拍脸的感觉——不疼,但很荒谬。
“哦,”他说,声音没什么起伏,“我找找。”
他转身走进房间,从行李箱侧袋里翻出一个小急救包。打开,里面什么都有——创可贴、消毒棉片、绷带、甚至一小瓶便携氧气。他抽出三片创可贴,想了想,又多拿了两片,走回门口。
“找到了。”他把创可贴递过去,“够不够?不够再过来拿。”
他的语气很温和,脸上带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友善的微笑。那个微笑既不冷淡也不热情,既不像被冒犯了也不像在邀请。就是一个微笑——完美,得体,滴水不漏。
盛滨接过创可贴的时候,指尖有意无意地碰了一下金铎的手指。
“谢谢金哥。”他说,笑容又甜了几分,“金哥你人真好。今天在湖边也是,顾哥那么怼你你都不生气,脾气也太好了吧。我要是有你这样的朋友,肯定舍不得气你。”
金铎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他的姿态很放松,脸上那抹笑没有退。
“膝盖磨破了不是小事,好好贴。”他说,慢悠悠的,声音温和得像在嘱咐一个晚辈,“别沾水,不然明天该疼了。”
他顿了顿,加深了那个笑容:“早点休息。”
他把门轻轻关上。盛滨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升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金铎全程都在笑,全程都很礼貌,甚至还多给了他两片创可贴,最后那声“早点休息”温柔得像在哄孩子。但他总觉得那扇门关上之后,门后面的人立刻就会收起所有的表情。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盛滨回到主卧的时候,顾周正靠在床头看手机。看见他进来,目光在那身睡袍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创可贴拿回来了?”
“嗯。”盛滨走过去,把手里的创可贴晃了晃,“金哥给的。前台不是用完了嘛,我就顺路去问了他一下。他人真好,还多给了我两片,说别沾水,明天该疼了——像哄小孩似的。”
顾周接过创可贴,没说话。
“说真的,”盛滨坐在床沿上,压低声音,“金哥是不是对谁都这么好?又帅又有钱脾气还好,这什么神仙人设。我们学校那些有点钱的男的,一个个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他完全不一样。我要是个女的,我肯定大胆追他。”
顾周撕开创可贴的包装,低头往膝盖上贴。他的动作很稳,稳得有点过分。
“你是男的你也可以追他啊~”他说,语气很淡,“如果不怕惹麻烦的话。”
“什么麻烦?”盛滨追问。
顾周把用过的包装纸揉成一团扔进床头垃圾桶,转过头看着盛滨。他的表情很平,但那个眼神里有一种盛滨说不上来的东西——不是吃醋,不是警告,更像是某种他看不懂的笃定。
“他不适合你。他那圈子跟你的不一样。”他说完,关了床头灯,“睡吧。”
盛滨在黑暗中眨了眨眼。他没有反驳,因为他并没有真的想和金铎怎么样——至少现在还没有。他只是觉得顾周的反应有点奇怪。顾周从来不对他露出这种表情,像是他在讨论一件完全不想讨论的事。
他把被子拉上来,翻了个身。二十岁的身体很快就安静下来,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隔壁房间里,金铎坐在床沿上,面前摊着手机。屏幕上是他刚才偷拍的盛滨的照片——站在他门口,穿着真丝睡袍,领口敞着,脖子上带着新鲜的吻痕。他把这张照片发给了纪宁,附了一行字:“尽快。所有能查到的信息,包括人际关系和财务往来。”
纪宁的回复秒到:“收到。”
金铎把手机放下。他靠在床头,闭上眼,脑子里还在转。盛滨以为他是个老好人。一个脾气好、有钱、被欺负了还能笑眯眯的大冤种。这样也好。这样的形象会让盛滨放松警惕,会让盛滨在他面前露出更多的破绽。
他还没有想好怎么处理这个男孩。他今晚的观察还停留在表面:盛滨是个典型的艺术院校学生,有点虚荣,享受物质,对有钱人有滤镜,对自己的年轻和身体有信心。这种人通常有软肋——钱,或者人际关系,或者学校里那些不干净的小尾巴。把盛滨从顾周身边弄走并不难,难的是怎么做得不留痕迹,让顾周无话可说。至于盛滨对他释放的那些暧昧信号——金铎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他不屑于利用这种小屁孩的好感。他还没降到那个层次。
这种人活的真实,目的性强,想搞就不难~难的是顾周这种软硬不吃的都有点不真实,自己怎么说都撬不开一丝缝隙,偏偏自己还没法放弃。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窗外,那颗最亮的星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细得像一根针。他想起顾周刚才说的“要不起”。想起顾周在隔壁对盛滨说的那句“他那人不熟的时候挺好说话”。想起今天在湖边顾周亲盛滨时那个漫不经心的眼神。他攥紧了被角,指甲掐进掌心。他忍了一天了。从湖边到回程,到晚饭,到听见那些不该听见的声音,到盛滨穿着睡袍站在他门口——每一次他都忍住了。不是因为他脾气好。是因为他知道,愤怒是最没用的东西,顾周已经不是以前的顾周了。真正有用的,是行动。
先从盛滨开始。然后再慢慢“收拾”顾周。不急。他有时间。他找了八个多月,现在人就在隔壁,他有的是耐心。
窗外的风停了。高原的夜晚终于安静下来,安静得像是整个世界都被冻住了一样。"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098865" }